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李悠然抬起湿润的眼睛望过来。
安淮语说：“是蒋清告诉我的。那只怪物也是游戏里的怪物。而且，我猜测这里的人数，大概率是我们这栋宿舍楼的实时人数。”
许初黎茫然地眨了眨眼：“可是那游戏我们也玩啊，根本没见过这种怪物……”
门外嘈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尖叫声若隐若现。
李悠然仍有些难以置信，扣紧手指凑过来：“我遇到的，是丧尸一样的怪物。”
许初黎摇了摇头：“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安淮语思忖片刻：“但大致故事是相同的，都是在学校里逃生，对吧？而学校外，是一望无际的雾。”
闻言，两人顿时沉默了。
安淮语关掉手机，快速在宿舍里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说：“宿舍已经不安全了。我猜如果这真的是游戏，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活下来，成为那目标存活人数中的一员。”
她从卫生角翻出一把锋利的铲子，递给两人：“你们谁拿？”
李悠然犹豫着抬起手，又看了看许初黎。
许初黎状态稍好一些，安抚道：“你拿着吧，我再找找别的防身东西。”
李悠然不安地攥紧铲子手柄：“所以……只要我们活下来，或许这一切就会结束？对吗？”
安淮语握住一把水果刀，垂下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
她也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两年前，安淮语因一次意外偶然穿越到这个世界。这里太真实了，社会照常运转，遇到的人都鲜活而热情。
起初，她以为这个世界不过是精神濒危后被卷入的幻境。可随着两年真真切切的生活，她才慢慢融入其中，确认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现在，所有确认过的答案都被推翻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是幻境，还是游戏的降临？
亦或者，她和蒋清是一样的？
她无从得知。
“总之，努力活下去吧。”许初黎的声音拉回了安淮语的思绪。她握着一把小刀，语气格外坚定。
李悠然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咬着唇重重地点头。
“先把囤好的食物找出来，该装的都装好。我估计这里待不了太久。”安淮语拉开书包拉链，把平时囤在宿舍里的泡面塞了进去。
见状，许初黎和李悠然也立刻行动起来。
许初黎是个嘴馋的，平时买的零食较多，塞了半天书包变得鼓鼓囊囊。
三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门外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隔壁的门被重重撞了一下，李悠然吓得手一抖，差点叫出声。
许初黎一把捂住她的嘴，皱着眉摇了摇头。
安淮语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握着水果刀慢慢贴近门板，侧耳去听屋外的动静。
是个女生。
她正趴在隔壁寝室门口求救：“求求你们……救救我……！那些蜘蛛爬进来袭击了我室友，我趁乱逃出来了！求求你们救我！”
她敲的是隔壁宿舍的门。
许初黎和李悠然的心顿时都悬了起来。
李悠然压低声音：“隔壁寝室没出事，应该有人在里面。你说她们会救吗？”
许初黎摇头：“不知道……”
女生哭得凄厉，听得人心脏也不由揪紧。
李悠然看向安淮语：“淮语，要不我们……”
安淮语没作声，一把抽过旁边的椅子，迅速站了上去，贴近门板。门框上方是较高的玻璃窗。
玻璃外是漆黑的走廊，但她仍能勉强辨认出那个发出求救的身影。
隔壁寝室迟迟没有回应，大概也在犹豫。
安淮语看不清那个女生的脸，只能看见黑暗中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等彻底辨认清楚时，她的呼吸骤然放缓。
那个女生脑袋呈九十度折叠，脖颈处鼓着巨大的肉瘤，后脑勺上趴着一只正在啃食她头部的蜘蛛。
她歪着脑袋，嘴里发出细长的哭泣声，举起手一下下敲着隔壁的门，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了……！那些蜘蛛还在楼上没下来，我只能来找你们！求你们开开门！！”
不……不能开门……
