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许夕照，把他惊得一个踉跄。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呀？”
说着，他的手就要来触我的额头。
“夕照，我谈恋爱了！”
我本来就不打算瞒他，许夕照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我最想分享给他。
许夕照一下子僵住了，他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
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之后，更多的情绪涌了出来，却没有一丝喜悦。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不大高兴。
他把手缩回去。然后垂下了头，一脸阴郁，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明所以，连忙问：
“怎么了？”
许夕照这才抬起头，挤出个笑来，有些勉强：
“你这也太突然了，有点吓到我。当然，还是恭喜你了。”
“夕照，其实我也没料到。”
我摸摸鼻尖，道。
“不过，我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女生？你以前可是来者皆拒呀！！”
许夕照的声音莫名带着一丝沙哑。
之前因为经济原因，我根本没恋爱的想法，因为拒绝的人多于过江之鲫，在女生间甚至多了个“冰草”的外号。
草源于“系草”的称号，冰不是指我这个人冷得像冰山，而是说我的心坚硬如玄冰，任何人都不能融化。
因为冰草还是一种可食用的蔬菜，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同学们都用这个绿叶菜图片指代我。
我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许夕照把这件事八卦给我的。
他乐了半天，直说太中二和有创意了！我被他揶揄了半天，也只有无奈笑笑。
但爱是猝不及防的，不是你做好准备了，它才会来。
就像我表白张梨笙时，脑子里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凭着一股冲动。
一股不想错过她的冲动。
好在这些日子，我打工赚了不少钱，也不至于那么拮据了。
听了许夕照的问话，我心里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张梨笙，是什么样的女生呢？
其实，今天算来，才是我们正式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
认真想了想，我缓缓道：
“她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心疼的女生。”
没错，我对张梨笙，是因怜生爱。
她明明是很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孩，却为了我，把自己踩进泥里。
我只要想到这点，就不由得可怜她。
我这样不顾一切和她表白，不过是想告诉她。
我从来不是什么直入云霄、高不可攀的大树，而是她只要伸出手，踮踮脚就能碰到的一片树叶。
一片这个世界上，注定为她而垂落的，独一无二的绿叶。
许夕照听了，撇撇嘴，又道：
“是我们认识的人吗？叫什么啊？”
许夕照交际甚广，朋友遍天下。林大只要叫得出名号的人，不论男女，没有他不认识的。
不过张梨笙，他应该真没有打过交道。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拍拍他的肩。
“上次晚上在操场，你提醒说一直跟着我的女孩，还记得吧？”
许夕照的表情一变，接着，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慢慢道：
“是她啊，倒是世事难料。”
我还沉浸在初次恋爱的喜悦中，并没有留意许夕照语气的怪异。
之后，我就去洗衣服了。我生**洁，从来没有攒脏衣物的习惯。
许夕照随手翻开一本教科书，从头看了起来。
这倒让我有些惊讶了，许夕照是典型的考前突击选手。别说在宿舍学习了，他去图书馆都是看杂书居多！
室内寂然、落针可闻。
我刚把衣物一件件拧干，搭到晾衣架上。
就听到许夕照的声音沉沉传来。
“时泽，你恋爱的消息，打算公开吗？”
我走过去，瞄了一眼他的课本，这么久了，居然还停留在第一页。
所以他到底看了个啥？甚至还是《大学语文》那本书。
我觉得好笑，回道：
“难道我还谈地下恋啊？”
许夕照“啪”一声合上了书，轻轻道：
“我觉得你还是再想想吧，如果之后难免分手，倒不如别那么认真。”
他这话莫名其妙，准确来说，不怀好意。要换个人，我已经翻脸了。
哪有朋友刚谈恋爱，就“诅咒”分手的！
而且，我平时小事都认真以待，如今谈恋爱，更要一百个上心了。我发自内心地珍视这段初恋，他的话实在触我“逆鳞”。
见我表情不对了，许夕照忙起身，笑得有些僵硬，还带着一丝讨好：
“我只是觉得，哎……算了。”
“可能我没接触过那个女孩，对她的印象是跟踪狂，比较坏，所以不太看好你们。”
“好了，你还不理我啊，给你道歉行了吧，你们一定百年好合！”
“……”
没多久，我和许夕照又恢复了打闹，但一道隐隐的隔阂，已经若有若无横亘在我们之间。
不知为什么，许夕照不大喜欢张梨笙，所以后来，在他面前，我就很少提及恋情相关了。
