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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拥抱是两颗心的靠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包子店的阴影还没消散,江韫之条件反射坐起身,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用上班。

刚想睁眼看看几点,眼皮像是受了莫大阻力,沉重如牛。

他心里咯噔一下,闯进浴室,镜子里赫然两个大灯泡,像在嘲笑他一般。

他叹口气,从包侧边摸出那副许久没用的墨镜,镜片上蒙着灰,随手擦了擦就扣在脸上。

用墨镜遮住眼睛,去菜市场买菜做饭。

快走到菜市场,他脚步突然一顿,似是想到什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做饭了?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早饭,可一到菜市场,满目琳琅的蔬菜、海鲜、鲜肉比墨镜更能蒙蔽他前路。

“小伙,自己养殖的罗氏虾,个头可大了,都是活的,来点不?”

“来两斤。”

“这是黑鱼,小刺少,肉紧实,拿回去做酸菜鱼给女朋友,可美了。”

“来一条。”

“西红柿便宜卖了,一块钱一斤,一块钱一斤。”

“来五斤。”

陈竹十点才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长长不少的头发,眯着还没缓过来的眼睛,踉跄着准备去洗漱。

房门刚打开,浓烈的酱香,葱油香裹着点酸味扑鼻而来。陈竹顿时睁大眼睛朝厨房看去。

金色正好铺在灶台,窗户边上用支架夹着手机,手机里正播放着蒜蓉粉丝虾的做法,江韫之长长一条,正不知在捣鼓什么,案板剁得直响,丝毫没察觉他的脚步。

而另一边,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酱烧排骨,葱烧豆腐,还有锅酸菜鱼。

也不知道捣鼓了多久。

鬼使神差般,他靠在门框上看了江韫之许久,直到江韫之突然转身瞅见他。

“醒了,我马上就好,两小孩都在客厅等半天了。”江韫之回头笑着说。

陈竹一僵,回头才瞅见沙发上坐着陈诗涵、陈忠文两人。

“哥你一大早在那摆什么pose呢?”陈诗涵真诚发问,天真的可爱。注:这里不是反话。

反观旁边一脸意味深长看他的陈忠文,陈竹瞪了回去,不知道这小屁孩又搁那瞎想什么呢,怎么一天天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你俩什么时候坐那的?”

“很早了。”陈忠文尽力在憋笑,语气又忍不住荡漾,“我可是从你站那开始就盯住了哦。”

“盯住什么?滚一边去。”他干咳两声掩饰,转头看向江韫之,疑惑又真诚,“今天是你妈生日?”

江韫之愣了一下,大笑:“你怎么知道?”

“真的假的?”陈竹眨眨眼,半信半疑。

“假的。”

干脆利落的回答,陈竹一咽,沉默几息:“日子不过了?”

“行了,别纠结了,就当是庆祝我提笔吧。”江韫之把调好的料汁淋在蒜蓉粉丝虾上,大功告成,“我妈一会就来,你快去洗漱。”

闻言,陈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花裤衩:“你怎么不早说。”

他慌里慌张地冲进房间换衣服,来不及整理拿着管发胶冲到卫生间,快速用手抓了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集默剧,江韫之勾唇笑笑,又帮着盛米饭。

铃声突兀响起,江韫之掏出手机,是警局的电话。前天报警后,警察速度很快,当场就把那女孩从网吧带回了警局。

之后被要求手机时刻保持通畅,他只好关掉了静音。

此时打来电话,他有些烦躁,又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喂,你好。”

“是我。”

“调解?可以接受,我现在过去。”

江韫之揉揉眉心,朝两个小孩扯出个笑容:“你们先吃吧,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啊?”陈诗涵皱眉,似是替他感到委屈,小嘴撅得老高,“可江哥一个人忙活了一早,连一口都吃不上。”

江韫之刚绷紧的神经瞬间舒缓,他伸手揉了把陈诗涵的脑袋,眉眼弯弯:“那就要拜托诗涵,替江哥照顾照顾那位婶婶了。”

“放心吧,长官。”陈诗涵挺直腰板,做出个敬礼的姿势,目光坚定地要入党。

陈忠文嫌弃地瞥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玩这套。”

“陈忠文下士!向长官致敬,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陈诗涵呵斥。

陈忠文猛地站起身:“是!长官一路走好。”

江韫之无奈摇摇头,陈家这三人好像都很成熟,又都很幼稚,是遗传吗?

打车来到警局,调解室的门虚掩着,一边坐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瘦弱女孩,帽檐下,那张脸年轻得可怕,约莫只有十六七岁。女孩旁边站着一个高挑女人,正和调解员低声说着什么。见江韫之进来,女人立刻迎上来,脸上堆出一个准备好的笑。

“江先生吧,我是小雨的妈妈,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该赔的我都赔,该道歉我们道歉,您看这事能不能算了,孩子还太小。”

“也不算小了吧,已经能负刑事责任了。”江韫之斜睨她一眼,慢悠悠坐下,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女孩咬着下唇一声不吭,视线钉在桌面上。拘留这两天显然不好过,整个人缩了一圈。江韫之注意到她垂在膝上的手——指甲还在抠着卫衣下摆的线头,一下,一下,没有停。

“别这样,江先生,之前是我们当父母的失职,没能好好管教。她还太小了,留不起案底。你难道忍心叫一个孩子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吗?”女人的眼底蓄满了泪花,在灯光下闪烁。

“她还小?”江韫之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什么不太好吃的东西。“她可以在别人的店铺外喷漆辱骂,可以在店门口放死老鼠威胁,还可以跟踪到别人的住处偷拍,你管这叫小?”

