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姑苏。”
紫萝手指微动,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侧头看向正低着头吃饭沈烟归。
问道:“主子,您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她想法很简单,他们一行人前不久才去过姑苏,这时候又去,只可能是有新发现。
思及此,她有些激动,若当真有了新发现,于他们而言确是好事。
但终究还有个外人在,她的面上丝毫不显。
沈烟归侧眸与她直视,摇头道:“没有。”
“如今既来了金陵,与姑苏距离并不算远,我便想着顺道去拜访母亲。”
紫萝和尚武听到这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问出这个问题的谢迟南确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但也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后,四人一起坐在房间当中,沈烟归依旧坐在主位。
她看了几人一眼,才道:“此去姑苏,你们都不必跟着我,我一人去便可。”
话音刚落,紫萝和尚武就异口同声道:“不可!”
沈烟归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茶杯,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她自知二人是关心她,怕她独行遇到危险。
但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是怕此行当中,他们二人再因她踏入险境。
二是她独自骑马前去姑苏,路上耽误的时间会减半,效率会更高些。
在神医谷那几年,时常跟着褚老头出去游山玩水,那时候哪有什么布置得富丽堂皇的马车,还不是只能靠一人一马行路的。
这些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当下的她都有些依赖这些身外之物了,是时候给自己回回神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别忘了谁才是主子。等明日一早你们便启程回京,若让我知道你们违抗命令,我的身边自然是不会留下不听话的人。”
“你们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从不心软。”
这话一出,紫萝和尚武二人便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情绪低迷的应一句:“是,主子。”
等二人出了房间,沈烟归靠在椅子上扬起下巴望着坐在对面的人。
“还不出去?”
“我的房间比你的房间更有魅力?”
谢迟南右手举起盛了半杯茶水的茶杯在空中虚敬了她一下,然后仰头喝下。
“也不带我?”
沈烟归眯着眼睛望着他,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还没护着我完好无损地回到京都!”
“行——吧。”
他故意拉长声音,细听起来有些愉悦。
“现在能出去了吗?我要睡觉了。”
谢迟南依旧稳若泰山地坐在原地,俨然是没有任何要离开的动作。
沈烟归看他这样,脸上的笑一僵,从椅子上起身,朝他走去,居高临下看着他:“还不走,难道是想和我共眠?”
谢迟南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调侃的笑,故意将脖子伸长,脸往上靠去,与她的距离更近了些。
反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他就这样笑意盈盈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丝毫没有挑逗人的心虚感,反而是悠然自得。
全身上下浮现出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好似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在故意挑逗着他那害羞的意中人。
“嗯……”
他突然惊呼一声,本来挺直的脖子收了回去,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右肩处,一脸错愕地看向她。
似是在问: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沈烟归右手指尖之间夹着一根银针,针尖处还泛着一丝红,在烛光之下格外晃眼。
她不知是何时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银针,也不知是怎样瞒过面前的人直直扎在了他的肩上。
看出了他的内心所想,沈烟归发出一道愉悦的笑声,将针塞回荷包当中,弯下腰低头直视着他。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就在谢迟南有些心猿意马想要错开自己的脸时。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胸口处,他顿觉浑身僵硬,瞪大双眼看着她。
“砰砰砰……”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快速跳动,寂静的房中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便是这心跳声。
下一刻,他便听见她说:“禾年,你可知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最切忌一心二用和轻敌。”
“你在我面前完全卸下防备,究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看轻了我,认为我一介女流掀不起风浪?”
说完,她眉头微蹙,将手从他胸口处移开,才又道:“心跳如此快,莫不是还有什么隐疾?”
当初与褚老头外出义诊时,曾遇到过天生心脏有缺陷之人,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一旦处于险境当中或受到刺激,便会心跳加速,直至骤停,是极为凶险的隐疾。
谢迟南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这时倒是松了口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依旧是挂着恶劣的笑直视她。
“沈烟归,你能随意的伤害我。”说着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接着又道:“是因为我信任你。”
“咱们好说歹说也相处这么久,经历那么多,我救过你你救过我,说一声生死相伴也不为过,难道说你我之间还担不得一个信任?”
