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氏鸡爪煲,名列高校园区外卖高分店铺前三。
不同于APP上传的干净大堂,实地是一间狭小的外卖专店,一楼处理外卖单,二楼储物。
推开虚掩的窗,眼前一幕大为震惊。
空气弥漫浓烈的化学剂气味,昏暗屋内半腰高的水桶林立,鸡爪堆叠浸泡在液体内,远处老旧冰柜嗡嗡低响。
厕所门被男人粗暴踹开,他提起未拉上的裤子,满脸意犹未尽,旧拖鞋踩过散落地面的鸡爪,弯腰随手捞起丢入桶中。
原本泛青的鸡爪开始咕嘟冒泡。
摄像头瞄准厕所,捕捉到一地污糟景象。
突然,男人敏锐对上镜头,瞬间冲至窗边,和来不及躲藏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你小子胆挺肥啊!”男人伸手就想扯他衬衫,奈何少年身手敏捷,顺着管道往下滑,飞快落地逃窜。
男人恶狠狠低啐,匆忙跑楼下召集店员。
大路被持擀面杖的店员堵住,少年匆忙往后门方向绕,没跑多远,迎面撞上男人和两个高壮店员。
眼看去路堵死,少年背贴墙面满怀戒备,男人盯住他胸前的摄像机冷笑。
“看你样子是大学生吧,居然敢拍我们?”他点了根烟,猩红火光吞噬烟卷,“把相机交出来。”
少年没说话,沉默抱紧相机。
“呵,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空有一腔热血,不考虑后果。”男人抬手,身后店员立刻上前,一把拽住挂绳。
“唔!”少年死死拉紧挂绳,后脖被拽得生疼,“你们敢做这种事情,不怕被查吗?”
不知是谁先嘲笑,男人拍了拍他的脸,带起难闻烟雾,激得少年皱眉。
“这家店都开了两年,一直生意兴隆,何必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呢?”
一个眼神示意,店员从兜里掏出剪刀剪断挂绳,少年突然扑上前死命咬住相机。
“特么找死!”
正要抬手教训,不远处传来冷静的女声:“老板,你们这样算犯法了吧?”
一行人齐刷刷看去,姜言秀正举着手机拍,男人气愤丢下香烟:“你们俩存心整我们是吧?”
姜言秀缓步走上前,一边记录他们凶神恶煞的脸庞,一边硬声表态:“我只是路过,不存在钓鱼执法,这件事情大家不如私了。”
男人眉毛一跳:“怎么说?”
姜言秀瞄向不甘的少年,示意他放人:“他删掉视频,你们放他走,确认安全后我也把刚才那条视频删了,保证绝对不会出现在社交媒体上,你看怎么样?”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那我只能联系警察来解决。”姜言秀晃了晃手机,“我们都不想把事情惹大,不是么?”
“老大,不能让他跑!”
男人沉吟片刻,将相机递给少年。
“打开相机,把你刚才拍的全删了,别给我耍小心思!”他又点了一支烟,冷漠看少年按删除键,“这次算你好运,再敢这么做,小心弄死你。”
送走少年,姜言秀像没事人一样回到火锅店,全程未提及方才的小插曲。
等吃饱喝足,天色已晚,她送刘晓晓坐上出租车,正要查地图导航回家,左下方突然传来男声。
姜言秀寻声望去,方才搭救的少年蹲在火锅店立体招牌后,黑卫衣牛仔裤,静静仰头盯她:“你出来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
姜言秀拎住手提袋,面色如常:“有什么事?”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才谢谢你的帮助。”
姜言秀颔首:“不客气。”
发现态度生分,少年摸了摸鼻梁:“你也是大学生么?”
“不是,我工作了。”姜言秀瞥了眼他,“你呢?”
“我叫钟文进,元大新闻学二年级。”少年找话题,“你毕业在哪个学校?”
