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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伊阙津乱中藏情 2

客船平稳地行在伊水上,河面在日头下闪着金光。

河道不大却深,白帆挂起,船工在尾部撑篙,偶尔打出一些水花,阳光一照,五彩斑斓。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两岸青山,船仿佛穿行在青山顶上一般。

杜衡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看着岸边荣之让的身影越来越小——如果汲渊没死,汲远也会是这样的公子,锦衣玉食,善良坚强……他侧头看向汲远,汲远脸色越来越苍白,斜靠在船桅上。

杜衡叹了口气,扶上汲远,两人搀扶着进了舱房。

小舱房,顶很低,一张铺,一张小桌,随着船行微微摇晃。

杜衡把汲远扶上铺靠着,从大包里翻出药和干净衣裳,居然还翻出些干净的布条。药是军中疗伤药,跟梁伯给的一样。

杜衡琢磨了一下药和布条,想想还是用最简单的办法。

“脱了。”

汲远抬眼看他又收回眼神,耳尖红了。

“……”

莹莹绿光从指尖浮起,杜衡只得伸指触碰汲远的伤口,绿光过处,伤口的血迅速止住——汲远一把捏住杜衡手指:“别耗费灵力。用伤药,我脱。”

汲远慢慢脱了上衣,露出肌理紧实的后背——蜜色的肩背宽阔,覆着一层薄汗,遒劲的肌肉,随着动作浮现出流畅的线条。衣服是杜衡让他脱的,但是杜衡自己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一道长长的刀伤,从后背到臂膀,血已经干了,跟衣裳粘在一起。

杜衡用温水浸湿布,一点点把血化开,把衣裳揭下来。

汲远咬着唇,偶尔抖两下,没出声。

——真的是,跟小时候一样倔。

杜衡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布缠好,又给汲远递过去干净的衣服:“这几天别沾水。”

汲远没动,靠在铺上,脸色还是白。

“穿上。”

“……我手疼,背也疼。”汲远嘟囔。

杜衡天人交战——又来这套,叹口气:“……手抬起来。”他与汲远挨得极近,先给他套上中衣,然后又给他套上外衫——大小合适,是荣之让没穿过的新衣。

杜衡身上那股极淡的苦香味,飘进汲远脑子里,汲远更晕了,忍不住一下栽进杜衡怀里,脑袋搁在肩膀上,不动了。

杜衡吓了一跳。

“我头晕……晕得厉害。”

他本来想回水草,但汲远这个样子,别不是晕船了吧?

“……我扶你躺下。”杜衡护着汲远的背,将汲远放倒在铺上。汲远攥着杜衡的手不松:“你别走。”

“……我不走。”

汲远把脸埋进被絮里,把手里藏着的水草塞进怀里,嘴角翘了翘。

伊水的夜,风凉,水声贴着船帮走。白天看到的两岸青山,此刻却像一团浓雾沉重地压下来。

汲远躺在小舱房里,一路奔波、受伤、晕船,终是体力不支睡了过去。杜衡一个人靠在船头,看着黑压压的夜空,本想出来缓口气,缓着缓着却叹起气来。

他在想汲远,想五岁的娃娃到现在的少年长成——从廊下那一吻开始,他就发现不对了:拉手、搂腰、抱、贴、蹭着,他终于是明白了柳一说“小崽子长大了”的意思。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君子九思,是自己没做好,没把握好分寸——原来做人这么难,杜衡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得正视。

可正视之后呢?

他想起汲远什么都没有了,神识又探了一下自己的气海——裂开的内丹,还在运转,到什么时候?西王母的叮嘱,五衰之相生华发、神识虚,都慢慢应验了,自己又还能撑多久,又能陪着这小子到几时?终究是不舍惦念更多。

杜衡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灵台纷乱,想了一盏茶,也没能想清楚,最终还是进了舱房,盘膝坐下,却也神思不宁。

阳光穿透小舱房的窗户。

杜衡醒来,不仅发现自己躺在铺上,还发现自己在汲远怀里——自己明明是在打坐,怎么会躺到铺上?又被汲远抱着?

汲远紧紧地抱着他,手脚都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气喷在他耳后,又热又躁。

——这一晚上的思考,是白费了。

汲远醒了,越靠越近,挨挨蹭蹭,从杜衡身上传来的香味太好闻了,惹人迷醉。

杜衡使劲推了推,没推动。

“……放开。”

汲远装睡。

杜衡停下推的动作,他看到自己手指尖泛起透明,灵力又散了一些,明明躺在铺上,却疲惫不堪。

汲远也发现了,杜衡的白发多了些,鬓边更是白了几缕,披散下来,他猛地坐起身。

“没事。”杜衡也起身,安慰他道:“虚弱了点……灵力耗损了些。”

汲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船行到彭婆渡,靠岸装货,停了小半个时辰。

晕船晕了一天,汲远这会儿缓过来了,伤口也不怎么疼,精神得很,杜衡陪着他出舱透气。

前舱和中舱衔接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桌,几个客商正围着吃酒,一位老客坐在正中,仿佛讲了个笑话,众人笑作一团。

那老客做绸缎生意,走南闯北,一张脸晒得黑红,上唇留着两绺修剪齐整的髭须,下巴一绺山羊须,看着精明又和气。他见汲远紧贴着杜衡站在船头,手还虚扶在杜衡后腰上,摇了摇头,笑着招呼往旁边让了让。

“两位小郎君真俊,去哪儿啊?”

“洛州。”杜衡答。

“洛州?”老客眯眼捋须:“好地方。”抬手给两人各倒了碗热酒,“天冷,喝一口暖暖,行船的人都靠这个。”

杜衡双手接过,道了谢,却只捧在手里。汲远接过来喝了,连杜衡那碗也一并喝了。两碗热酒下肚,耳根子热了。

老客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又说道:“这出门在外,有个伴好啊。”

汲远没听出别的,杜衡却莫名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开——汲远也跟着挪,硬是要挨着。

老客捻着下巴那绺山羊须,笑得意味深长,自顾自说他这些年的经历趣闻,“我说什么来着?这长得好的凑作一堆,看着也让人眼睛舒坦。”众人都笑起来。

他抿了口热酒:“我们老家也有两个小郎君——跟你俩一般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睡觉一张铺,走哪都寸步不离。不过他们那样貌,比这两位小郎君,还是要逊色几分。”

杜衡愣了一下,汲远放下酒碗。

“我们老家那两位,家里逼着娶亲,两个都不依——哎,你们说,这是图什么?”

“图什么?”

“古人说得好啊,知好色,则慕少艾。心里头装着个人,能图啥呢?不就是图个长相厮守嘛!”

汲远脑子里“轰”的一下,抬头看向杜衡——两碗热酒的劲,涌了上来。

杜衡僵在原地,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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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伊阙津乱中藏情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