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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发现秘密

这晚,梅念时没让我给她读睡前故事。

梅青苒不在,她要么找保姆阿姨,要么就是拿iPad,和“干爸”楚少锐打视频电话。

门微微掩着,露出一条细缝,听着她和楚少锐嘻嘻哈哈的闲聊声,我一言不发,静静在门外阴影处站了很久。

快十点那会儿,她终于放下了平板,喝完一杯鲜牛奶,漱了口,去睡觉了。

听到女儿浅浅的呼吸声传来,我轻轻推开了门。

水晶球小夜灯亮起,柔和的黄色光线被纱帐过滤成淡淡的粉色,把整张小床照得宛如童话城堡。

梅念时被包裹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梦幻里。

我蹑手蹑脚走到她的公主床前,调暗了灯。

掖了掖被角,犹豫再三……

我还是弯下腰,拨开碎发,小心翼翼啄了啄小孩温软的额头。

小公主睡得很熟,我的吻只若微风轻拂。

这是一个我偷来的吻。

如果梅念时醒着,大概会对我露出,和母亲顾微一样嫌弃恶心的眼神,就像在看恶臭下水道里的无头苍蝇。

所以,希望我的这个吻,不要让可爱的孩子做噩梦。

我女儿身上唯一廉价低贱的东西,就是源自我那丑恶的血液。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梅念时的亲生父亲不是我,她该拥有一个正直体面的父亲。

所以,女儿不认我,我除了备感噬心之痛,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庆幸。

我根本不配当梅念时的父亲!

随后,我缓步退出了房间,回到卧室,也和衣躺下睡了。

这夜下了很大的雨,尽管门窗紧闭,我还是感到有阴风阵阵袭来。

梅念时大了,平日都是和住家保姆王阿姨一起睡,今天阿姨家里有事告了假。

小朋友睡觉爱踢被子,尽管有中央空调,我还是怕她着凉,便默默在她床前守了一夜。

不过我本来也睡不着。

每逢阴雨天,我左手那根,曾被楚少锐活生生,残忍切断的食指都会隐隐作痛!

虽然当时就做了接指手术,但却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现在这根食指看起来越发丑陋,摸东西也麻麻痒痒的,完全使不上劲。

梅念时被窝里躺着一只巴哥犬玩偶。

玩偶洗过很多遍,奶白色短绒早就失去了光泽,显得脏脏旧旧的。

这是梅念时出生起就陪伴她至今的玩偶。

也是她最喜爱的毛绒玩具。

我曾撞见梅念时和这只小狗说悄悄话,她亲昵地唤它——“Yoyo”。

“Yoyo,你是全世界最可爱,最独一无二的小狗狗,你一定要永远陪着念念。”

小朋友刚开始学英文,第一个记住的就是“溜溜球”这个单词的发音,便一天到晚总挂在嘴边。

连给玩偶起名,也要用这个读音。

想到这里,我薄唇微勾,伸手摸了摸睡在梅念时身旁的小狗的头。

这只曾被人嫌弃憎恶的小狗,又拥有了爱护它的小主人。

梅念时不会知道,这只玩偶原本是我的。

我退学那会儿匆忙又狼狈,不慎遗失了它。

却不料,它被梅青苒捡了回去。

时隔多年,巴哥犬又重新出现在了梅念时的床头。

我还记得,我再一次见到这只玩偶的心情——震惊中带着说不出的酸涩。

我那时扭头去看梅青苒,他却一言不发低下头,回避了和我对视,只是他的耳尖已红得发肿。

天快亮那会儿,我赶忙离开了梅念时的卧室。

如果梅念时发现我在床前,一定不会开心的。

我希望小公主醒来,一睁眼都是美好的事物。

她只是个小孩子,应该快快乐乐长大。

……

梅青苒一连忙了好几天,才终于得闲。

这日傍晚,他带着我和梅念时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名唤“溪客”。

溪客位于一条小巷尽头,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石板路两旁是爬满青藤的老砖墙,完全不起眼。

但推门而入,却别有洞天。

菜馆前厅布置得极为雅致,挂着数幅名家水墨画,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和淡茶香。

包房都是半开放式的,均用竹帘和纱幔隔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和灯光。

这里每天只接待十来桌客人,食材都是当天采购。每日招牌菜品也不固定,不管哪天去,都能吃到限定菜肴。

这样的馆子,寻常人是进不去的,知道问路的,也要提前几天预定。

至于梅青苒,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报上大名,那这里长年累月空着的,走廊尽头的包间就永远向他敞开。

林海市的世家圈里,领头羊就是楚、梅两家。梅青苒肯赏脸来这里吃饭,老板只有小心接待的份。

身着素色旗袍的曼丽女子,引着我们穿过狭长的走廊,进了包房。

雅间窗外是一小方庭院,小溪从中蜿蜒而过,清澈见底,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银光。青石砌成的溪岸两侧,种满了翠竹和各种绿植。

植被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与溪水潺潺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旁,点缀着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

微风拂过,带着水汽和花香,钻进窗里,令人不由深吸一口气,沉醉其中。

梅念时小朋友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是委屈瞅着一旁的梅青苒。

她路上只吃了一半的糖果,刚刚被梅青苒收了起来。

小朋友极其爱吃零食,梅青苒从小宠她到大,很少干涉。但眼看已经影响到了正餐的饭量,在我的劝说下,梅青苒只得开始限制她。

“爸爸,我就再吃一块好不好?求求你了,糖果也舍不得念念啊!”

