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有客舰无故在星域消失了。”
同事略带疲惫的抱怨声在办公区响起,他指尖划过终端整理好的最新卷宗,语气无奈:“这已经是近几年第十七起星域失踪案了。”
许安抬眸望向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失踪数据。
案件分布极广,横跨联盟与帝国两大星域,没有固定规律。自从他进入域界联合情报中心实习以来,这类离奇失踪事件的发生频率越来越高。
失踪人口多数为异能者,这也是最令人不解的地方。
异能者的自保能力一般要远胜于普通星际民众,本该是星域中最安全的一批人,如今却成了失踪案件里占比最高的群体。
同事长长叹了口气,撑着下巴面露忧色:“这几年真的是哪哪都不顺,感觉世事不太平。”
近些年兽潮零星频发,虽都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却持续搅得人心惶惶。
不止于此,还有之前各自为战的星盗团伙,不知从何时起悄然抱团,暗中凝聚成了一股新的势力。
他们开始跨域联合作案,帝国与联盟边境的巡逻压力陡然剧增。
万幸的是,近两年两大星域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和平态势,双方联手整治乱象,勉强稳住了星域秩序。
可唯独星域人口失踪案,始终没有线索。官方出动全域天眼系统地毯式搜捕,调动边境全部巡逻舰队排查空域,却始终没有找到受害者的下落,仿佛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
唯一能确定的信号残留证明,受害者消失前,始终处于域界范围之内。
可域界太大了,它就像是横亘在帝国与联盟中央的一道巨大星际裂谷,在这里搜寻失踪人员,无异于大海捞针。
官方从未放弃搜救,无数受害者家属更是自发组队深入域界寻人,最终皆是空手而归,甚至有人再度身陷险境,重蹈覆辙。
接连不断的离奇失踪,让往来域界航线的客舰逐年锐减。
域界虽不是联通两大星域的唯一通道,却是最省时的必经捷径,不少跨星域企业为压缩运输成本,只能铤而走险,冒险通航。
域界联合大学第一批毕业生早已全员步入岗位,大多驻守域界各部门实习履职,许安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他一直利用职务之便,暗中调查域界异兽动向。
他曾去D055星实地考察过,时隔数年,当年兽潮肆虐后的残破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地表满目疮痍,却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够追溯根源的线索。
他怀疑过重组后的星盗势力暗中作祟,怀疑过潜伏星域的极端恐怖组织,甚至隐晦揣测过高层势力的隐秘动作。
可所有猜测,全都无从证实。
唯有一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年的反常的案件,绝对和当年D055星的那场变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就在许安在域界那边拼线索的时候,帝国这边的上流社会也暗流涌动。
盛敛的归星日结束后不久,一则风声悄然在帝星上流圈层蔓延开来。
祁家在整场葬礼上的姿态与立场,早已隐晦摆明态度,盛氏集团的利益和祁家绑在一起,这一点不会因为盛敛的死而改变。
也正因如此,两家即将联姻的传闻,一夜之间悄然发酵,传遍了整个贵族圈子。
作为流言中心的当事人,祁言看到消息时,险些被口中的茶水呛到。
他垂眸看着终端里接连弹出的祝贺消息,一条条全是下属的打趣恭喜。
【头儿!提前祝你新婚大喜,没想到你居然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早成家的!】
【婚期什么时候,我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呢!】
祁言无奈轻叹,指尖敲下回复:【我也是刚知道自己快要结婚了。】
他清楚这桩联姻传闻是祁家刻意放出的烟雾,只为混淆外界视线,用于稳住各方局势。
几年前他便知晓自己与盛裕有一纸婚约,长久以来,他只将这纸约定当作庇护盛裕的一种手段。
加之他始终以兄长身份待盛裕,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念头,更是从未想过,这桩年少婚约真的有被提起的一天。
消息刚发送完毕,门外便传来了轻叩声。
祁言心中猜到来人,指尖微动,一根细丝将门从内打开。
盛裕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浅色系休闲装束,与两年前相比,他的头发长了些,碎发自然垂落额前,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遮挡眉眼,褪去了年少的阴郁怯懦。
“哥,今天外面开太阳了。”他走到祁言的轮椅旁,微微半蹲下来,平视着坐在轮椅上的人,语气温和又轻柔,“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葬礼结束后,祁言并没有即刻返程。
只是觉得,此时盛裕应该最需要陪伴,于是他主动留了下来。
本以为时隔两年未没见,两人之间定然会滋生出生疏隔阂。可望着眼前的少年,眉眼如故,仿佛这两年的分离,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日子盛裕忙着处理后事,两人始终难得碰面,祁言又受体质所困,清醒的时间本就飘忽不定。
几乎每次等盛裕回来,祁言大半的时间都陷入沉睡,等他醒了后,盛裕又不见了踪影,只是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墨水还未干透的纸条,证明他来过。
好不容易迎来片刻空闲,盛裕第一时间便赶来了这里。
万幸,这一次,祁言恰好清醒。
这也算得是,他们阔别重逢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式交谈。
盛裕推着祁言穿过穹顶下的绿植长廊。
长廊两侧种着高大的乔木,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个天然的拱顶,阳光穿透层叠叶隙,被细碎分割成斑驳金芒,静静落在地面与两人肩头。
祁言打了个哈欠,他单手托着下巴:“盛家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都差不多了,爷爷在世时,就已经立好了遗嘱,还有几位叔叔帮我……”盛裕站在祁言身后,低着头轻声道,“只是从今以后,我又是一个人了。”
祁言心底轻轻一动,蓦然回眸望他,目光温柔笃定:“你身边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盛裕微微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祁言,额头轻抵在他温热的肩窝,低低呢喃:“一言为定。”
祁言抬手,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
盛裕顺势抬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眸。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缠绕,静谧的长廊里,仿佛连彼此沉稳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盛裕唇角悄悄扬起浅浅笑意,眼眸微眯,盛满细碎光。祁言被他看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他适时松开手臂,环顾四周,转移话题:“霸王呢?怎么没带它一起来?”
