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进临街律所的玻璃窗,薄薄一层蒙在木质桌面上,把文件边角浸得微凉。
苏荞选了这家藏在老写字楼里的事务所,没有连锁大牌的张扬,接待室小而安静,窗外只有几棵常年青绿的香樟,极少会有路人驻足窥探。为了掩人耳目,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身上套着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即便如此,踏入这栋老旧楼宇的时候,她依旧习惯性绷紧神经,目光快速扫过走廊里每一处监控探头。
林筱陪在她身侧,手里拎着简易文件袋,指尖一直微微发颤。直到关上接待室的门,隔绝外面的走道,她才敢压低声音:“苏姐,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苏荞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按压后颈腺体的位置。昨夜那场发情带来的酸胀感还残留在腺体深处,像细小的刺,时不时轻轻扎一下。而昨夜韩屿那一缕松木信息素带来的安稳,此刻早已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惶恐悬在心底,无依无靠。
“没有退路了。”苏荞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动摇,“陆砚辞既然能动我的抑制剂,就说明他已经摸到了我身边防护最薄弱的地方。这次我侥幸躲过,下一次,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林筱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可韩屿……我们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凭昨夜短暂相遇,就要托付这么大一件事。万一她泄露秘密,或是被陆砚辞收买……”
“风险当然存在。”苏荞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对比落在陆砚辞手里的结局,这是我能抓住的唯一选择。她昨晚没有趁危逼迫我,没有偷拍,没有向外泄露我信息素失控这件事。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圈子里绝大多数Alpha可靠。”
说话间,接待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韩屿推门走进来。
她没有换什么体面正装,依旧是昨天那件工装外套,只是洗过,灰尘被清理干净,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味道。手里捏着身份证和户口本,指尖捏得很紧,看得出内心并不平静。她进门之后,目光先是落在苏荞身上,短暂停顿,便很自觉移开视线,没有长时间打量,安静站在一旁。
律师是苏荞提前委托的中年Beta女性,做事沉稳,不喜欢多余寒暄。她将两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一份是国内通用结婚登记需要的基础材料清单;另一份,是苏荞专门拟定的契约补充协议。这份协议不会上交民政局,只属于两人私下的约定,是这场婚姻最核心的交易条款。
“先看这份补充协议。”律师把文件推到两人中间,“协议内容你们仔细阅读,所有条款,双方自愿认可之后再签字。一旦签署,具备民事效力。”
韩屿坐下来,俯身低头,逐字阅读。
条款写得清晰克制。
婚姻期限:自登记领证当日起,为期十二个月。合约到期,双方无条件办理离婚手续,不存在财产分割、抚养权纠纷。
保密义务:韩屿必须严格保守和苏荞婚姻的全部秘密,不得主动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亲友。除非苏荞许可,不能对外承认二人夫妻关系。
信息素协助义务:苏荞发情期,韩屿需要提供温和的临时信息素安抚,不强制要求标记,一切以苏荞意愿为先。韩屿不得借机触碰、强迫苏荞。
报酬约定:签约领证当日,先行支付一部分定金;合约完整履行完毕、顺利离婚之后,支付剩余尾款。
禁止条款:韩屿不得主动介入苏荞演艺事业,不得利用苏荞的身份谋取任何名利;不得主动向陆砚辞或者其他第三方泄露契约细节。
还有附加的责任划分。如果韩屿违背约定泄露秘密,需要承担高额违约金;同样,苏荞也承诺,不会刻意牵连韩屿卷入圈内纷争,不会强迫韩屿去对抗资本势力。
韩屿一行一行慢慢读。读到报酬那一条,指尖顿住。金额远超她十几年工资总和,沉甸甸的数字,看得她心口发闷。
她抬起头,看向苏荞:“这笔钱……太多了。”
苏荞淡淡回视:“这是风险对价。你要承担被牵连、被陆砚辞盯上、一年里压抑自身Alpha本能、守住秘密的代价。这个数目,是我评估后的结果。”
“我明白风险。”韩屿低声,“只是我总觉得,拿这么大一笔钱,要承担这么重的事,心里不踏实。”
“不用觉得亏欠。”苏荞语气平静,“这是交易,等价交换。你帮我,我支付酬劳,仅此而已。不要掺杂多余的情绪。”
这句话像一层薄冰,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昨夜杨树下短暂的暖意,此刻被冰冷的契约条文覆盖。韩屿默然,继续往下阅读剩余条款。
读完全部内容,律师开口确认:“两位有没有疑问,哪一条想要修改?”