听着女儿稚嫩的童声软语,梅青苒一向清冷的脸庞也不由浮现出点点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坐在对面的我,挑了挑眉:

“你说呢,时泽?”

梅念时没想到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微微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抵挡不了零食的诱惑,眼巴巴向我看来,宛如一只可怜兮兮的垂耳兔。

我心中一软,忙点头应允。

梅念时小朋友欢呼雀跃,终于又摸到了她的宝贝糖果。

这时,梅青苒撞了下她的胳膊:

“念念,你是不是该谢谢……时泽叔叔?”

梅青苒从未要求梅念时对我改称呼,我也完全不介意这一点。

梅念时一向最听梅青苒的话,她鼻间哼哼了两声,不情不愿嗫嚅道:

“谢谢……苏苏。”

她嘴间嚼着糖果,发音便含混不清。

我露出个笑,伸出手,轻刮了下小朋友粉嫩的鼻尖。

这家饭馆大多是家常菜,但值得称道,哪怕是简单的有机时蔬,品来都清甜爽口。

更不必提那道茭白响油鳝丝,真是鲜香四溢。

梅念时小朋友独独偏爱蟹粉捞饭,足足吃了两大碗。

用完餐又在路边散了会儿步,消完食,我们便回去了。

保姆阿姨带着梅念时早早睡了。

我和梅青苒,则共享一间宽敞的大卧室。

其实说起来,我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

见面至今,哪怕领证后,我们都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当然以前也从未有过。

我们当年大学只是初见,就互相憎恶,看彼此不顺眼了。

我一度对梅青苒……避如蛇蝎!

所以,这样的两个人,多年后居然能躺到一张床上,还做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也是世事难料。

老天爷总是喜欢开玩笑。

多年前的我不会想到,自己未来的伴侣居然是男人!

我的性向直得发邪,前半生从未对男人产生丝毫兴趣,后半生也绝无可能。

我和梅青苒领证,只是因为他想如此,仅仅因为这个人是他。

凡人总是不能拒绝神的。

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比起我内心的本能排斥,梅青苒似乎更不想和我发生身体接触。

他小心谨慎,简直避免了一切擦枪走火的可能。

我认识梅青苒至今,从未见过他谈恋爱,无论男女。我甚至一度怀疑过他是无性恋。

虽然楚少锐在察觉自己喜欢梅青苒后,就对他死缠烂打,发疯般追求,但梅青苒心如顽石,根本不为之所动。

至于我,就算梅青苒之前多次对我施以援手,我也没想过他是对我有意思。

他就像一只刺猬,永远用坚硬无比,张牙舞爪的外壳将自己包裹,不让任何人触碰那颗被掩藏的,柔软的心。

哪怕他亲口说想和我结婚,我也没觉得这是爱。

他对我,其实更像是对猫狗的喜爱,还掺杂着因女儿而生出的爱屋及乌。

我心中唯一一次动摇,是在知道女儿“梅念时”大名的时候。

我这人对感情向来迟钝,那时却也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他——

究竟为何替我养女儿,又为什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可梅青苒只是轻描淡写道:一来他天生体弱,注定无子,只能选择抱养;

二来,本来他是想叫女儿“念诗”的,但后来找大师算了,说改“诗”为“时”大吉,方才改了。

他说这些话时,直直看着我的双眼,没有一丝闪避和犹疑。

倒是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先不自在移开了眼睛。

这话再问下去,不说他耐不耐烦,倒也显得我自作多情了,我便就此打住。

从此,不多问,亦不多想。

……

此刻,一张绵软大床,两个细枕,一灰一粉两条薄被。

梅青苒沐浴完便裹上小粉被休息了,只留下了我那侧的床头灯。

我在外间冲完澡,才蹑手蹑脚上了床。

自从上次莽撞误入浴室,不慎撞见他**上身的样子,我就尽量避免使用卧室内这间浴室了。

我还记得梅青苒那时的神色。

一向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眸子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惊慌和不安!

他明明身上刚打满泡沫,却还是一把拽下浴巾,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滚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

梅青苒如今越发修身养性,已经很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我心头一惊,如被荆棘所刺,忙垂下头,急急退了出去。

“对不起,青苒。”

直到浴室里巨大的水流声再度响起,我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忘了道歉。

梅青苒没有再回复我任何话,不知他是没有听见,还是不想理我。

这之后几天,哪怕当着梅念时的面,他都没有再主动开口和我说一句话。

我惴惴不安下只觉得疑窦丛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我们之间又开始彬彬有礼地相处,当着外人的面,堪称一对“模范夫妻”!

那天的事就像没发生过,无人再提。

但我意识到,他似乎很恐惧,或者说厌恶被我看到上半身。

事实上,那天匆匆一瞥。

我看到了——

他小腹处,横亘着一道略显突兀的疤!

疤痕带着一点暗褐与暗红交织的色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像被拉扯过的橡胶皮。

有一丝丑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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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发现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