安淮语想提醒隔壁的人，嘴唇微张，声音还未发出，却已经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
隔壁的门在漫长挣扎后，终于被慢慢打开。
里面的女生说：“你没事吧？先进来……啊啊啊啊啊！！！”
温和关切的声音陡然急转成几乎撕裂声带的刺耳尖叫。
门刚启开一条缝，那歪着脑袋的怪物便咧开嘴笑了，脖颈上的肉瘤表皮不断起伏，仿佛在呼吸。
“砰！”怪物几乎瞬间撞开宿舍门，力道之大，连安淮语她们的门框都跟着震了震，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啊啊啊怪物啊！！！”隔壁寝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床铺和桌椅被撞得乒乓作响，尖叫声与怪物的嘶吼搅在一起。
李悠然已经吓得只能挤出气音：“隔壁……隔壁……！”
她腿一软，整个人挂在许初黎身上。许初黎一把扶住她，压低声音：“别出声！”
安淮语阴沉着脸从椅子上跳下，随手将长发拢起，扎成低丸子头：“被蜘蛛咬到的人会发生异变，同时它们也会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
隔壁的杀戮仍在继续，血肉被啃噬的声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悠然手抖得厉害：“我们、我们怎么办？那些东西如果有智力，一定会来查我们宿舍的，我们迟早会死的！”
安淮语找出宿舍里备着的医药箱，从里面取出绷带：“握紧铲子。”
李悠然红着眼，虽满腹疑惑，还是照做了。
安淮语将铲子手柄和她的手掌紧紧缠在一起：“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控制不住发抖，如果因为生理反应导致武器脱手，会很危险。这样至少能抓得牢。”
说罢，她转头看向许初黎：“你需要绑吗？”
许初黎比李悠然冷静一些，可脸色白得吓人，状态显然也好不到哪去。
闻言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干笑一声：“还是帮我绑一下吧……”
处理妥当后，隔壁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
李悠然缩在寝室最里侧的墙边：“好像没声了……我们该怎么办？外面雾里还有其他怪物，我们只能待在寝室里……可之后如果门破了怎么办？”
安淮语将背包背到身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贴着玻璃往外看：“门破了，就试试破窗去隔壁或楼下。当然，也可以肉搏，争取一线生机。”
玻璃窗外依旧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雾气，但她仍借着微弱的能见度，看见了隔壁突出悬挂在墙外的空调外机。
许初黎叹气：“可是外面还有那些怪物呀。”
安淮语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外面那些东西已经有十来分钟没撞玻璃了。我推测它们数量有限，而且目的不像是围猎，而是感染。”
“真到迫不得已，我们可以顺着外面的空调外机往下爬。”
李悠然不赞成，用力摇头：“不、不要……万一外面还有别的东西呢？而且万一楼下寝室的窗户是关着的呢？”
安淮语转过身，与两人对视：“我可以踹开玻璃。如果宿舍门被攻破，我们只剩两条路，要么肉搏，要么破窗。一两只怪物还好，我能拖住，可一旦数量多了，我们都会死在这。”
说到这里，安淮语的话微妙地顿了一下。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现在只有一具比普通人稍强些的身体，可要面对大量异变体，仍旧十分吃力。
倘若异能还在……
许初黎忽然出声安抚：“反正结局可能都不好，还不如试试可能性最大的那条路。”
李悠然抿着嘴，不再说话了。
安淮语踩在床梯上将床单撕扯下来:“先趁现在我们把床单结成绳索，然后待会我们往楼下滑，去二楼。”
几个女孩子动作迅速，将各自的床单扯了下来然后按照安淮语的指示将两段连接处打成结。
忽然。
“扣扣扣。”
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却像重锤砸在李悠然脆弱的心脏上。她猛地一抖，瞳孔骤缩，惊恐地望向那扇被敲响的宿舍门。
安淮语确认绳子已经绑好，站直身子，主动走到门前。许初黎伸手将李悠然护在身后，两人默默退到窗边。
安淮语微微偏头轻声对两人说:“准备好绳子。”
许初黎点了点头，手已经扒在玻璃窗锁上。
门外，传来女生细弱的求救声：“同学……开开门好不好……？我好害怕……”
