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来得极快,仿佛有人在天边捻熄了最后一盏灯。
苏荞坐在房车后排,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暗色的绸缎上钉银钉。连日的外景拍摄耗尽了她最后的精力,她靠着软垫,连指尖都懒得抬。
林筱坐在对面,小声念着明天的通告单:"明早六点化妆,七点半到棚,下午还有一场水下戏……苏姐,陆总那边又送了请柬来,明晚的私人晚宴,问您去不去。"
"回了吧。"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林筱翻着烫金的请柬,欲言又止,"陆总那边一直这么拒着,会不会不太好……"
"会。"苏荞睁开眼,眼底泛着青,"可我不想做的事,谁拿刀架着也没用。"
林筱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跟了苏荞三年,太清楚这位顶流Omega女演员身上的担子:荧幕上她是无可挑剔的国民女神,可卸了妆收了工,她只是一个连发情期都控制不住的普通人,一个被资本捏在手心里、随时可能被碾碎的Omega。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陆砚辞那些恰到好处的礼物、每一次恰逢其时的解围、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睛,在苏荞脑子里过了一遍,像一张一寸一寸收拢的网。她太清楚了:他要的不是苏荞这个人,是一个能满足掌控欲与虚荣心的、属于他的战利品。她每一次拒绝,那张网就收得更紧一分。
车在城郊的岔路口停下。前方路段施工,红白相间的隔离墩挡住了去路,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苏姐,前面走不了,得绕一段。这片是新规划的地块,路还没通。"
"那就绕吧。"苏荞说。
她没料到,这句话会成为她这一生里,最轻描淡写、也最致命的一句。
绕行的路是一条废弃乡道,两旁是收割过的稻田和低矮的杨树,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苏荞忽然觉得喉咙里泛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起初她以为是连日奔波的疲惫。可那点燥热很快从喉咙爬到耳根,又烧到后颈——那个藏在发丝下、泛着粉的腺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一下,两下,像有人隔着一层皮肉在擂鼓。
苏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摸向随身的包,指尖碰到抑制剂冰凉的玻璃外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拧开盖子凑近一闻,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药不对。瓶底本该清亮的液体,此刻混着细小的、可疑的浑浊。她急急翻开包的内层,抽出那支连林筱都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备用针剂,对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看了一眼——透明的针管里,药液泛着一层极淡的、不正常的粉色。
两支药,全被人动过手脚。
苏荞的血一下子凉了。是谁?能在她的贴身包里动手脚,又熟谙Omega抑制剂的药理,这样的人,她身边只有一个——陆砚辞,或是他安插在她身边的某一双手。
"林筱……"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今天的药,是谁经手的?"
"啊?就是助理那边统一领的,和以前一样啊。"林筱没察觉异样,还在低头回消息。
苏荞的手抖得厉害。后颈的腺体跳得更凶了,那是发情期提前来临的前兆。而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城郊,在失去了有效抑制剂的深秋夜里,一个Omega艺人发情失控,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腺体泄露的信息素一旦扩散,会像黑夜里的火把,引来方圆数里所有Alpha。而在娱乐圈里,一个"发情失控、当街失态"的顶流Omega,将迎来比封杀更可怕的灭顶之灾。她甚至能看见明天的热搜标题,一只无形的手,正把她往那个早已挖好的、名叫陆砚辞的陷阱里推。
"停车。"苏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把车窗全关上,锁死门。林筱,你下车,走远一点,别让任何人靠近。"
"苏姐?!"
"快去!"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破音的恐惧,"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回来!"