韩屿思考片刻,提出一处改动:“加上一条。合约期间,我不会主动对苏荞产生永久标记的行为。所有亲密相关的行为,必须是苏荞自愿。如果任何时候她觉得不适,可以立刻终止。”
律师记录下来,侧头看向苏荞。
苏荞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韩屿。她原本以为,需要提防她在发情期失控索取,却没想到,主动提出这条约束的人,会是她。心底那一丝紧绷的防备,悄然松动了一点点。
“可以。”苏荞点头。
修改后的协议打印出新版本,两人核对无误,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页,墨水晕开,签下各自的名字。苏荞,韩屿。两个名字并排落在同一张纸上,从此被一纸契约捆绑在一起。
签字的瞬间,韩屿的笔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昨夜树下,苏荞说"你是我今夜能遇到的最干净的人了"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她一个老实人,这辈子没想过能和大明星产生什么交集,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她并排签下这样一份协议。她不图苏荞的钱,也不图她的身份。
她只是觉得,这个在荒郊野外的夜里向她求助的女人,太苦了,苦得让她不忍心拒绝。
可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交易就是交易,说多了,反而显得她别有用心。她把那点念头压回心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补充协议,接下来便是民政局预约登记。为避开人流,预约在了一个工作日清晨,开门第一组办理。
离开律所的时候,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落在人行道上,碎成斑驳光点。林筱先行一步离开,去处理后续预约以及背景核查。只剩下韩屿和苏荞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
最后是韩屿打破沉默:“明天一早去领证?”
“嗯。”苏荞应了一声,帽檐依旧压低,“领证之后,我们需要一处秘密住所。不能住我原来的公寓,陆砚辞知道地址,容易被盯梢。我已经让林筱找好了一套小户型公寓,位置偏僻,安保完善,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关注。我们对外,依旧保持陌生人的样子。只有回到那套房子里,才扮演夫妻。”
韩屿轻轻颔首:“我这边,工地同事那边,我会简单编个说辞。就说家里安排,短期要搬到别处居住,不会细说。”
苏荞侧过头,看她一眼。她神情平静,认真规划着怎么隐藏这件事,没有兴奋,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做好一件麻烦工作的审慎。
“还有一件事。”苏荞放缓脚步,“发情期到来的时候,我腺体控制力会下降,情绪不稳定。到时候免不了亲密接触。提前和你说清楚,不要产生误会。那只是为了压制信息素,只是契约内需要完成的任务,不算感情。”
韩屿脚步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她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信息素安抚,从来都不是单纯站在远处释放气息。密闭空间里,Omega发情,Alpha提供临时信息素安抚,肌肤贴近,呼吸缠绕,极易催生暧昧与**。也就是苏荞口中,不得不发生的亲密。
“我清楚。”韩屿声音沉稳,“我分得清交易和真心。你不用担心我越界。”
苏荞嗯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明是她主动提出的交易,可听到她如此冷静的答复,心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空落。她快速压下这种莫名的感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在路口分开,走向相反方向。
苏荞回到车上,林筱正在车内等候。看见她回来,立刻递上平板,上面是刚刚查到的,韩屿简单的背景资料。出身普通家庭,本地大专测绘专业毕业,一直在测绘院外包项目做外勤,没有复杂社会关系,没有负债,没有前科,性格内向,很少参与社交。
“背景干干净净。”林筱低声汇报,“没有查到和陆砚辞或者他旗下公司有任何交集。”
苏荞滑动屏幕,看着照片里韩屿在野外作业的样子,一身工装,站在山野之间。
“暂时可信。”苏荞轻声说,“但不能放松。继续留意。”
隔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民政局大门刚刚开启。
两人都做了伪装。苏荞素面,戴口罩和宽边眼镜,宽松外套完全遮盖身形。韩屿简单收拾,穿干净的深色上衣。排队、填表、拍照,流程安静快速。红本本拿到手,红色封皮握在掌心,沉甸甸。
苏荞低头看着证书上两人并排的证件照。照片里她收敛所有情绪,神色平淡。韩屿眼神微微拘谨,嘴角极淡地抿着。拍这组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让她们"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隔着衣料,苏荞能感觉到她体温的余热,不算烫,却莫名让人安心。
从法律层面,此刻她们是合法夫妻。
走出民政局,清晨街道行人稀少。韩屿将证书小心折好放进包里:“接下来,搬去那套公寓?”
