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在绯胭后,有惊无险地到了一处篝火旁。
篝火噼啪燃着,赤红火舌舔舐木架子上的兽肉。
油脂受热滋滋滴落,掉进火堆里,炸起一串细碎火星。
浓郁的肉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开。
许久不见的何小芸和许若棠团坐在篝火上首,在她们身边依次排开十余名兽人。
离她们最近的那名兽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肤色是偏深的蜜色。
他远看气质出众,近看轮廓硬朗,五官深邃华美。
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金玊了。
沉岳的长子,斑狩的兄长。
在他旁边,坐着一脸阴郁的斑狩,后者手里依旧捏着属于沉岳的那条骨饰。
两边一对比。
相比起斑狩,金玊确实更像沉岳,两人都没有明显的兽化特征。
但那头金棕色微卷短发,还是让程思远对金玊的原型有了一点猜测。
“程思远。”
“季寻。”
“秦松岩。”
何小芸依次介绍道,没有加多余的词语。
一道锐利的视线,远远地落在新来的三名玩家身上,将他们上上下下看了个透。
跟玩家暗暗地打量不同,金玊的目光十分直白。
不仅如此,他表达喜恶的方式也十分直白。
“坐。”
他指着下首的位置,那里坐着两个年轻的兽人,看起来是专门负责烤肉的,手里忙个没停。
程思远面色如常地盘腿坐下。
季寻紧挨着她坐了。
秦松岩也笑呵呵地跟着坐下,甚至还冲那正在烤肉的年轻兽人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也不气馁,点评了一句:“这是鹿肉吧?鹿肉最好是切厚块,大火快烤,有个五六分熟就可以吃了,全熟就柴了。”
年轻兽人看着手里还在冒肉汁的肉块,犹豫片刻,切下一片递给秦松岩。
三人入席后就被分了几张树叶。
见那年轻兽人递肉过来,秦松岩拿了张叶子接了,边吹气边咬下一口。
这片鹿肉的外皮带着焦褐,横切面中心却是温润的玫瑰粉。
一口咬下,淡粉透亮的肉汁随之滴落。
秦松岩吃得心满意足,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就是这个味道!清爽鲜甜!年轻的时候吃过一次,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让我圆了这个心愿!”
何小芸也拿起一张叶子递给那年轻兽人,笑得客气:“劳烦给我也来一片这样的。”
那年轻兽人不知为何在面对她时有点紧张,手一抖,划下的肉片比秦松岩那块肉两个还要大,拿叶子包好了,递还给她。
季寻眼巴巴地瞧着,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见那年轻兽人得了空,他也跟着喊道:“那我要一块跟她那个差不多大的。”
年轻兽人瞥了他一眼,手依旧是一抖,划下的肉片比秦松岩那块肉一半还不如,叶子包好递过去。
季寻有心抱怨,抬头一看那兽人的指尖闪烁着寒光,又不敢了,乖乖接过来一口塞嘴里。
“哇,这么好吃!比牛排还嫩啊!甜滋滋的,还带着炭火的香气,什么调料都不放都好吃!”
他一脸惊喜,嘴里嚼了又嚼,明显是舍不得将那点肉咽下去。
年轻兽人看不过眼,又给他切了半块肉递过去。
至此,席间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兽人们吃烤肉大都靠自己动手,他们的手指似乎是可以半兽化,指甲锋利如刀,一划而过,肉块就成了好入口的肉片。
玩家们则依赖那两个年轻兽人分发了。
谁都看得出来,那两个年轻兽人更偏爱何小芸,肉片像雪花一样朝她飞去。
何小芸饭量也大,来者不拒,吃得不亦说乎。
等她吃饱放下叶子,两个年轻兽人才终于将剩下的肉切了,自己留了一份,剩下那份给玩家平均分了。
程思远下午吃完了肉干,这会又吃完了分给她的那盘肉,肚子已很撑了。
她卷起树叶从年轻兽人那里接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主动开口道:“我们进部落的时候,厉骁跟季寻已经产生了分歧,他自己走了,留季寻一人在部落里。”
“在我们跟季寻交流的时候,有人过来说厉骁闹事。”
“等我们赶过去,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后面的其他人都看到了,厉骁自己跑了,我们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就留了下来。”
适当的美化是有必要的。
除了他们三个,谁会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为了帮忙才留下”的呢?