林筱被她吓住,慌慌张张下了车,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灯亮了又暗,苏荞蜷缩在后座,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肩头抖得像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翅膀的鸟。林筱咬着牙跑开,跑到几十米外的路灯下,掏出手机,却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打给陆砚辞?那个男人一旦知道苏荞发情失控,等于知道她失去了自保的能力,他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林筱抖着手,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车内,苏荞的世界在崩塌。
她死死掐住掌心,想用疼痛把意识拉回来,可那股烧灼感根本压不住。白桃混着浅茉莉的信息素从腺体里一丝丝渗出来,甜腻中带着失控的颤,在密闭的车厢里迅速积攒,浓得化不开。她甚至尝得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甜得发腻,像一树不该在深秋开的花。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尾搁浅的鱼,在干燥的沙砾上徒劳地张着口,氧气一点点耗尽。
意识模糊的间隙里,陆砚辞的脸浮了上来。那个男人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摩挲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笑着说:"苏荞,Omega的天性,是刻在腺体里的。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迟早有一天,你会需要一个Alpha——而你需要的那个位置,我替你留着。"
当时她只觉得恶心。可此刻,在这辆密闭的车里,她竟分不清那句话是威胁,还是预言。她甚至想,也许陆砚辞就等着这一刻,等着她在某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里发情失控,然后像一个英雄一样"恰好"出现,施舍她一次标记,把她彻底变成他的所有物。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得她猛地清醒了一瞬。
她不能。她绝不能,把自己交到那个男人手里。
韩屿今天收工得比平时晚。
工地上新接的测绘任务,图纸改了三遍,甲方还在挑三拣四。他蹲在野地里啃完最后一个凉透的馒头,把图纸卷好塞进包里,扛起三角架,打算抄近道回宿舍。
刚走到那片废弃乡道,他就闻到一股异样的甜香。
那味道很轻,却极有穿透力,像深秋夜里忽然开了一树不该开的花。韩屿的脚步顿住,常年在外作业养出的警觉让他立刻判断出来——Omega的信息素,正处在失控的边缘。
按理说,一个Alpha在这种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掉头就走。陌生Omega失控的信息素,对Alpha是致命的诱惑,也是巨大的麻烦。韩屿见过太多因此惹祸上身的事,他不想趟这趟浑水。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那辆停在路边的车里,泄出一声细弱的、压抑的呻吟。
韩屿的脚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原处,喉结滚了滚,压下胸腔里那点被甜香勾起来的燥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走近几步,那甜香更浓了,直往他鼻腔里钻,后颈的腺体跟着隐隐发烫。韩屿不得不又退开半步,攥了攥拳头,把那股不受控的Alpha本能死死按回骨血里。他干这行多年,见过太多人败在"本能"两个字上,他不想做那样的人。
"里面有人吗?这里不能停车,后面要过施工车。"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一段低低的、沉静的木料,没有一丝侵略性。
苏荞睁开眼,隔着被热气模糊的车窗,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车外。那人穿着沾了灰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卷图纸,肩上挎着个旧测绘包——这片工地上的外勤测绘员。一个再普通不过的Alpha。
可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她几乎要烧起来的神经上。她艰难地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走……你走……"
车外的人犹豫了一下,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一步,声音放低了些:"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荞头顶。
他闻到了。一个陌生的Alpha,闻到了她失控外泄的信息素。苏荞的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今夜她完了。一个陌生Alpha只要有一点点恶意,把她的狼狈拍下来发到网上,她多年经营的一切就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她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去够那个已经被汗浸湿的包。
车门在她够到之前,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别怕。"车外的男人没有靠近,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我没别的意思。你腺体在发烫,我能感觉到你的信息素乱了。你是Omega,对吧?"
苏荞没有回答,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顿了顿,才有些笨拙地开口:"那个……我是Alpha,但我可以控制住我自己。你信我。你先把门锁上,我在外面给你守着,一直到你缓过来,行吗?"
苏荞愣住了。
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Alpha——衣冠楚楚的、温文尔雅的、信誓旦旦的,可骨子里都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征服、可以占有、可以拿捏的猎物。陆砚辞是这样,那些递上酒杯的投资人也是这样。
可眼前这个拎着图纸站在荒郊野外的男人,他说要给她守着门,理由却简单得近乎可笑——"我是Alpha,但我可以控制住我自己。"
他说的是"我",不是"你"。他没有压制她,没有靠近她,没有趁机索取什么。他只是说,我在外面守着你。
苏荞的鼻尖忽然一阵发酸。
可那点酸意很快被汹涌的信息素淹没。她的身体剧烈发抖,意识在烧灼和昏沉之间反复拉锯。一个失控的Omega,和一车之隔声称"能控制住自己"的Alpha单独相处,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可她今晚没有别的筹码了。
"你……"苏荞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叫什么?"
