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这四个字一出。
斑狩气红了眼,高抬起手,拳头马上就要落下。
岩抵急忙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扯了一把。
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斑狩这一拳真的打中了何小芸,不管斑狩有没有理,都会被人厌弃。
星火族的人不应该将拳头对准自己人。
岩抵迟疑片刻,压低声音对斑狩道:“你要跟金玊一起去吗?要不然,你留下,或者换到......”
顿了顿,他改口道:“你还是留在部落里吧,明天你就成年了,可以学着如何当一个族长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迁徙路上不能没有族长的带领,等金玊回来,你们俩之间,必须要推一个出来当下一任族长了。”
斑狩下意识道:“下一任族长当然是金玊!”
说完,他突然想到金玊将星辉的力量分享给了程思远。
一个将生命献给某一人的人,还能当星火族的族长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斑狩想回头瞪程思远一眼,却又怕别人看出端倪。
兽人之间一向直来直去。
但眼下这个情况,就算他性子再直,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当众说出来。
他闷声应了:“我看看吧。”
何小芸抱着双臂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弯。
四目相对。
她挑眉,远远地冲程思远展开双臂:“要过来吗?”
程思远侧首,抬眸看向金玊,含笑道:“你觉得呢?”
金玊言简意赅:“不去。”
她又偏头去看季寻:“你要过去吗?”
季寻一下就垮了脸。
他小声抱怨道:“又不是邀请我......”
转而又道:“就算邀请的是我,我也只跟你走!”
闻言,程思远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她冲何小芸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个“no no”的手势。
她张开口,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型夸张:“命运既然能被预知,不如你猜猜看,它能否被逆转?”
何小芸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松岩就站在何小芸身边,目睹了这一切,遗憾地道:“可惜,应了我对她的评价:聪明反被聪明误。”
何小芸淡淡地笑了:“也好,既然如此,也给小棠一个交代。”
争吵告一段落。
兽人们三三两两散开。
原定的出发队伍被各自的队长挑挑拣拣过后,只剩下一半。
斑狩被留了下来。
出声附和何小芸的奔岚主动去了另一支队伍。
岩抵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金玊,在当众宣布了“五天后,回部落集合”后,又走到他面前,低声交代道:“野兽大规模南下这个事,毕竟只是个猜测,不要走太远了,你们人手少,遇上解决不了的事该跑就跑,这一趟,探路不重要,保住性命最重要,知道了吗?”
金玊“嗯”了一声,没有给更多的答复。
斑狩也走过来跟金玊道别,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沉岳那条骨饰塞进金玊手里。
这条骨饰自从沉岳去世后就一直被他拿在手里,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金玊不愿意接,但斑狩一个转身就跑没了影。
他沉默了一会,将那骨饰缠在了手上。
初升的太阳洒下暖意。
“出发!”
兽人队伍十五人整装完毕,一声令下,动身前行。
这十五人不包含程思远。
因为她藏身在在一头金黄色、宛如雕像般英武俊美的狮子背上,正好奇地打量周围大大小小的野兽。
这些野兽里十之**是速度型的野兽,譬如骏马、羚羊、猎豹等。
但也有比较奇特的,例如土拨鼠。
此时此刻,一只土拨鼠坐在一匹骏马的背上,察觉到程思远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呲牙冲她喊道:“程姐!抓好了,前面出了林子就要加速了!”
它的话音刚落。
金黄色狮子闪电般往前一跃!
撞破林障!
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在面前展开。
正如那只土拨鼠所说。
进入平原,兽人小队不再有半分迟疑,压低身形,全力狂奔!
蹄爪踏土,草浪倒退。
呼啸风声成为耳中唯一的存在。
路上时不时会偶遇一些小型野兽群。
但有金玊奔驰在前,这些野兽群的下场无一不是落荒而逃。
跑,累了休息,休息完继续跑。
日升月落。
时间在枯燥和有惊无险中过去。
探路小队离开后的第三天。
星火族部落。
金玊的石屋内。
季寻嘴里叼了根肉干,双手枕在脑后,呈大字型平躺在兽皮上。
他百无聊赖地喊道:“当男人真惨啊,被榨干后就会被扔掉啊!”
说是这么说。
他翻了个身,抻直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脸上哪里看得出半点惨来?
