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回是在一阵咖啡香气里醒来的。
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张毯子的边缘，然后是对面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咖啡帮你泡好了，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到公司了。——刘念”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感觉脖子有点酸，椅子当然不是什么适合睡觉的地方，但她昨晚居然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手机还亮着，屏幕上还停留在直播后台的差评页面，消息太多了，她平时根本不会一条条看，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往下滑了很久，滑到一条没有设置头像，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的回复：“主播好好休息，不要在乎那些恶评，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温回点进这个账号，主页空空荡荡，没有发布作品，没有简介，没有公开任何收藏夹，关注列表只有她一个人，ip地址显示和她在同一个省份。
毕竟昨天让手机亮了一晚上，现在显示电量剩下百分之五，再不充就要关机了，她刚从一场疲惫的睡眠里醒来，情绪还没完全回血，现实和虚拟世界都在提醒她，该充电了。
温回盯着那个空空荡荡的主页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去客厅连上充电线，咖啡是苦的，没什么特别的香气，跟喝中药差不多。喝完咖啡，她回到自己房间，卸了妆，洗了个澡，把昨晚直播翻车的录屏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品牌方临时改机制，是对方的问题，她在镜头前明明已经处理得够好了，差评里有些是冲着品牌方去的，而有些……只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发泄情绪。
温回逐渐清楚问题不在自己，可情绪一旦被倾泻，就仍然要承受。主播这个职业的残酷之一就在这：是内容输出者，也常常被迫成为情绪回收站。她把那段录屏又拖了一遍，镜头里的自己笑着解释机制变更的原因，语速平稳，表情管理在线，甚至还能在品牌方代表插话时自然地接过话题，她知道自己处理得没问题，换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主播来，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可弹幕里还是有人刷“取关了，取关了”，“就这样割韭菜”，“作为一个老粉，真的对你很失望。”
她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念发来的消息。
“咖啡好喝吗？怕你喝不惯，嫌苦。”
温回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打字回：“好喝，不苦。”
“那明天还帮你泡。”刘念回得很快，一看就是在上班时间摸鱼。
她想了想，回复道：“椅子也挺好睡的。”
“真的吗哈哈哈哈哈。”刘念发来一个疑问的表情包，“我下班回来给你带点吃的，想吃什么？”
“昨天你吃的那个牌子的泡面。”
“好滴。”
温回等她回复完消息，退出聊天软件，打开自己视频的评论区又点进了那个账号的主页，她犹豫了一下，截了个图，发给刘念。
“你觉不觉得这个账号很奇怪？”她打字。
刘念回得很快：“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
“是有点奇怪，不过有些人可能就是不爱发东西吧。”
温回拿起手机，打字：“如果是你上网的话会只关注一个人吗？”
刘念说：“不会啊，因为虽然我现实生活中是社恐，但在互联网上是社交恐怖分子，诶嘿。”
这倒是真的，温回心想。刘念的社交账号她看过，她的关注列表有三百多个人，有美食博主、有宠物博主、有游戏博主，还有同学和同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美妆博主，而且刘念根本不喜欢化妆，是不会对美妆题材感兴趣的。
刘念回复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心虚，她打开自己那个空白小号，关注列表里只有温回一个人确实显得很可疑。ip地址还正巧显示和温回在同一个省份，那就更可疑了……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用着同一个路由器，地址当然一样。那串乱码英文字母是注册时系统自动生成的，她懒得改，但现在改的话会不会更可疑，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然后她发现自己那条“主播好好休息”的评论下面多了几条回复。有人骂她是水军，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心疼主播怎么不给她刷个几千块钱”。就这点攻击性吗？刘念内心毫无波澜，这种言论她平日里在网上见多了，默默点了个举报和拉黑，退出评论区，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