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可没有鱼。”芦苇晃动，黑衣人出现在平静的水边。
深山的水库，黑沉沉，低压压，山色彩浓重得要塌下来，压倒沉郁的天和困在这一方的水。
冲锋衣拉到顶遮住了折叠椅上人的半张脸，鸭舌帽盖住上半张脸，只有几缕发丝随着二郎腿姿势的调整微微飘动。
“鱼线上没挂钩。”
不知道是不是姜太公的做派哽住了来人还是嘲弄了这片山野，轰隆一声，闷响自山林深处传来，灰黄色的芦苇飘了两下，一颗石子滚进水库放出“咚”的脆响。
水面涟漪飘了很远，一圈又一圈荡不到边际，看得人直发闷，不住想往水里走。
黑衣人眼神飘忽，腿刚往前走一步，坐着的人出声：“咬钩了。”
猛然回神，水面的涟漪从中心往这飘来，抵达岸边时轻柔得没有一丝波澜，男人低头，湿润的黄泥巴一点点融进黑水，鞋底也沾了些许黑泥，腥味往上窜，让大脑越发昏沉。
“是条大鱼吗？”
“不知道，”鱼线不疾不徐收回，飞轮转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男人这才注意到这钓鱼佬的手异常好看，白得惊人，骨节分明，每个指节颜色微深，像是竹节，透露着一股韧劲儿，“水里的东西没挣扎，估计是死鱼。”
男人皱眉，“切线吧，不吉利。”
张砚白没说话，还是把东西拖了过来，越靠近岸边，波浪越大，一层层浪跟骤起的山一样，排山倒海的靠近。
黑雾一团带着腥臭，体型不小，等到了眼前才看清那是一具尸体，体型不大，分不清男女，头发比身体还长些，在水里包裹住苍白的碎肉。
“嚯，”张砚白蹲下去，“运气真好，死人正口，头发也漂亮，可惜了这潭死水居然还有鱼，看给人咬的坑坑洼洼的。”
“……你……不怕？”男人面色惨白，说话都带着颤音，太安静了，水推到岸边都翻不起声音，没有鸟叫虫鸣，冷汗从背脊开始冒出来。
远处又有石头接连滚进水里，咚咚几声，水波推了尸体一下，那尸体的脑袋一歪，斜斜转了半圈，突兀的正对男人。
死灰的眼睛被水泡开，眼皮腐坏搭在眉毛上，球体鼓鼓囊囊，太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折射水面，尸体眼珠光芒一转，像个活人一样直勾勾盯着他。
山里全是眼睛，瞬间贴在了男人身上。
砰！
尸体的眼球爆开，脏污的液体溅落在他的裤脚，他浑身一抖，腿一软坐了下去，手本能一抓，捞到了一把沾着灰黄液体的芦苇叶。
湿哒哒的触感让他回神，一抹阴影降临他的头顶，他又是一颤，缓缓抬头，是张砚白。
他这才看清这个女人，戴着眼镜，丹凤眼细细长长吊着，没什么表情，鼻梁高挺，看着冷，可长了一张□□的嘴，中和了些许，也透着疏离。
可现在不是**熏心的时候，张砚白把折叠椅和鱼竿都收了起来，徒留一根发丝粗的白色鱼线，一节盘在尸体上，一节蜿蜒在半干不湿的地上，淡定的不像正常社会人士。
杀人犯重返犯罪现场一样扫视一圈，又盯上了他，高智商犯罪，山魅鬼怪想了一圈，一股天要亡我的绝望袭上心头。
张砚白伸手把一直裹在冲锋衣里的头发捞了出来，长长短短铺到锁骨附近，“我没带手机，你不报警吗？”
提在嗓子眼的半口气落了回去，吐出郁气，陆霆没好气爬起来，“你这女人，真是的？！一个人不带手机跑这种地方不怕出事是吧？！”
张砚白单手甩甩她手臂长的收纳袋，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看陆霆，“那你呢？”
被隐晦戳中那点秽乱的心思，陆霆也不太挂得住脸，站起来强撑着故作镇定啐了一口，“行了，别破坏现场，我去打电话，你跟紧点，这尸体没泡肿可能不对劲，要是他杀，我一个大男人尽量保护你。”
“是吗？”张砚白突然伸手，迅疾的风擦着耳朵过去，又骤停。
陆霆一惊，回头看去，一条黑蛇正拧着身子在张砚白手里挣扎，蛇腹翻出浅一些的颜色缠在那玉白的手腕，蛇头左右拧转试图咬人。
张砚白只是转身挥手，那条黑蛇明明什么都没撞到，却在她手上软了，竹枝一松，啪嗒落地，躺在了鱼线上正正对着水里的尸体。
陆霆不敢去看，也意识到张砚白不是好惹的货色，没有再说话。
“谢了。”张砚白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道谢，随后朝着大路走去，陆霆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兜兜转转，加上陆霆过意不去，走到了他的车边，高大的越野停在黄泥巴地上，他打开车门，邀请张砚白上去坐会。