“今天下午。”苏荞回答,“东西不多,我的私人物品林筱分批悄悄送过去,不会一次性搬运引人注意。你只需要带上你的生活用品。对外,我们互不联系,只有回到那间房子,才维持夫妻身份。”
下午,秘密公寓。
楼层不高,小区老旧,住户大多是普通人,没有狗仔蹲守的风险。室内简约装修,家具齐全,色调素净。客厅采光尚可,两间独立卧室。苏荞提前安排,定下分房居住。平日里,各自睡在自己房间,只有发情期来临,才需要共处一室。
韩屿把背包放在客房角落,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环顾屋子,空间不大,安静冷清。
苏荞站在客厅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红本的封皮。
“平时你照常上班,不用特意迁就我的时间。”苏荞转过身,和她交代日常规则,“如果我有拍摄通告,长时间外出,我们就互不打扰。只有我腺体预警,林筱会联系你,让你回来。日常相处,保持距离。除非必要,不要主动触碰我。”
“明白。”韩屿点头。
接下来几日,生活进入一种诡异的平衡。
韩屿依旧每天早起出门跑测绘外勤,早出晚归,风吹日晒。下班回到公寓,大多时候苏荞并不在家,她往返片场、棚内拍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两人碰面的次数很少。偶尔刚好遇上,也只是简单打一声招呼,各自回房间,安静独处。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共享房屋的陌生人。
苏荞刻意维持边界,极少主动和韩屿闲聊。她在片场依旧要应对源源不断的压力。陆砚辞没有放弃邀约,依旧不断送来晚宴请柬,通过制片、导演旁敲侧击打探她的状态。苏荞全部委婉回绝,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从未移开。
沈蔚也察觉到不对劲,私下找苏荞谈话。
休息室里,经纪人沈蔚关上房门,眉头紧锁。Beta没有信息素感知,但多年经验,让他敏锐察觉到苏荞近期的紧绷。
“陆砚辞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状态,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蔚低声,“他怀疑你上次突发不适,有别的内情。你一定要小心。”
苏荞垂眸:“我知道。”
“你最近一直在躲他。但一直躲避不是长久之计。他手里握着项目资源,接下来那部大女主电影,决定权还在他公司。”沈蔚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荞身上,“苏荞,你到底打算怎么应对?”
苏荞沉默片刻,没有坦白契约婚姻的全部细节,只说了半句:“我找到了自保的办法。暂时可以挡住他。”
沈蔚敏锐察觉到她有所隐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陆砚辞这个人,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
谈话结束,苏荞回到公寓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推开门,客厅留着一盏微弱的落地灯。韩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测绘图纸,拿着铅笔标注数据。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韩屿声音放轻,“晚饭我煮了面条,保温在锅里,如果你饿可以吃。”
苏荞一愣,她本以为屋子里会是空的。她脱下外套,放在玄关:“不用麻烦,我吃过剧组的工作餐。”
韩屿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图。
苏荞没有立刻回卧室,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灯光落在她侧脸,安静专注。明明是一场交易,她却安安静静守在这里,没有索取,没有打探她圈内的是非,不追问陆砚辞是谁,不问她的烦恼。
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微微松弛。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苏荞某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睡得格外沉。她已经很久没有一觉到天亮了。洗漱完推开房门,餐桌上放着热好的粥和两个水煮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出门赶早工,粥在锅里。你忙就别等我了。"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个简单的符号。
苏荞端着那碗粥,站在清晨的窗边,看了很久。白粥熬得软糯,米香里带着一点甜。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给她做早饭,是什么时候了。出道这些年,所有人围着她转,都是在为"苏荞这个艺人"服务,没有人会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吃一顿热早饭的普通人。
她把粥喝完,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告诉韩屿。
同居的第二个星期,一个深夜,苏荞忽然回了公寓。
她进门的脚步很轻,却还是被韩屿察觉了。她刚收工回来不久,正坐在客厅借着灯光改图纸,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苏荞站在玄关,帽檐压得极低,肩膀却微微发颤。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放下铅笔,倒了杯热水,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自己退开两步:"今天工作累了吧?你先坐下歇会儿,我不吵你。"
苏荞在沙发上坐下,抱着那杯热水,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今晚,陆砚辞把那个大女主电影的剧本,送到我经纪人手里了。还捎了句话,说随时等我回心转意。"
韩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知道,他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苏荞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的哑,"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躲进这间屋子,躲得了他的请柬,躲不了他捏着的那一整个盘子。他今天送剧本,明天就能封杀我。"