“凡事都要讲因果,你觉得她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可这个果,是她自己种下的。”江韫之顿了一下,“干我什么事?”

空气沉默片刻,调解员连忙过来打圆场:“江先生,调解你也是同意的,咱就给个台阶下,你的诉求是什么。”

“公开道歉。”江韫之说,“在网上,向所有人,为她做过的事道歉。”

调解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江先生,公开道歉,如果对方不接受,调解就进行不下去了。您确定这是唯一诉求?”

“不行!”

他还没说话,母女俩竟是异口同声。

江韫之挑眉。

“本来就是你抄袭小洛作品,我凭什么道歉!你个蛞蝓男,精神病,恶心!”叫小雨的女生像发狂般,大喊大叫,刺得人耳膜疼。

“凭什么?”江韫之不耐地敲了敲桌子,试图让她安静,“你喷漆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凭什么?你放死老鼠的时候,怎么不问?你蹲在别人住处的楼下偷拍的时候,怎么不问?”

女孩嘴唇都气得有些发颤,江韫之只觉得好笑。

他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屑道:“我十四岁自学画画,十六岁自主创作,十九岁第一部签约漫画就是爆款,你们为什么会笃定是我去抄袭他?”

像是问出心中藏匿已久的问题后,他重重舒了口气,转向调解员:“我只有这一个诉求,谈不拢就没得谈。我还没有吃饭,有些低血糖,先走了。”

走出警局,风一吹,脑袋晕晕的。

手机震了一路,全是陈竹的消息。他靠在警局门口的柱子上,低头一条条看。

[新竹:怎么不吃饭就走了,出什么事了?]

[新竹:我靠,你妈来了,我要怎么说啊,说什么?]

[新竹:你什么时候回来!!!]

[新竹:无能狂怒.jpg]

……

[新竹:图片]

图片里是餐桌。李慧娟坐在沙发上,陈诗涵在旁边倒茶,陈忠文在剥橘子,橘子皮在桌上堆成一小摞。陈竹站在镜头外,只拍进半只手,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江韫之勾唇,手指飞快地打字。

[熊猫:回来了,稳住。]

回到出租屋,正巧碰上张雯雯出来晒被子,上前打招呼。

老太太大老远就瞪着他,板着张脸。他刚走过去就被踹了一脚,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

“还说啥帮我带孙子,一天天净放我鸽子!”

江韫之连忙陪笑:“等过了这段时间,过段时间我天天给您带。这几天真是有些私事,这不,刚还到派出所跑了一趟。”

张雯雯皱眉,拉住他胳膊小声道:“又是怎么回事啊?”

“没啥的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江韫之摇摇头,“不过院子里得装个监控了,我前两天发现有人跑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偷东西。”

张雯雯往楼上看了眼,颔首:“是该装一个了。我回去看小宝,你快回去休息吧。”

江韫之应下,目送张雯雯离开,那道瘦长的背影,在烈日下,走得很慢。

他不自觉皱眉,怎么也迈不开腿,可这样的情绪不过片刻,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叫。

好饿。

快步上楼,门被打开的一瞬,江韫之直奔厨房。

“去哪了?”李慧娟从沙发上抬起头。

整整一大碗米饭夯实,江韫之才满意地在餐桌坐下,桌上有特意为他分出来的菜。

正准备下筷子,菜被一道道端走,只沾到点汤汁。

江韫之只能含住筷子,汲取上面唯一的味道,不甘地抬头与陈竹对视,委屈:“不是给我留的?”

“凉了不好吃,我去热热,你先去陪阿姨,一会儿就好。”

盯着陈竹那双关心的眼睛,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但依旧没有挪屁股过去的意思,就这个距离开口:“派出所。”

“怎么回事?”李慧娟嗑瓜子的手没停,“嘎嘣”一下,砸吧砸吧嘴。

江韫之托着脸,目光瞥向角落里不断闪烁的空调度数:“之前上班的地方被人寻衅滋事,喊我过去调解。”

“成功了?赔多少?”李慧娟道。

又是钱。

江韫之暗中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截了当:“没。”

“哦。”

两人对话草草结束,也都没接话,空气似乎在慢慢抽干,使人喘不上气来。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姐弟干笑两声,打破沉默,借着去图书馆学习的由头逃离现场,只有陈竹还在厨房捣鼓。

江韫之抬手挡住他上扬的嘴角,有些好笑。不过,他也很庆幸,还好陈竹还在。

他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跟他这位妈妈交流,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过节,可怎么交流起来就如此心累。

“这份工作没了,现在你准备干啥?”李慧娟突然出声。

他叹口气:“继续画画。”

“网上都指着你鼻子骂娘了,还继续画?前两天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打扰人家生活,要到法庭上告你呢。”李慧娟阴阳怪气道,“之前想告你要抚养费没成,还念着呢估计。”

江韫之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网上的事我会处理,告诉他想告就告。没啥事你也回去吧,我这条件没你在县城好。”他快速说完这些话,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刻,整个人脱力撑在门上,胸口发紧,喉咙像是被堵住,怎么也呼吸不上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这种症状才慢慢缓解。

“砰砰砰——”

江韫之舔了舔嘴唇,换上副笑脸才转身开门:“好了?我都要饿死了。”

陈竹没动,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刚要凑近看清楚,却被一把拥进怀里:“不想笑就别他妈笑,你又不是卖笑的。”

江韫之顿了顿,顺势将脑袋靠在陈竹颈窝,贪婪地嗅着那发梢残留的淡淡清香,忽地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陈竹,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经常抱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