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夜过去,天光破晓。
肖欲行枯坐荒丘,怀中的人已半透明,只剩最后一缕轮廓。他低头,忽然看见秦子澜发间那支白玉簪,墨色珠子里,穷奇的气息正缓缓流转,像是活物般蠕动,在吸收那些即将消散的魂魄碎片。
肖欲行猛地睁大眼。穷奇,上古凶兽,以恶鬼为食,却有聚魂之力——这是鬼界古籍中记载的秘辛,他身为阎罗,自然知晓。他忽然想起秦子澜临终前的话:「簪子,我戴着,来世,还你。」
他明白了……
「师兄……你连这个都算好了吗?」
肖欲行又哭又笑,眼泪滚落,滴在白玉簪上,被墨色珠子缓缓吸收。
他不再犹豫,抬手凝起鬼气,以阎罗之力强行打开轮回通道。鬼门在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幽光流转,隐约可见轮回之河奔涌。他小心翼翼地将秦子澜最后一缕魂魄引入簪中,又以穷奇之力包裹,送入轮回。
「师兄,你等我。」他低声道,「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
轮回通道闭合,荒丘恢复寂静。肖欲行低头,手中只剩那支白玉簪,墨色珠子微微发亮,像是回应他的话。他将簪子贴身收好,站起身,迎着晨光,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9
此后的岁月,肖欲行游历山河,踏遍北境南疆,走过大漠孤烟,也看过江南烟雨。他不再回逍遥宗,只以游侠身份行走世间,每到一处,便会打听有没有新生的孩子,眉眼间带着温润气质的少年。
可十年过去,二十年过去,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渐渐不再刻意寻找,只将那支白玉簪贴身戴着,像是带着一个承诺。他仍是那副少年模样,眉眼清澈,眼神无辜,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深邃。他偶尔会去鬼界处理公务,偶尔会在人间游历,却始终孤身一人。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荒村。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依山傍水,倒也清静。肖欲行在村口老槐树下歇脚,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年轻人挑着担子走来,担子里插满各色鲜花,有山茶、有野菊、有不知名的兰花,在阳光下开得热烈。
那年轻人走到他面前,放下担子,笑着问:「小公子可要买束花?」
肖欲行愣住。
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人——眉眼温润,面容清俊,虽与秦子澜不完全相似,可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汪潭水,正含笑望着他。
「你……」肖欲行开口,声音发颤。年轻人歪了歪头,笑道:「小公子看着面生,是路过此地吗?这荒村没什么好歇脚的,不如买束花,路上也添些颜色。」
肖欲行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他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簪,簪身莹润,墨色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光。他递到年轻人面前,声音哽咽:「这个……你认识吗?」
年轻人看着那支簪,笑容微顿。他伸手,指尖轻触簪身,那墨色珠子忽然微微发亮,像是回应他的触碰。他抬眸,看向肖欲行,目光忽然变得复杂,像是有什么记忆在眼底翻涌。
「这簪子……」他低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肖欲行眼泪夺眶而出,却笑了:「你当然见过。这是你的。」年轻人怔住,低头看着那簪子,指尖摩挲着簪身云纹。他忽然抬头,目光明亮:「我总觉得,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长什么样子。我只记得,有一支白玉簪,和一个人,在等我。」
肖欲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住,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我在等你。我等了你二十年。」
年轻人被他抱住,先是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他低声道:「虽然我不记得你,可我觉得……你很熟悉。像是等了很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