"韩屿。"男人老老实实回答,"韩国的韩,岛屿的屿。"
苏荞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韩屿。普通得像这片城郊土地上一粒尘土的名字。可偏偏是这个尘土一样平凡的名字,在她濒临崩溃的深夜里,成了她唯一的浮木。
"你帮我……把我扶到后面那棵树下……"苏荞用尽力气,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杨树,"离车远一点,你……你别碰我……"
韩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棵杨树,没说什么,转身先走到树下,把自己的工装外套脱下来,叠成厚厚一团,垫在树根旁,然后走回来,隔着一步的距离朝她伸出手:"我扶着你。我不碰你的腺体,也不碰你其他地方,我只扶你的手臂,行吗?"
苏荞盯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指腹有常年握测绘仪器磨出的薄茧,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是一只诚实的、干活的手。
她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韩屿的手很稳。他扶着她,像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力道控制得极好,既给了她支撑,又没有半分逾矩。苏荞被他安顿在杨树下垫着工装外套的地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这才发现他的信息素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明明是那个能压制她、能标记她的Alpha,此刻却像一块温润的木头,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静的松木气息。
就是这缕松木气息,让苏荞剧烈跳动的腺体,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平静了下来。后颈那团烧灼的火焰,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
她大口喘息着,汗水浸湿额发,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三步之外的韩屿。
男人背对着她,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像一只尽职尽责的看门犬。月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韩屿像是想起什么,从挎包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想了想,又合上,把瓶身隔着一步的距离轻轻放在她脚边:"你出了很多汗,喝口水缓缓。我不碰你,你自己拿。"
苏荞低头看着那瓶水,透明的瓶身映着月光,瓶口干净,连水渍都没有。她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火,又熄了一分。
"你……为什么不走?"苏荞哑声问,"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韩屿回过头,月光下他的眉眼很干净,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他认真地想了想:"你要是没事,我当然会走。可你现在这样,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出了事怎么办?"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苏荞苦笑,"万一是仙人跳呢?"
韩屿愣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她问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那你图我什么呢?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卷图纸和这个测绘包了。你要是真想要,我还能给你画张图。"
苏荞被他这句话逗得,竟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叹息,却让她发烫的腺体又舒缓了几分。
深秋的夜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苏荞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个名叫韩屿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这一生中,最干净、最安全的片刻。
她闭上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让陆砚辞得逞。她不能让那些觊觎她的人,把她当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她需要一个Alpha——一个她能够信任、能够掌控、能够让陆砚辞忌惮的Alpha配偶。
眼前这个人,这个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Alpha,也许就是她最后的退路。
韩屿见她半晌不说话,有些担心地走近一步,又停住:"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帮你叫个医生?或者打个电话?"
"不用。"苏荞睁开眼,月光落进她眼底,亮得惊人,"韩屿,你听我说。"
韩屿乖乖站住了,一副"你说,我听着"的老实样子。
"我叫苏荞。"她说,声音还带着病态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是演员。"
韩屿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上。他确实听过"苏荞"这个名字,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宿舍电视的新闻里,到处都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遥不可及的大明星,此刻会狼狈地坐在他垫了工装外套的树下,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你……"韩屿声音有些干涩,"电视上……见过你。"
"嗯。"苏荞应了一声,垂下眼,"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今晚如果撑不过去,明天等着我的,就是全网的笑话,和一份我再也不想要的'婚约'。"
韩屿看着她,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这句话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杨树枯枝的声音。
韩屿站在原地,手里的图纸差点没拿稳。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你没事吧?是不是烧糊涂了?"