“这次过来太匆忙,没顾上它。”祁言无奈摆了摆手,浅笑着道,“况且它性子太跳脱,我根本管不住,也不适合带出来。”
“不过它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祁言顿了顿,眼底笑意柔和几分,“当初你离开的时候,它竟然难过的少吃了一顿饭。”
能让一个干饭王少吃一顿,那确实很难过了。
盛裕缓步绕到轮椅前方,轻轻半蹲下来,视线与祁言平齐,目光认真又执拗:“那你呢?”
祁言微怔:“我?我吃多吃少,本就无所谓。”
“不是。”
盛裕轻轻抬手,握住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尖温热,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直白追问:“我想问的是,我离开的这两年,你有为我难过过吗?”
他直白的问话,让祁言有些不知所措,他沉默良久,心绪翻涌,最终轻声坦诚:“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难过。我只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的生活变得格外枯燥无味。”
盛裕眼底瞬间漾开滚烫的光,轻声回应:“我也是。”
被带回的那两年,他想过逃跑,但每一次都会被抓住,想要联络祁言,总是会被盛敛阻止。
那两年里,他几乎被隔绝所有社交,生活被枯燥的课业与高强度训练填满。无论去往何处,身后永远跟着两名看守,寸步不离。
在外人看来,盛敛予他权财,将盛家诸多资源尽数留给了他,待他极尽偏爱。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是的。
他于盛敛而言,只是唯一能替盛遥复仇的棋子。
他和盛敛一样,这么多年,无非是为了一个早已亡去之人。
念及过往种种寒苦,盛裕缓缓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想,快了,在快一点,等所有恩怨落幕,所有仇恨了结,他便再也不用被困在过往的阴霾与恨意里。
往后余生,他可以彻底挣脱所有枷锁,奔赴只有眼前这人的世界。
没过几天,祁言就和盛裕回了帝星A001。
有些事情还需要盛裕回去交接,毕竟大部分的手续都要在A001的贵族事务署和帝国商会备案。
有些文件可以远程处理,但核心的文件和印鉴,必须本人到场。
返程的星际航程漫长枯燥,大半时间里,祁言都靠在座椅上浅眠。盛裕在祁言睡着的时候,默默地守在他旁边处理文件。
接下来的几天,盛裕忙得脚不沾地。贵族事务署的继承手续,帝国商会的股权变更,每一项都要他本人签字确认。
两人没了见面的机会,应该说是理由。他在A001有自己的住处,独门独院,坐落在帝星北区的贵族住宅区里。
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陪在祁言身边。
如今的他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个曾经卑微怯懦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长成了手握权柄的掌权者,一言一行,皆牵动着整个上流圈层的局势。
就在众人还在热议祁盛两家联姻传闻之际,一则惊天消息席卷整个帝星,彻底压过了所有流言。
盛裕正式向帝国最高裁判庭递交诉状,公开指控盛培伙同盛家宗族众人,蓄意谋害盛家子嗣盛遥。
消息一经公开,整个帝星为之震动。
不仅如此,盛裕还提供了盛家多年见不得光的交易台账,与星盗走私网络勾结的往来记录,还有非法贪腐,收受贿赂的实证。
帝国检察总署当即启动专案调查,大批官员被卷入此案,官场与贵族圈层瞬间掀起一场巨大动荡。
在所有人眼中,盛裕的所作所无异于是“疯子”。
即使盛敛与盛培两年前彻底决裂,但二人终究同出盛家一脉,荣辱相连。盛裕这般鱼死网破的做法,在众人看来,无异于拖着整个盛家陪葬。
当晚,帝国议会立刻暂停盛培的议员席位,盛家三名核心族人被下达限制出境令。盛家的大部分资产被查封冻结,就连盛裕名下一部分资产也暂时被管控。
只不过损失的只是一小部分,过去两年,他与盛敛早已暗中布局,悄悄完成了大部分资产的转移,早已与盛家的灰色产业彻底切割,受损的仅仅是无关紧要的边角资产。
就在风波未平的时候,祁家筹办了祁言的生日宴,宴会广发请柬,受邀名单里,赫然还有盛家。
盛家虽深陷指控,但案件彻查尚需时日,在最终判决落下前,谁也不敢笃定后续会不会再起变数。
这次盛家前来赴宴的人寥寥无几,只派了几名小辈象征性到场。过去他们一出场便被贵族子弟簇拥环绕的光景,早已不复存在。
此刻宴会上,旁人见到盛家小辈都刻意远远避开,生怕被牵连进去。
耳边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以及那些暗地里有意无意投来的打量目光,让曾经和祁风并称为天之骄子的盛泽脸色惨白。
盛家一事,他也被牵扯了进去,晋升之路直接被拦腰斩断,眼下已经被暂时革职。
盛家主心骨盛培,更是因为这项指控被看管待查,偌大一个盛家,此刻几乎乱成一锅粥。
而罪魁祸首却躲在祁言的房中,慵懒坐在地毯上,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脚边亲昵蹭蹭的霸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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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会为我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