张砚白也没推辞。
“我叫陆霆，雷霆的霆。”
张砚白皱眉反问：“你打王者？”
车里氛围好了一些，没那些死气，陆霆有了点开玩笑的心思，清秀的脸大方一笑：“司空震玩得不错。”
张砚白：“哦，难怪了。”
“难怪什么？”不赖陆霆状态调整快，实在是美丽的事物最容易让人忘掉危险，不然狐狸精背了那么多年的臭锅黑锅。
“张，张砚白，你水平一般少玩点游戏，”张砚白岔着腿坐那，大马金刀抱臂质问：“说说你怎么来这儿的？”
陆霆觉得汗毛一立，不自主说了真相：“只是想去郊区玩，但突然看到这里有个水体就开过来打算看一下。”
他说完，从后视镜觑了张砚白一眼，“你呢，这山路挺远，你怎么来的？”
“没路虎，但是有脚踏车，”外面起了微风，张砚白扫了一眼水库，“赶紧打电话，有人来了。”
在她提醒下，陆霆回神，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但是接连几个电话都没成功拨出去，陆霆觉得邪门，想下车去找信号，又因为刚刚的事有点胆寒。
张砚白耳朵尖，机械女声的播报一字不漏，啧嘴，“开窗试试。”
别无他法，陆霆只能照做，电话又打了五六次终于拨通了，“你好……我…们……请……帮助……”
接线员的声音卡顿得厉害，陆霆只能耐着信子和胆子报备，“沉龙口这边水库发现一具尸体，麻烦你们过来看一下。”
“沉……不…在……先生……还……好吗？”
电话那头失真的关切，让氛围越来越诡异，陆霆不由提高音量：“我说！沉龙口这边有尸体，麻烦你们尽快出警！！”
接连的惊吓让陆霆有点应激，手在挥舞间按到了车喇叭，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整个山林又撞回这辆车，车身一动，陆霆又按到了喇叭。
“喂！我说哥们！注意点，声音太刺激了！”陆霆瞬间回神，耳边的接线员话音正常了：“我们已经派出相关人员，请配合工作，谢谢。”
嘟——那边主动挂了电话，陆霆没法看向车窗外，男女老少中西结合**个人的样子。
这些人穿着还不太一样，四个季节都集齐了。
这下陆霆真的绷不住了，“靠！妈的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好吧？！知不知道我爸是谁！还不结束出去等着吃官司吧你们！神经病！”
后车门咔一声，张砚白下车，陆霆见状也跟着下去了，对着来人怒目圆睁。
“丫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What ** are u？！”
张砚白不由侧目：“……？？？注意措辞。”
好在对面没有特别在意，9个人分成了两个阵营。
穿着厚袄子的外国男人和女人明显认识，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目露鄙夷。
而其他亚洲面孔就要正常得多了，带头的一人上前沟通。
“你们来过？”
张砚白老实回答：“没，没事干跑来钓鱼，第一次来，那边还钓上来了死人，怎么你们集体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团建？”
陆霆扯了她衣服一下，示意她收敛一点。
对面穿着深蓝衣服的男人哼笑一声，语气有些高高在上：“新人？那要跟紧哦，这场出去了，以后全是荣华富贵了。”
陆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车钥匙，有点沉默。
“到底什么情况？！”
张砚白跟他解释：“他说我们出不去了。”
轰隆！
半截山轰然坍塌，倒进了水里，这次这水终于有了些许动静，哗啦啦，淅淅沥沥，连带着水边的芦苇的剧烈晃动。
“来了。”蓝衣服说。
陆霆不明所以，反问：“什么来了？”
“哟，”张砚白挑眉，有些惊讶，“还真来了。”
陆霆顺着看过去，“！！！！跑！！！诈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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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钓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