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瑞宁眼前的场景开始聚焦,见一只黑色狼崽猛地扑到紫睛蟒身上,在严重灼伤的地方恶狠狠地撕咬。紫睛蟒发出痛苦的悲鸣,挣扎着想从血泊中逃出,身上的锁链将它死死锁在血泊中,沸腾着让邪气四散,腐蚀它每一寸骨肉。不管怎样用力,狼崽就是不松口,直到大片的蛇鳞和血肉被撕下。
紫睛蟒用尾去抽打,用头去乱撞,想要扯断铁链,狼崽尝到血的甜美,咀嚼着那血淋淋的肉块,发出呕哑的低吼。那不是正常小狼该发出的叫声,如同被魔鬼附身般的怪异。
机关不断运转,拉扯着紫睛蟒快要将它撕成碎片,四周邪气的浓度再上一层,狼崽在失控的边缘徘徊,高浓度的邪气压得幼兽喘不过气。
在此时紫睛蟒更剧烈地挣扎,鳞片开始有规律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狼崽在失控中尝试扼制住自己,但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吸收邪气,撕咬血肉,去填满无底洞般的空虚。
终于一个甩尾将狼崽摔到一旁,悲愤着冲向对方,要打个鱼死网破。狼崽在血红色的世界里,见到一抹白色伴随耀眼金光冲出来,撞到紫睛蟒白骨森森的身段上。咒文浮动后炸开。长时间被腐蚀,再坚硬的骨头也因强有力的撞击开始碎裂,紫睛蟒像被折断的芦杆倒向一侧,在重力作用下头部被钟乳石刺穿,血花四溅。
紫睛蟒鳞片失去光泽,瞳孔扩张,气绝身亡。白色的身影在烟尘中踉跄着起身,步履蹒跚走向他,诸葛墨只觉心口绞痛,血液沸腾似的滚烫,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阿墨?……阿墨,看着我,看着我……”燕瑞宁看着痛苦的小狼,明明呲牙咧嘴着低吼,可三白眼中透着委屈与恐惧,低吼变了调,委屈巴巴地哼唧着,“阿墨,是我啊……别怕,我一直都在。”他伸手,抚上小狼的颊侧,一点点将对方拥入怀中。
紧紧相拥,感受着对方不安的心跳,血脉里的共鸣让他渐渐恢复理智。小狼颤抖着变回小孩模样,泪水不知何时打湿了衣服,呆呆地靠在燕瑞宁怀里,尽管原本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被血污土灰染脏,颇像那沾上泥土的雪球。
战斗过后,神经放松下来,燕瑞宁不敢动了,为了安抚诸葛墨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痛!!!!太痛了!!!!刚刚起身为什么感觉不到痛?被抽坏脑子了吗?!以前闲来无事,在昆仑宗的屋顶到处跑,在树上摘果子,掉下来也没有说这么疼。被师兄师姐他们看见了,又会一边调侃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破个皮都要心疼好久。
出了山门,就是自己一个人。弄丢了师弟,闯祸后又心安理得出来,搞一身伤还要拖累无辜的孩子。太差劲,太差劲了,自己原来这般弱小,这般无能。一时间鼻子酸,又不想丢人地哭出来。
大着胆,缓慢活动四肢,还好,手脚没断,来自百骸的痛楚让他不敢用力,诸葛墨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可肩头的温热暴露了他的脆弱。无声的,呜咽着,恐惧又胆怯,怕玷污了这圣洁雪花般的小心。
燕瑞宁:“阿墨……阿墨?你能听到吗?还能动吗?”
诸葛墨:“燕兄……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错了……我……”
诸葛墨哭着,不着调的话,狼狈不堪,丑陋又恶心,却感觉到了怀里的温暖和更有力的拥抱。他慌张地想挣脱,身上太脏了,又是血又是泥,沾上了,就轻易洗不掉了。可他又不敢动,生怕莽撞与不知轻重弄疼对方。
“阿墨,为什么要这样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的自作主张。”燕瑞宁看着他哭肿了眼睛,愣在那里望着自己,脸上泥土结块糊着,嘴边血渍干涸留下片黑。像极了山下那爱疯跑的孩子弄一身灰头土脸的回来,是魔狼又怎样?现在也不过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
燕瑞宁:“阿墨超英勇的啊。”
诸葛墨:“唔……真的吗?”
燕瑞宁:“对啊……我见过的,所有的……不!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小狼了。最好看,最厉害……”
说一大堆,能夸出漫天飞花来,连自己都会觉得有点尴尬。自己都受不了,那诸葛墨肯定也……小小的狼妖,那双赤色玛瑙般好看的眸子睁得溜圆,带着一抹红的尾巴摇出残影,也许是刚哭完,脸上绯红大片,整个人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小孩子天真无邪,本该如此,像张白纸,纯洁且有无限可能。
两人并肩坐下,那条紫睛蟒死得不能再死了,泡在血泊中的躯体被邪气腐蚀殆尽。燕瑞宁从乾坤袋里拿出几株疗心花,揪下几片花瓣,深吸一口气,吃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吞下去。他接受不了这药的苦涩,但眼下也只有这个能快速疗伤。
诸葛墨抱着腿坐在那,又低下头呜咽起来,燕瑞宁刚想合眼,听见他的声音,又转头看向对方。他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小孩,“阿墨?你看这个。”诸葛墨眼里有泪,看着他,燕瑞宁伸手,变戏法似的从手心变出一颗米糖,这是他身上最后一颗。
燕瑞宁:“阿墨,吃了糖,就不疼了。”
诸葛墨:“那燕兄呢?燕兄不疼吗?”