苏荞没被他这句打岔糊弄过去,仍旧直直地看着他:"我没糊涂。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韩屿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两个字烫着了。他一个测绘工地的外勤,每月工资交完房租所剩无几,连婚都没想过,更遑论眼前这位国民度极高的女明星,竟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夜里,问他愿不愿意结婚。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这姑娘怕是真病得不轻。
"苏、苏小姐……"韩屿磕磕绊绊地开口,"你看,咱俩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就提结婚?这……这不合常理啊。"
"我知道不合常理。"苏荞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可我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深秋的夜空,月色清冷。韩屿听出她声音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疲惫,那不像是在算计什么,倒像是一头被追到绝境的鹿,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停下来问一个陌生的路人:你能不能帮我。
苏荞开始讲。她讲得很慢,字斟句酌,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讲自己这几年在娱乐圈的处境,讲那个叫陆砚辞的男人如何步步紧逼,讲那份被她压在箱底的早年合约里埋着的漏洞,讲他如何拿着她的Omega身份、她的**、她多年打拼的事业做筹码,一步一步把她逼到墙角。
她讲今晚那支被换掉的药,讲那一支也被动了手脚的备用针剂,讲她方才在车里,是真的想过自己可能撑不过这个夜晚。
"我不是想害你。"苏荞说,"我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Alpha,一个合法的配偶身份。我不需要他多有钱,多有势,多爱惜我。我只需要他干净、可靠、守得住本分,能在我撑不住的时候,给我一道挡在身前的墙。"
她顿了顿,看着韩屿,一字一句:"你是我今夜能遇到的最干净的人了。"
韩屿被这句"最干净"噎住,半晌说不出话。他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是顶流,此刻却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肩膀单薄,眼底泛红,明明该被无数人捧着、哄着,此刻却要低声下气地,求一个陌生人救她。
他心里的那根弦,忽然就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干净。"韩屿低声说,"我只是个普通Alpha,没本事,没钱,护不住什么。你跟着我,说不定更危险。陆总那样的人,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知道。"苏荞说,"可我不是要你帮我斗赢他。我只要你做我的丈夫,一个名义上的、合法的丈夫。剩下的,我自己会想办法。"
韩屿沉默了很久。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田埂上的枯草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夜晚,像一个荒诞的梦。他蹲在野地里啃凉馒头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三个小时之后,会有一个女明星坐在他垫了外套的树根下,认真地问他要不要娶她。
"你……你想要什么回报?"韩屿终于问,"你不是白让我占这个便宜吧?"
苏荞轻轻笑了一下:"一年。就一年。这一年内,我们低调领证,隐婚,对外你是我丈夫,发情期你给我挡一挡。你不干涉我的工作,我也不会缠着你。一年期满,我们离婚,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那……那我要是这一年里,真喜欢上你了呢?"韩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耳根烧起来,慌忙补了一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买卖,对你太亏了。你图什么呢?"
苏荞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那么一丁点。她认真想了想:"我图一个安稳觉。图明天醒来,不用再半夜被吓醒,图以后发情期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不用提防的人。"
韩屿看着她,喉头动了动,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苏荞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你……你不再想想?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你不是。"韩屿说,声音低却笃定,"你要是骗子,不会挑我这种一穷二白的下手。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我信你。"
苏荞望着他,鼻尖忽然又酸了。她别过脸去,把眼底那点潮意逼回去,声音却还是带了点颤:"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了。"韩屿伸出手,像是要跟她握个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正式,自己先笑了,"那,合作愉快,苏小姐。"
苏荞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也伸了出去,两只手在深秋的月色里轻轻握了一下。韩屿的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她低下头,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韩屿。从今夜起,这个名字,会是她生命里,除了"苏荞"之外,另一个她要全力守护的名字。
至于那个叫陆砚辞的男人,苏荞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今夜她逃出来了,可她逃出来的这条退路,还太单薄、太脆弱。
她得在这条退路被碾碎之前,把它走成一条真正的生路。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色更深了。林筱躲在几十米外的路灯下,远远看见苏荞靠在一棵杨树下,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高大人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过去。直到她看见苏荞朝这边招了招手,才战战兢兢地跑回来,看见苏荞虽然脸色苍白,却意外地平静。
"苏姐……你没事吧?那个人是?"
苏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韩屿那件叠好的工装外套轻轻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林筱,帮我约一个律师。还有,帮我查查,今晚我包里那两支药,经手过哪几双手。"
林筱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男人,又看看苏荞平静得反常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预感。
苏荞望着韩屿渐渐走远的背影,在心底,把那句今晚她说出口、却还没有任何人当真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结婚。和这个叫韩屿的Alpha。
这不是她一时冲动说出的玩笑,而是她给自己,在这四面楚歌的绝境里,亲手埋下的最后一步棋。至于这一步棋,会把她的命运带向何方,此刻的苏荞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她没有被碾碎。而她,绝不会让自己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