“我从未看轻你,也从未看轻过任何女子,前朝曾有龙虎女将奋勇杀敌,也有女子入朝为官拜相封侯。”
“我又如何能看轻女子呢?”
“你不能因为你对我有偏见就如此妄自揣度于我。”
沈烟归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给她机会,又继续说道:“我自是没有隐疾,心跳加速只不过是紧张罢了。”
他一口气说出一大堆话,说完后就继续盯着她看,想看她怎么回答。
他本以为她再怎么着也会随意应和几句或者反驳几句,再不济也得问问他为何紧张。
结果,他只听到她语气平淡的说了句:“哦。”
然后就挣开了他的手。
哦?
谢迟南无语,谢迟南生气,谢迟南败下阵来,谢迟南想笑。
他就这样转换着自己的情绪,最后汇聚成一声极轻又极为无语的笑。
“我……你真是……”
谢迟南一时有些语塞,看着她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只留下句“明日我与你一起去姑苏”,便起身气匆匆离开了房间,连带着关门时也没轻没重,震的门震天响。
沈烟归一脸疑惑地望着这人,搞不懂他到底想要怎样。
她不是都对他的话表示认可并且接受了他的解释了么,怎么还一副谁欠他几百两的模样。
她坐在床上思索了半晌,最后得出这人应该是受毒性的控制情绪不稳定这个结论。
并开始回想有没有哪套针法对稳定情绪有奇效的。
想着若之后还发生这种事直接给他扎一针得了。
而隔壁房间的谢迟南正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那一身红衣,眼里似是有情绪在流转。
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他脊背僵硬,他才将衣服放在床里侧,自己脱下外衣躺在外侧,睁着眼睛望着帷幔顶,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发出一声轻笑,果真跳的很快。
或许他真的有病吧!
翌日,太阳刚从东方升起,只有点点辉光照射在大地上。
沈烟归和谢迟南一同站在客栈外头,手里各自牵着一匹马,另一边站着紫萝和尚武。
紫萝一脸不舍地看着沈烟归,虽然担忧但还是竭力掩饰自己,艰难扯出一抹笑,显得轻快一些:“主子定要注意安全,我在京都等您。”
沈烟归点头轻笑道:“我自然会平安归京,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又看向尚武:“你也是,注意安全,保护好紫萝。”
尚武站直身体,一脸严肃地答道:“是!”
道完别,沈烟归便跨上马背,手里捏着缰绳。
见她上马后,谢迟南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上了马。
在二人正要出发时,紫萝叫出了谢迟南。
“禾年,你定要护好主子。”语气中没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而是几近于恳求。
谢迟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用你说,我自会护着她。”
二人策马飞驰,不一会儿便出了城门,而经过的地方只留下了点点灰尘,落在半空中以及身后人的心中。
沈烟归望着前头重峦叠嶂的山,又侧头看向与自己齐平的人,眼里有一丝惊艳。
“你穿红衣的确好看。”
她并未说假话,第一次见时,在那个雨夜混战当中,当时的他凌厉决绝,下手干脆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她便觉得这样的人应当穿上一身红衣,才能配得上他的果决和狠辣。
她这话落在谢迟南耳中,让他耳朵有些发烫,如此直白的夸赞还是他头一次听见。
他难得有些羞稔,轻咳了两声才吐出句:“你若喜欢我日后日日都穿。”
这话在他看来是再直白不过,奈何沈烟归不解风情。
她说:“你穿不穿干我何事。”
说着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
“我要是说你不穿衣服好看,你便不穿了?”
谢迟南:……
他眼睛与她直视,勾起嘴角带着点点笑意:“如果我说是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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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脏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