燕瑞宁:“我是一个大人了,不怕疼的。你看!我好好的!”
燕瑞宁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土,跳两下又转一圈,脸上笑容可掬,活泼可爱。见诸葛墨停止哭泣,笑得更自然,仿佛刚才他们只是在花园子里玩,弄了一身土。穹顶运动停止,暗道打开,燕瑞宁想拉他起来,诸葛墨擦一擦手,被他拉起。
“走吧,他们也许就在前面了。”燕瑞宁持剑而行,诸葛墨随便点了张符照亮,光线太暗,勉强能看见脚下。暗道不同于前面的通道,这暗通工整且方正,石壁直上直下,不出十步壁面上便有墨线图画。
“阿墨,能把周围点得更亮些吗?”燕瑞宁看向身后的他,诸葛墨又将几张符掏出,点燃后照亮四下,只见这狭长的通道两壁上全是壁画。完整细致到可见豆大小人的头发,但还是有大片的区域风化损坏。
细看如此宏伟壮观,山河壮丽,鸟兽啼鸣,上面的人齐乐融融,安居乐业,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记录着过去某处百姓的生活,美好又平凡。燕瑞宁想接着向下看去,但到一处山的边缘画便明显断了一大片,接下来的几步距离更是空白一片。
直到见抹红显现,顺着颜料向上看去,两人目光所至之处,是与方才不同的场景。如果刚才是和谐安乐,那现在是血雨腥风。几尺长的壁画上红色一片,如同无边业火焚烧世间。人们表情悲惨,惨叫着,匍匐着,无声宣泄痛苦,看得人头皮发麻。更绝的是,两山之间有一环状山,中有墨色四散,张牙舞爪向天,是邪祟蔓延,恶鬼出山,魔兽四散。
燕瑞宁:“这怕不是在讲几百年前,三界大战初期邪魔乱世的事。”
诸葛墨:“燕兄,上面还画了什么?我看不到。”
诸葛墨踮脚,可还是很矮,没燕瑞宁下巴高。“我看看……啊,是讲三大名将在乱世中四处奔波征战,保佑百姓之事。”燕瑞宁平日里最喜欢看史记兵书,三大名将可谓是名流千古,芳香万年。
世有三名将,孟将秦将漠将。每位将军随便提一个功绩,都足以让说书人讲上几章回。“柳云山孟将压万邪,活火山秦将斩恶螭,降天洪漠将斗魔蛟。我以前下山玩的时候,经常听说书先生讲,以为是话本子里的胡编乱造,后来看史书上也讲了这些,如今看见这壁画……还真是段传奇……”燕瑞宁难以置信,无数次脑中幻想的场景居然还可以见到真实壁画记载。
“有壁画在,那天眼湖传说也一定有记录。”燕瑞宁急不可耐,诸葛墨则是听他说完后又观察起来,之后问道:“燕兄,这里讲的什么?”燕瑞宁听他叫自己,立刻又凑过去,看见他指的东西眉头紧锁。指的那块壁画上一头白色虎形巨大妖兽四周围有几十人,可谓四面楚歌之势。“这……一时想不起来史书上有没有记录这个。”诸葛墨见他也不知道,便照向周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画面或机关什么的。
直到抬头看到一长串符文,笔法霸道,蕴含的力量过于强大,无法识别。而且无头无尾一长串,估摸着是几百上千条符咒写到一条上。燕瑞宁不知怎么,看着符文,越看越觉得它们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蠕动。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奇幻,扭曲打碎重组,然后再次崩坏。
“阿墨……我感觉……这地面怎么离我……越来越近……呢……”说着,扑通一声燕瑞宁栽倒在地,“燕兄?燕兄!振作一点啊!!”诸葛墨把他倾斜着抱在怀里,探着鼻息又掐人中,人中快掐紫了也没用。吓得他又低下头,听心跳声,才发现燕瑞宁小臂内侧有一条血口子,伤口发紫衣服染出一片殷红。
刚刚的战斗燕瑞宁被那条紫睛蟒偷袭时染上尸毒,才造成邪气入体。诸葛墨看着唇色开始发紫的他,立刻将对方放平仰卧,手中掐诀,邪气以伤口渗出,一点点从心口渡进自己的身体。
以前多苦多累都撑过来了,这点邪气对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可是沉淀多年的尸毒所蕴含的邪气太霸道,经脉之痛让他冷汗直流,一口血吐了出来,擦干嘴角,再来!妖纹显现,血红明亮,如火焰炙烧皮肤。邪气运转成循环,奇迹般成为力量,直到四边的邪气被吸收,诸葛墨大喘气,精血沸腾的兴奋感冲击着神经。
可他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又凑过去将外衣脱下,学燕瑞宁照顾自己时一样给他盖上一点,自己蜷缩在他身边吸收消化这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