单纯如季寻,也只有猛猛点头的份。
何小芸面色一松,点头感慨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不知情!厉骁太自我了,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他闯下这么大的祸,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根本就不在乎星火族,也不在乎我们!”
她看了一眼许若棠,又道:“要是小棠当时也在这就好了,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她就能给救回来。”
牧师可不止一个。
季寻和秦松岩同时看向程思远。
程思远面不改色地道:“我也可以,但他那一掌是必杀技,沉岳族长落地时已经失去生机,我无能为力。”
听到程思远说她也可以救人时,斑狩蓦地抬眼,目光如锋,直刺向她。
程思远相信,如果不是两人中间隔着一堆篝火,恐怕斑狩就不仅仅用目光刺她这么简单了。
之前被沉岳托付骨饰的那个老兽人突然开口道:“的确如此,那一掌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早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人有这样厉害的手段,我会劝族长打消跟他生死决斗的想法。”
听到“生死决斗”四个字,斑狩捏紧了那条骨饰,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他从牙缝里吐出五个字:“我会杀了他!”
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正如斑狩之前所说的,是程思远等人的到来,带来了生生果树的衰败,还有沉岳的死亡。
虽然始作俑者是厉骁,可他现在不知所踪,不管是谁,迁怒于程思远等人是难免的。
于星火族人而言,沉岳是睿智沉着的族长。
于斑狩而言,那更是他唯一的父亲。
打破这胶着的是金玊。
他环视一圈众人,视线在程思远脸上停顿片刻,又移开。
他道:“我们在离星火族约二十公里的地方,遭遇了一场小型兽潮。”
斑狩皱眉道:“不应该啊?兽潮不是刚过去不到一个月吗?以往一年最多爆发一次,怎么这么快又爆发了?”
旋即他想起什么,问金玊:“你们一回来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受伤了吗?”
金玊沉吟片刻,摇头:“小伤,回来的路上已好得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他一只手却一直捂着腹部。
斑狩动了动鼻子,表情严肃:“现在还在流血的伤也叫小伤吗?”
“岩抵,帮金玊处理一下。”
他开口吩咐道。
那被叫做“岩抵”的正是跟在沉岳身边双手捧骨饰的老兽人。
他的头上长着一对羊耳,脸型也偏瘦长。
他随身带着一个兽皮做的挎包,挎包一开,露出一堆花花绿绿的草药。
难怪他会帮程思远说话,原来他懂些医。
在岩抵翻找草药的时候,金玊抬手制止了:“不必,我已处理过了,不过是些皮外伤,以后无法生育而已,其他没什么大碍。”
一石惊起千层浪。
斑狩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住金玊捂着腹部的手:“我看看,怎么会无法生育?你伤到孕囊了?”
岩抵放弃翻找草药,忧心忡忡地念叨:“伤到孕囊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就算止了血,也无法使用了,一个破裂的孕囊无法承受孕育孩子的力量......”
金玊闷哼一声,挡住斑狩的手。
他脸色微微发白,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没事,我心里有数。”
两人对抗间,金玊的腹部渗出明显的血迹,将兽皮都染红了。
斑狩气急,看到那血迹又心软,松开手,压低声音吼道:“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星火族考虑考虑,一个没有孩子的人是当不了族长的!”
岩抵抹了一把脸,脸上疲态尽显,看起来比亲眼目睹沉岳之死还忧心。
他忍不住絮叨起来:“当初我就不同意族长由着你们俩胡来,毕竟是族长之子,跟其他人怎么能一样?他们可以过两年再生,你们俩都是一成年就应该立马吃下生生果,斑狩还没成年没办法,金玊你当初要是不任性,早点生完,现在就可以立马承接族长之位了......”
“规矩不可违,现在你没有孩子,就算我们都认可你,也不能将族长之位交给你。”
“难道这就是太阳神指引他们过来的原因吗?”
岩抵掀起眼皮,视线从程思远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道打量的目光夹杂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有探寻,有怨愤,有不甘......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许若棠突然道:“可以让我试试吗?也许我可以彻底治好你。”
她眼神锁定金玊,眼底闪动着莫名的炙热。
这种炙热程思远看得分明,一般在暗恋时出现。
许若棠对金玊,暗恋?
程思远本来想跟一句的,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先静观其变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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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