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全智妍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十点二十三分。通知栏里躺着一条QQ消息，秦莫发的，凌晨零点零三分。
“新年快乐。”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发信时间是凌晨。他熬夜了。她打字：“新年快乐。”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又眯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
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一碗汤圆，旁边一张纸条。于黛萌的字：“去你外婆家了。汤圆热一下就能吃。下午回来。”
全智妍把汤圆热了，坐在餐桌前吃。手机又震了。秦莫回：“你起了？”
“刚起。”
“我六点就起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一点。”
“为什么？”
“看春晚。看到一半睡着了。”
全智妍想象了一下秦莫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到睡着的画面。她打字：“你在三亚还看春晚？”
“我妈要看。她说在酒店看春晚才有过年的感觉。”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初五。”
“好。”
“你今天什么安排？”
“写作业。”
“我也。”
全智妍把手机放下，吃完汤圆，翻开寒假作业。数学第一页，选择题。她做了三道，手机又震了。秦莫发了一张照片。酒店阳台，外面是海，天很蓝，远处有人在冲浪。
“你那边冷不冷？”秦莫问。
“冷。”
“三亚二十八度。”
“你炫耀？”
“我陈述事实。”
全智妍回了一个句号。她继续做数学题。做到第五道的时候，门响了。于黛萌和全怀安回来了，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于黛萌换了鞋，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
“妍妍！出来喝奶茶！”
全智妍从房间走出来。餐桌上摆了三个塑料杯。珍珠奶茶。棕色的珍珠沉在杯底，吸管已经插好了。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于黛萌。
“你买了三杯？”
“嗯。一人一杯。”
“你们俩现在不控糖了？”
于黛萌看了全怀安一眼。全怀安理直气壮地拿起一杯。
“人生得意须尽欢。”
“你上次体检血糖偏高。”
“那是上次。这次过年。”
“过年就可以喝全糖？”
“这是三分糖。”全怀安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标签，“你看，三分。三分不算糖。”
全智妍拿起自己那杯。吸了一口。珍珠很Q，奶茶很浓，确实是三分糖。她又吸了一口。
“妈。”
“嗯。”
“你怎么也喝？”
于黛萌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你爸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你是医生。”
“医生也可以喝奶茶。”
“你上个月还说奶茶是液体的糖。”
“那是上个月。”于黛萌理直气壮，“这个月是正月。”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又吸了一口。全怀安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边喝奶茶一边翻手机。翻了两下，忽然笑了。
“老秦发朋友圈了。”
“秦叔叔？”全智妍问。
“嗯。他在三亚海边。”全怀安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秦珉川穿着花衬衫站在沙滩上，手里举着一个椰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配文：三亚的椰子比奶茶好喝。秦莫站在旁边，表情很淡，手里也拿着一个椰子。但他手腕上有一根红绳，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全智妍看了两秒。把手机还回去。
“秦莫晒黑了。”
“他没晒黑。他本来就白。晒不黑。”全怀安说，“你莫阿姨说他在三亚每天涂三遍防晒。”
“你跟他妈聊这个？”
“他妈跟我说的。她说秦莫涂防晒比她还认真。”
全智妍低头喝奶茶。于黛萌坐在旁边，吸了一口，忽然开口。
“妍妍。”
“嗯。”
“秦莫初五回来？”
“嗯。”
“那他初六是不是就来咱家了？”
全智妍偏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个周六都来。初六是周六。”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看奶茶杯里的珍珠。于黛萌又喝了一口。
“你爸说他来的时候多买点菜。”
“他没说。”
“我说了。”全怀安从沙发上抬头，“我刚才跟老秦说的。我说初六小莫来我家，我炖汤。”
全智妍看了一眼全怀安。全怀安理直气壮地喝着奶茶。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刚才。发朋友圈评论。”
“你在他朋友圈下面评论？”
“嗯。我写‘初六小莫来我家，我炖汤’。老秦回了一个点赞。”
全智妍把奶茶放下。她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秦珉川那条椰子照下面，全怀安的评论赫然在列。全怀安：“初六小莫来我家，我炖汤。”秦珉川回复：“好。让他带椰子。”全怀安回复：“椰子过不了安检。”秦珉川回复：“那就带照片。”全怀安回复：“照片不能吃。”秦珉川回复：“那就带嘴。”
全智妍盯着这两条评论看了三秒。她抬头看全怀安。
“爸。”
“嗯。”
“你跟秦叔叔聊了多少条？”
全怀安低头数了数。
“十七条。”
“十七条？”
“还有你妈跟他老婆的。”
全智妍偏头看于黛萌。于黛萌正在翻手机，头也没抬。
“我跟莫妮卡聊了二十三条。她发了很多三亚的照片。海很好看。”
“你也想去了？”
“你爸说等退休。”
“你跟秦叔叔商量好了？”
“没商量。就是说说。”于黛萌放下手机，“秦莫初五回来。初六你们学习。中午我炖汤。晚上你们想吃什么？”
“火锅。”全怀安说。
“你刚才说炖汤。”
“汤是中午。火锅是晚上。”
“那你去买菜。”
“我买，小莫喜欢吃牛肉。”
全智妍端着奶茶回房间了。她坐在书桌前，翻开寒假作业。数学第四页。她做了两道题，手机又震了。秦莫发了一张照片。这次拍的是他房间的阳台。外面是海。近处是阳台栏杆，上面放着一杯椰子水。旁边有一行字。
“给你留的。”
全智妍看着那杯椰子水，打字：“过不了安检。”
“我知道。所以我喝了。”
“那你发给我干嘛。”
“给你看。”
全智妍回了一个句号。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开。打了一行字。
“你初五几点到？”
“下午。”
“初六来我家。”
“嗯。”
“我爸炖汤。”
“我知道。我爸跟我说了。”
“你爸什么都跟你说。”
“你爸也什么都跟我爸说。”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珍珠没了，只剩奶茶。她吸了一口，放下杯子。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