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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学室友

开学前,父母一同送我去了火车站。

等时间时,父亲又开始念叨起母亲: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行李又不重,有什么好送的?你就老是操这种闲心。”

母亲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脸颊紧绷。我站在一旁,像是做错事般佝偻着背,垂着头。

后来父亲去买烟了,母亲又帮我检查了下行李,然后看着我,缓缓道:

“时泽,你上了大学,要安心学习,路程这么远,就别老想着回家了。”

“家里也没什么事。”

“钱要省着花,家里这么多人,你要知道父母的辛苦。”

我点点头:

“好。”

这时,该进站了,父亲还没回来,我挥手和母亲道别。

就在要转身的那一刹,我瞥见了母亲眼角细细的皱纹。

我长大了,她却老了。

我从抬头仰着脖子看她,到现在已经足足快高她一个头。

不知为何,心中一酸,我知道这次走后再回来就是寒假了。

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拉拉母亲手的冲动。

我有点舍不得她。

可是我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所以,我只是抬起手,轻轻拽了下她那齐整,白净的衣角。

这样就够了。

“妈,那我走了。”

母亲紧盯我拉住她衣角又瞬间松开的手,愣了愣,情绪一瞬间有些激动:

“时泽,其实……你这次考得这么好,妈心里很为你骄傲。”

“但是这次妹妹住院,所以家里也没来得及给你庆祝一下。”

“妈跟你保证,等下次你回来,你哥也回家了,咱们全家人一定好好给你把庆祝补上。”

“你一直都很懂事,妈知道你不会介意的。是不是?”

我看着母亲,轻轻扬了扬嘴角:

“没事的,妈。”

紧接着,母亲又露出了那一贯欣慰的笑。

准确说,这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更像是不得不表演出的强笑。

但我知道,母亲也不能再给予我更多了。

她有三个孩子,顾了大的还有小的,我运气不好夹在中间,没办法。

然后,我们也没什么别的话可说了。

我完全没把母亲的保证放在心上,匆匆去检票进站了。

拉着行李箱向前走,我忽而想起,前几日我整理家里的旧相册,见到的年轻时的母亲。

母亲年轻时算不上大美人,但却极有气质!

照片里的她披着一头瀑布般浓密的乌发,身着赤红长裙,站在花丛中,对着镜头“比耶”,明媚中透着生气勃勃。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调皮,脸庞比身旁色彩斑斓的花朵更显娇艳。

那是母亲的少女时代,那时的她还没有遇到父亲。

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母亲一直都很不容易。而且比起父亲,我从她那里得到的温情更多,所以我总是听她的话。

这次自然也一样。

后来母亲跟我说的,要补办的这次庆祝自然不了了之。

时隔大半年,所有人都忘记了。

也包括我。

……

坐上火车,想到要去一个完全陌生崭新的城市,我心里只感到踏实。

看着车窗外极速倒退的风景,听着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响,闻着车厢里传来的泡面香气。

我知道,这一刻,我才算真正告别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告别了那些冗杂、压抑又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那些曾有过的无助和孤独,从此,都将被我抛之脑后。

……

戴着一顶灰色棒球帽,拖着墨绿色行李箱,我踏入了校园。

迎新棚的蓝色帐篷连在一起,好像无边无际的海。

报到结束,我在宿舍楼的公告栏里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号——404。

宿舍是四人寝,都是上床下桌的结构,朝里走,有一个独立洗漱台与洗手间。洗漱台宽敞,可容纳两人同时洗漱;洗手间也不小,装有马桶和淋浴喷头,干湿分区清晰。

宿舍整体不大,但这个居住环境我已经相当满意了!

我高中住校是10人寝上下铺,每个楼层只有一个集中洗漱间,比起高中,这里条件强太多了。

这会儿,宿舍左侧最里的床位已经被占了,只剩下左侧靠门及右边连在一起的3个床位。

不多思考,我径直便朝右边最里侧的床位走去,把书包放在了下面的凳子上。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一个蜜色皮肤,五官俊逸的男生提着一大袋饮料走了进来。

他一见我,先是愣了一刹,而后才大笑着跟我打招呼:

“你好啊,大帅哥,我叫许夕照!夕照就是傍晚的阳光哦。”

“你好,我是时泽。”

“嚯!咱们今年新生帅哥占比是不是很重啊,我本来觉得自己长得挺人模狗样的,但一见你,只能自叹不如了。不过女生们能一饱眼福了哈哈!”