韩屿想了想,说:"我帮不上你什么。但我能保证,这间屋子,他进不来。"
苏荞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汽看她。女人的眼神坦荡,没有讨好,没有心疼的表演,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她说的不是一件天大的事,只是今晚有点累,那就歇一歇。
她低下头,把那杯热水喝完了。
那个晚上,苏荞难得地,没有再做噩梦。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一周之后,苏荞腺体传来熟悉的预警信号。轻微的潮热,后颈持续发酸,是发情期即将到来的征兆。她立刻联系林筱,确认手边备用抑制剂,可林筱传来消息,市面上同批次的那款抑制剂临时出现召回通知,短期内无法拿到。
苏荞指尖发冷。
旧的药剂被动过手脚,新的药剂暂时断供。这一次,她避无可避。
傍晚韩屿下班回家,刚进门,就闻到淡淡的白桃茉莉信息素,微弱却躁动,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她立刻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客厅里的苏荞。
苏荞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略急促,指尖紧紧攥着沙发布料。
“快到了。”苏荞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抑制剂暂时拿不到。”
韩屿合上房门,隔绝外部。松木信息素缓缓释放,温和地铺开,没有侵略性,一点点包裹住躁动的气息。
“你回卧室躺好。”韩屿低声,“我过去。”
卧室灯光调得昏暗。苏荞靠在床头,腺体持续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溢。身体的本能渴求Alpha信息素安抚,理智却依旧清醒,记得这只是契约之内必须完成的交易。
韩屿站在床边,保持安全距离,声音平稳:“我只释放信息素,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告诉我停下。”
苏荞轻轻点头。
腺体的灼烧感席卷上来。白桃茉莉香气越来越浓,她忍不住轻轻喘息,身体不受控地发软。韩屿慢慢靠近,沉静的松木气息笼罩住她,像一汪安静的湖水,包裹住躁动燃烧的火焰。
靠近的瞬间,肌肤相触。
苏荞闭上眼,理智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交易,是契约里约定好的义务,不能动心。可身体的感受不会骗人,松木信息素温柔包裹腺体,那股长久以来缺失的安稳,顺着皮肤蔓延全身。腺体里那团烧灼的火,在她靠近时一点点矮下去,像被温润的潮水一遍遍冲刷。
韩屿的信息素和陆砚辞不一样。陆砚辞的雪松是压过来的,带着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让人窒息;韩屿的松木是绕过来的,沉静、妥帖,像一个怀抱,先稳住你的心跳,才慢慢靠近。苏荞在心底自嘲地想,她挑了一个什么样的Alpha——连信息素都在提醒她,这人多么"守得住本分"。
**在信息素交织之间滋生,呼吸缠绕。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她明明该全副身心地抗拒,可当韩屿的手稳稳托住她后背,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的时候,她的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了潮。
夜色笼罩房间,屋外城市灯火遥远,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气息。
韩屿一直克制着Alpha本能,牢牢守住底线,不越界,不强迫。可当苏荞在躁动之中无意识贴近她,她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她清楚地记得苏荞的话。不要产生误会,这仅仅是交易。
可身体的悸动,却无法轻易压制。
一夜慢慢过去。
等到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房间,苏荞发情期最汹涌的阶段终于回落。身体疲惫,腺体的灼痛感消退,只剩下酸软无力。她靠在枕头上,安静看着身侧的韩屿。
韩屿已经醒了,没有睡熟,一直保持警醒。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空气安静,弥漫着两种信息素交融之后残留的淡香。昨夜的亲密还残留在感官之中,两人之间,那层原本清晰的交易边界,已经悄然变得模糊。
苏荞率先移开视线,压下心绪,声音略沙哑,刻意拉回冰冷的契约感:“昨夜,谢谢你。这是协议之内该完成的事。”
韩屿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没有多说。
她转过身,拉开窗帘,让清晨的光落进来,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枕边。做完这些,才轻声说:"你再躺一会儿。抑制剂断供的事,林筱应该会想办法。下一次发情期来之前,我会提前做准备。"
苏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偏偏是你?"
韩屿顿了顿,回过头,想了想:"我笨,不会说话,护不住你。但你昨天签协议之前问过我,怕不怕被牵连。我那时候没说——我不怕。你要是真的没别的退路了,那这个位置,我替你占着,总比让不该占的人占了强。"
苏荞怔住,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明白,一夜温存过后,一切依旧没有改变。她们只是一纸盟约捆绑的陌生人。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属于这场契约婚姻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荞把那张叠好的纸条,和那本红本一起,并排收进了抽屉最里层。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放,也许是怕弄丢,也许是怕忘记。在这一纸盟约之外,有些东西正在无声地、一点一点地,越过那条她亲手划下的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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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纸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