又翻了个身。
底下的兽皮像是突然变成磨砂做的,蹭一下身上就带起一串火花。
他直起身,边锤后背边念叨:“躺久了也累,腰酸背疼的,这难道就是劳碌命吗?”
他叼着那根肉干,打开门。
左右看了看,见外面没人,他一路小跑到地库那里,寻了棵榕树爬上去。
这是他这几天发现的好位置。
除了兽形为野狗的那个老兽人外,其他兽人几乎不会来这片区域。
但一旦爬上这棵榕树。
他就能将部落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哪个兽人小孩在玩耍,哪些年老兽人凑在一起聊天,他扫一眼就知道了。
连他们在聊些什么,他基本上也听得七七八八。
兽人生活简单。
来来回回就是些“最近食物还挺充足”“小虎又长高了”“族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之类的话。
时值上午的黄金时段。
族里的年轻兽人都出去打猎了。
部落里充斥着小孩和老人的欢声笑语。
突然,远处的山林里响起一阵喧闹。
季寻做了个望远镜的手势。
远远望去。
野猪群、野牛群、犀牛群出现在手指蜷缩间留下的那点缝隙里。
它们混杂在一起,自山林中冒出,齐齐奔下山。
看方向,如果它们不拐弯的话,就要直直冲进星火族部落里了。
季寻惊坐起。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他脚下响起。
“看到什么了?这么惊讶。”
季寻低下头,问话的是看管地库的那个老兽人。
他已经知晓了老兽人的名字,叫荒吠。
他连忙道:“荒吠!是兽潮!兽潮马上就过来了!”
荒吠没有质疑他是否看错,听到这话的瞬间化身成一只野狗,狂奔进星火族部落。
苍老的声音围绕着部落响起:“战斗!战斗!兽潮来了!”
部落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老的老,小的小,统统变成兽形。
他们自发聚集在部落里最大那座石屋前,神色紧张地看向兽潮冒头的那座高山。
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兽潮就是冲星火族来的。
季寻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望远镜这个手势做久了,他眼睛看花了,总感觉那兽潮里似乎夹杂了个人。
但当他仔细看过去时,兽群浩浩荡荡,哪里有人的身影?
大地在轰鸣。
兽潮已然抵达山脚。
突然,另一队野兽从山林里蹿了出来。
他们在兽潮冲进部落前将兽潮拦了下来!
荒吠站在那座石屋的顶上。
野狗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
他向底下的兽人报信:“是奔岚那一队,他们回来了。”
季寻眯着眼睛。
他没有去看兽人们大战兽潮的英勇身姿,而是在山林里寻找人影。
看了近半分钟,他终于看到了站在林子边缘的何小芸三人。
何小芸侧首正跟秦松岩说什么。
秦松岩频频点头。
许若棠站在两人身后,跟一道影子一样,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季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说好的五天后再回来呢?
这才第三天,何小芸他们这一队就回来了。
偏偏还这么巧,“偶遇”上兽潮攻击星火族部落?
年轻兽人并不都会去很远的地方打猎。
有些离得近的,察觉出不对劲,已经赶了回来,也加入了对抗兽潮的队伍里。
很快,都不到正午,这场兽潮就被平息了。
兽人大获全胜。
奔岚受到的关注最多。
老老小小都出了部落。
季寻也偷偷溜下榕树,藏到了离部落门口最近的帐篷里。
兽人们一边动手处理野兽的尸体,一边闲聊。
“奔岚,你们怎么回来了?路上出事了吗?”
“奔岚,你是不是又变强了点?我看你刚刚一个人杀了八头野猪!”
“还好这次的兽潮不算太厉害,这些野兽加在一起才七八十头,要是金玊他们在,这些野兽都不敢跑下山!”
何小芸三人在此时走到了奔岚身边。
奔岚向何小芸投去濡慕的目光,朗声道:“是王储的预言!王储预见到命运的改变,灾难会在今天降临星火族,所以我们走到原定路程的一半就开始往回赶,到今天,刚好赶回来,也刚好阻止了这场灾难!”
“这一切,都是王储的功劳!”
兽人们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愣住。
等兽人们停下手里的事情,抬头看过来之后。
奔岚继续道:“王储还预言,金玊他们已经出事,兽潮被他们所影响,转变了原定的行进方向,在向我们赶来了!”
“我们要立刻收拾行李,今晚就离开这里!”
“否则,兽潮将接二连三降临,到时再想毫发无伤地离开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