我高中快200斤,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忽视和偶尔的“恶意”。

所以乍然听他这么夸我,心里倒是不习惯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经过高考后这个暑假,一身肥肉掉了个干净。现在不仅瘦得棱角分明,而且身量又拔高了些,确实称得上帅了。

许夕照虽说个子远不及我,但身姿挺拔,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下摆妥帖塞进西裤。

他笑起来,眼角弯成一道浅弧,身上不带一丝戾气,透着一股清爽干净的少年感。

于是我赶忙道:

“你明明也长得不赖,别这么说。”

“哈哈,那咱们以后就是四年的室友了,多多关照啊。我这名字有点拗口,你叫我夕照就行。”

说着,许夕照从手提的袋子里掏出一瓶橙色包装的饮料递给我。

他这样热情,我只得接过来:

“谢谢你啊,夕照。”

“别这么客气哈哈。”

他递来的正是我平时很爱喝的茉莉蜜茶,刚从冰柜拿出来,还泛着雾蒙蒙的寒气。

倒是巧了!

我正是舌干口燥,便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一转头,就见许夕照紧盯着我放在右侧,最里面床位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道:

“时泽,你打算睡这儿吗?”

他的口气中隐隐暗含一丝不赞同。

我抬起头,朝那个床位看去,又看向许夕照,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事实上,右侧最里的这个床位是整间宿舍最好的!靠近空调远离门窗,而且采光通风也好。

我本来还奇怪许夕照来得最早,为什么不选这个床位呢?

看来他现在是后悔了?

我对睡哪里根本不在意,便对他道:

“你想住这儿吗?没事,那你住吧,我都行。”

“呃,不是……”

许夕照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表情一时就有些难以形容。

他看着我,犹豫了片刻,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关上了宿舍门,拉我到一侧,压低声音说:

“你没注意到吗?”

我一头雾水,他这样神神秘秘的,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其他宿舍都是四人一间,但这次人不够,咱们运气好,所以404就只有三个人住。”

这我倒真没注意,我在公告栏找到自己的名字后,就没有再往右看了。

许夕照又道: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宿舍最后那个人。”

除了我,还有他之外的……第三个人。

我想起来了!!

那个名字排在我前面,悦耳动听,我初看还以为是个女孩,似乎是叫梅什么……

“他姓梅,叫梅青苒。”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梅青苒的名字,从另一个人口中。

……

说到这里,许夕照停下了,盯着我,挑了挑眉。

我还是没懂,只一脸迷茫看向他。

许夕照嘴角不经意上扬,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时泽,你不是林海市本地人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

“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势利……但是,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投缘,是真心想和你成为朋友。”

许夕照的声音透出几分诚恳。

“我和梅青苒之前高中在同一班,他是个……”

许夕照顿了顿,接着说:

“很个性的人。青苒人特别好,只是有点不好相处。”

我生出了几分不解。

许夕照一看就是那种很随和,擅交际的人。能被他说不好相处……

不过后来,等我真的接触了梅青苒,才明白许夕照这句——“有点不好相处”已经是嘴下留情,刻意粉饰过的了。

梅青苒这个人,岂止是不好相处啊!!

“不过他姓梅。林海市没人敢得罪他,也就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了。”

“我们家因为生意的关系,和他家会打交道……”

“也许这个宿舍他根本不会来住,但哪怕空着,我们也要把最好的床位留给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夕照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涩然。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许夕照给我的感觉突然变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刚刚那个爽朗的男大,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对不起,这些事根本和你无关,但我必须考虑家里!

既然我现在碰巧……和梅青苒分到了一间宿舍,那就只能处处以他为先,考虑他了。”

许夕照说这话时,柔顺地垂下眼睫,语气中是满满的委曲求全。

我这下懂了!

看他突然这样安静,甚至眉宇间闪烁一丝忧伤,我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的,我住哪里都无所谓的。”

然后我盯着他,也挑眉笑道:

“夕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易。和你一样,我见你第一面也觉得投缘,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许夕照呆住了,他看着我,眼中莫名闪过一点奇异的光彩。

然后他几步上前,紧紧一把抱住了我。

我被他抱得猝不及防,但也伸出手去,搂住了他。

和他的名字一样,许夕照的怀抱也带着丝丝暖意,就像傍晚的阳光。

不过……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其实许夕照和梅青苒分到一间,根本不是凑巧。

许夕照姓许,也是林海市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出身,只是比起梅家还差一大截。

他考上林大后,便被许家千叮万嘱,让他日后在班里好好“照顾”梅青苒,就和高中时一样。

这其中庞大的利益纠葛、人情世故,自不必多说。

而且,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楚少锐安插在梅青苒身边的眼线。

只有我,是那个意外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