听到元大二字,姜言秀眼睫颤动:“我是元传的。”
“那你算是我师姐喽。”钟文进眼神一亮,从兜里掏出手机要加好友。
姜言秀纳罕,他们都不是一个学校的,哪算得上师姐弟,连忙摆手拒绝。
“传媒一家亲,刚才还得谢谢师姐的帮助。”钟文进长了一张笑眯眯的俊脸,说话又太能套近乎,“师姐难道没有元大认识的人么,说不定我也认识。”
“我有个弟弟在念法学,不是你们学院的,你肯定不认识。”
大学里的学院这么多,找出不同学院还能相识的人,概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况刚才纯粹是举手之劳。
“师姐,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逃脱。”钟文进垂下脑袋,白色棒球帽上的蓝色刺绣如同哭泣表情符号,“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
姜言秀无奈叹气:“你动作太明显了,如果以后想做记者,先实地考察好逃脱路线,再把摄像机换成方便携带的微型相机,这样能降低风险。”
钟文进脸一热:“我记住了,其实今天也是临时起意。”
姜言秀抬眸听他讲述诸氏鸡爪煲有个福利群,在群内的室友发现鸡爪绿了,拍图质问反而被群主领头污蔑造谣,当天还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本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心思,钟文进这才决心找证据。
姜言秀听得直摇头,余光瞥见钟文进伸出手机里的二维码,仍不死心满脸祈求。
“师姐,我能不能和你加个聊天方式,以后有问题了可以问你。”
姜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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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进毅力惊人,姜言秀被缠了半天,终于松口同意加上他的聊天号。
反正热情短暂,用不了多少天,很快会在列表里躺尸。
她掐灭屏幕,钥匙插进家门,深呼吸后拉开走入。
客厅灯明亮,本以为会见到人影,她站在玄关处轻扫四周,听到浴室方位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两人下午这么一闹,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蹑手蹑脚换鞋坐到沙发上,眼神瞄向装有衬衫的手提袋,后悔感油然而生。
其实冷静后她想通好多。
归根到底只是一条衬衫,在他明确拒绝下,她是不该以“礼物”的名义强加在他身上。
可真让她收下房租,良心上又过不去。
回想那场宛若孩童斗气的场面,尴尬感爬上耳梢,姜言秀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忽然发现自己很少这么幼稚过了。
每次还都是因为沈屹潮。
浴室水声关停,姜言秀犹未察觉摸脸,思考之后该如何开口打破僵局。
忽然,隔着浴室门传来模糊不清的男声。
“我睡衣好像忘拿了,能帮忙拿一下吗?”
突然被点名,姜言秀手足无措站起身,说话磕磕绊绊:“你放在哪里了?”
浴室门中间那道狭窄的毛玻璃沾满水汽,迷蒙勾勒出男生轻动的身姿。
他朗声:“老地方。”
姜言秀左顾右盼,果然发现躺在沙发上的睡衣:“我看到了。”
她捏起衣角布料,正要送去浴室,眼神瞥见扶手边那个熟悉的纸袋,像是有某种魔力,手顿时僵停在半空。
如果现在让试衬衫,是不是可以顺水推舟送给他了。
姜言秀被脑海中跳出的大胆想法吓了一跳。
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她咬紧下唇,大脑快速飞转,在耍赖和得逞之间反复横跳。
一番天人交战后,姜言秀惴惴不安抱住衣服走到浴室门边。
仿佛有感应,又仿佛是恭候多时,浴室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伸出缀满水珠的手臂。
姜言秀背身低垂首,一门之隔下,沈屹潮好似紧贴在她身后,低沉的嗓音从头上飘来:“谢谢。”
她不敢回头,支支吾吾将衣服递给他,慌忙拉上门:“不客气。”
“砰”的一声响,很快世界仿佛死一般寂静,只余耳边狂响的心跳声。
送完衣服后,姜言秀没有离开。
听到里面窸窣的穿衣声,她守在门外小声试探:“那个,衬衫你穿上了吗?”
沈屹潮没出声。
看样子很不悦。
姜言秀自觉理亏,试图安抚他的心情,配合着柔下声线重问:“沈屹潮,合不合身呀?”
一声冷嗤传来。
“要是不合身怎么办?”
他压低声音,话里话外充斥别扭,可她还是敏锐察觉到潜藏在台词中的妥协。
姜言秀试图化解气氛,语气循循善诱:“导购小姐说了,如果不合身可以拿回去换。”
“哦。”带着恍然大悟的波浪音传入她耳畔,很快话锋一转,“所以你就买下这条衬衫了。”
姜言秀不是读不出他话中浓浓的不满,可毕竟是自己错在先,也只得耐心哄:“尺码怎么样?”
“小了。”他斩钉截铁。
姜言秀瞪大眼睛:“小了?”
“小了。”他重复后突然反问,“你不知道?”
姜言秀小声吐槽:“谁知道你当时不愿意量身……”
可当他喉中涌出疑哼,她识趣闭嘴了。
怎么会小呢,应该不会差太多,姜言秀实在疑惑:“那你拿出来,明天我换大一码的。”
喊了好几下,沈屹潮都没吭声,姜言秀更奇怪了,转个身将耳朵贴在门上:“怎么没动静?”
“忘了跟你说。”沈屹潮声音极为平静,带着她毫无察觉的水下暗涌,“标签好像湿了,你换不了了。”
姜言秀瞪圆眼睛:“什么?!”
怎么会遇上这种倒霉事,她抬手连忙轻拍浴室门:“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用吹风机试试看。”
浴室内没反应,姜言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有听到我说话吗?”
几秒后,沈屹潮轻笑:“行。”
又一阵衣料摩擦声,这回他动作飞快,随即门把手往下摁动,露出一道门缝。
姜言秀伸手捞了两次,都没成功,急得她脸通红。
“沈屹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如藤蔓扣住她的细腕,像在妄图汲取养分,指腹带着眷恋摩挲手腕内侧的皮肤,酥麻细流顺血管向上传递信号。
下一秒,一股难以抵抗的力猛地拽动她。
贴在门上的身形一个重心不稳,姜言秀低呼,不待她反应,便被拉进高大的怀中。
室内一片潮湿,温热的吐息贴在耳廓边,沈屹潮语气带着隐隐的得逞。
“现在终于肯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