安淮语重新踩上椅子。门框上方的玻璃黑漆漆的，她透过模糊的窗面，看向站在门外的身影。
是之前那个。
她后脑勺上的蜘蛛更大了，整张脸血肉模糊。脑袋折叠着，嘴角斜斜咧开，露出病态的笑容，一声接一声地蛊惑：
“同学……开门呀，你们别见死不救好不好？”
李悠然一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许初黎呼吸沉重，紧盯着门框上那扇玻璃。
安淮语身形高挑，遮住了大半视线。
她看着门外，只有一只异变体。
不对劲。
按理说隔壁宿舍出了事，就算有人侥幸逃出，也不该只剩一只……
那么，其他的怪物呢？
“簌簌……”
有布料轻轻蹭过墙壁的细微响动，很轻。
安淮语皱起眉，余光仿佛瞥见门框玻璃外垂下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抬起眼。
门框顶上的玻璃外，大量乌黑粘稠的头发垂落下来。紧接着，一张青白的脸倒悬着从天花板上伸下，死死贴在玻璃上。
它咧嘴笑了，一字一顿：“看、到、了……”
李悠然和许初黎也看见了那张紧贴在玻璃外的恐怖面孔。
许初黎忍不住惊呼：“淮语！”
安淮语立刻命令:“开窗！按刚才说的方法来。”
门框簌簌落灰，整扇门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李悠然急得快哭出来：“可是、可是外面！”
许初黎一把拉开玻璃窗，寒凉的夜风骤然灌入宿舍，激起一阵阴冷的鸡皮疙瘩。她将床单一头甩给安淮语。
安淮语三两下将床单绑在床角，然后快步冲到窗边：“我打头阵，走左边，踩空调外机时小心点。许初黎垫后。”
还不等两人质疑，安淮语已利落地翻出窗外，踩在窗框上，另一手攥紧了床单绳索。
“淮语，小心！”
许初黎急声喊道。
但安淮语远比她想象的更果敢敏捷。她踩稳窗框的同时手脚发力，一下跃到了外面的空调外机上。
那里还算宽敞。她刚站稳，就朝李悠然伸出手：“过来！你先站在这里，我往下去踹玻璃！”
李悠然一边流泪，一边抓着床单哆嗦着爬上窗框。她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觉得头晕目眩。
有浓雾遮掩，谁能想到这只是三楼呢？
“别看下面！”安淮语低声提醒。
李悠然视野模糊，眼泪被夜风吹得冰凉。但她还是伸出那只空着的手，在安淮语的拉扯下用力一蹬——
她稳稳踩在空调外机上，背脊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墙壁。
安淮语已经抓着床单往下滑，布料被绷得笔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李悠然眼睁睁看着安淮语的身影没入下方。
屋内，宿舍门被撞得几近变形。
“砰！砰！砰！”
“初黎！”李悠然急急地转头看向许初黎。
许初黎回头一望，门锁已经撑不住了，整扇门被撞得扭曲。她攥紧手里的刀柄，踩上窗框，又迅速抓住李悠然伸出的手，一同站到了空调外机上。
两人刚站稳，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许初黎便担忧地看向床单。那布料正有规律地晃动着。
安淮语双手抓紧床单，双腿蹬在二楼寝室的玻璃外侧，借着墙面发力，身体随之荡起。
第一下还不够。她连晃三次，一下比一下重，直到最后一下，双腿猛地发力，竟硬生生把玻璃踹碎。
“哗啦——！”
伴着玻璃破裂的脆响，她的身体顺着惯性荡进宿舍，随即松开床单，朝两人喊道：“下来！”
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两人几乎喜极而泣。
李悠然紧张地抓住垂落的床单，在掌心绕了一圈，双手交替，踩着墙壁缓慢往下挪。她的手掌被磨得火辣滚烫，另一只手还绑着铲子，动作格外不便，可仍咬牙一点点向下方靠近。
“悠然，小心点！”
许初黎担忧地往下张望。
李悠然咬紧嘴唇，已经快挪到窗边了，安淮语正探身接应。
快了……马上就快到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可就在这时——
地面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震颤，强烈的冷风扑上她的后背，后颈顿时蹿起一阵阴冷的寒意。
“轰——轰——”
不、不是地震！
安淮语站在窗边，朝迷雾中望去。
而许初黎更清楚地看见了雾里的东西。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嘴唇止不住发抖。
“……怪、怪物。”
迷雾中，一个轮廓模糊的庞然大物正一步一步缓慢行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