在张梨笙的刻意要求下，那个废弃的教室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教室已被我们收拾整洁，每到晚上有空，我们就会各自背着专业书过来，一起学习。
发觉她爱喝红枣豆浆，我每次都会提两杯过来。虽然我更偏爱不加糖的原味豆浆，但因为张梨笙喜欢，所以也想试着去接受。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我们这段恋爱，真是谈得十分上进！
闲暇时，我们一起聊天，张梨笙告诉我，她最大的梦想是去留学。
“哥哥，等我存够了钱，很想去外面看一看！你一定要陪我。”
“好，梨子，我们以后一起去！”
我宠溺摸摸她的头，也开始畅想起未来。
我的人生规划，因为张梨笙，多了出国这一项。我们家境普通，但目标一致，只要一直努力，总能离梦想近点。
也未尝不能实现！
不过张梨笙英语基础薄弱，高考英语不过百，全靠其他科目拉分，才不至于滑档林大。
我高考语文发挥失常，作文差点写跑题，但英语拿了满分，是强项。
我重新整理了自己所有的英语笔记，送给了她。针对她的情况制定切实的学习计划，还开始监督她背语篇。
甚至每天道晚安前，我都要随机抽背她几个单词。
她记不住，我就利用课余时间，搜集来一切方法，把逻辑词群记忆、字根词源记忆和联想谐音记忆结合，一点点教她。
她开始还嘻嘻哈哈，不当回事般边玩边学，后来看我来“真”的，简直比高三教师还严厉负责，也收了心，安安分分当个“好学生”。
事实证明，张梨笙不笨，只是此前方法有误，这样没过多久，她的英语就有了飞跃式的提升。后来，她轻松过了六级，成绩极为漂亮！在小某书晒出后，还涨了不少粉。
只是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甚至没能道一声贺。
就像亲手播下一粒花种，每天为她浇水，呵护她长大，却无缘得见她盛开的模样，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这段恋爱，我能付出的，都竭尽所能去做了。
多年过去，彻底释怀后，我只后悔没有教她更多，我一直不放心她，总希望她更好些。
这样以后独自一人，才不至于孤立无援。
当然，张梨笙本就是聪慧璀璨的一个小姑娘，我不过是一块不让明珠蒙尘的抹布。
她虽是撒娇般叫我“哥哥”，但听到亲生妹妹都没喊过的这个称呼，我心里是非常感激，也极其喜悦的。
所以，我不是只有付出，我也有得到她的“爱”。
妹妹时雪从小到大，都对我直呼其名，从来不亲近我。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张梨笙在某些方面，弥补了我的感情缺失。
……
张梨笙希望恋情低调，我便答应她，公共场合不去找她。
但是没过多久，一次突发事件，让我们的关系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我们大一，体育课选择都是固定分配好的，一个班全一样。
这日，艳阳高照，天气如滚烫的火球般燥热。
很多班在操场上体育课，我无意中发现，张梨笙她们班居然和我们挨着。
我心里猛得沸腾起来，就像开水不停“咕嘟嘟”冒泡，只要有空就盯着她那边看。
她们在上健美操课，女孩不少，我这样的异常行径，惹得那些女生不时惊呼，激动不已！
健美操老师身着淡粉、修身防晒衣，好似朝气洋溢的大学生，也朝我看来，笑得一脸明媚。
张梨笙也注意到了我，她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肢体僵硬，脑袋都不敢随意乱转了。
我不愿让她为难，马上克制住自己，不再关注那边了。
过了一会儿，旁边忽地闹闹哄哄！
隐隐约约听着，似乎是有人晕倒了。
动静太大，我不由朝那边望去。
我个子极高，一眼就瞅见了——
那个晕过去的女生，正是张梨笙！！
女生们团团把她围在中间。喧喧嚷嚷的议论声传来，似乎只是中暑了，没啥大事。
我心急如焚，当下脑子嗡嗡作响，几步跑了过去。
那些女生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全都默默散开，自觉给我让出了一条小道。
万籁俱寂中，我歉意地看向老师，急急道：
“老师，我是张梨笙男朋友，能不能带她去医务室？”
我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一阵阵夸张的吸气声，同学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闹得沸反盈天。
健美操老师明显愣了几秒，紧接着，她满脸惊讶，磕磕巴巴道：
“当然……可以啊。”
我正要打横把张梨笙抱起来！
这时，一个留着及腰黑长直发，脸蛋白净的漂亮女生站出来，小心翼翼道：
“你好，我是张梨笙的室友薛淳宜，我们一起去吧。”
“好，谢谢。”
我礼貌地冲她一笑，在她的帮助下，把张梨笙背了起来。
背着张梨笙，她会更舒服点。
我们班的体育老师教太极拳，是个胖乎乎的光头大汉。
不等我开口，他先出声准了我的假，还打趣般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我转头大步跑向医务室。
这节体育课，许夕照有事请假了，梅青苒一直紧挨我站着。
我刚刚余光撇到他，他也朝我勾了勾嘴角。
但梅青苒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就像恐怖电影里，刽子手行凶前的慈悲一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一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