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祁言第一次离开A级星系,只为了去赴一场葬礼。
盛敛死了,他最终长眠于自己的封地。
历时两年的博弈与拉扯,盛敛彻底与盛家主家切割。
这场决裂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帝国的政治格局。
以盛培为首的盛家,在分家之后元气大伤后,开始逐渐向帝国王室靠拢,试图依靠王权来巩固自身的政坛席位。
只可惜,哪怕极力依附王权,盛家也早已不复从前的鼎盛。
盛敛则彻底远离了政治,把全部精力转向商业。没了本家的庇护,他的医疗集团在商业上有过些许磨难,但最终还是完成了蜕变,从一个依附于家族政治的医疗分支,变成了独立运营的商业实体。
就在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时,盛敛死了。
帝国唯一一位3S级治愈系强者陨落,为那个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
盛敛生前,虽然早已脱离政坛,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作为独一无二的3S治愈异能,是各大军团、王室权贵都要忌惮拉拢的底牌。
他一手建立起庞大的跨星域商业帝国,无数人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只是碍于盛敛与背后祁家情面,始终不敢下手。
如今,盛敛死了,盛家本家早已决裂,那些曾经被盛敛压制的对手开始蠢蠢欲动。
如此庞大的产业,全被一个被找回不久的孩子继承。
在一众老牌权贵眼中,盛裕不过是毫无自保能力,任人宰割的稚子,根本不足为惧。
一时间,整个帝国顶层暗流汹涌,瓜分盛氏商业帝国的风声,在暗处悄然蔓延。各方贵族蠢蠢欲动,都想在这场变局中分一杯羹。
可偏偏,没有任何人敢率先出手。
所有人都在观望,谁也摸不透祁家的态度,祁家会选择冷眼旁观还是明哲保身。
眼下距帝国大选仅剩一年,祁蔚的首相任期将满,帝国派系洗牌在即,各大顶级世家全部处于关键博弈期,谁都不愿在这个风口浪尖无端树敌。
对祁家而言更是如此。
盛敛的封地在北境一个偏远的C级星域寒川。当年盛敛作为唯一一个3S级治愈系,王室为将这位顶尖异能者留在帝国境内,特意将整片寒川星域划为他的专属封地。
如今盛敛死了,依照帝国贵族继承法,整片星域权属尽数由直系继承人盛裕接管。
外人眼中,寒川终年大雪,本就是一块贫瘠的废土。
可无人知晓,这片白雪皑皑的冻土之下,埋藏着储量惊人的珍稀矿脉。
这里,也正是当年盛敛白手起家的根基。
祁言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满天的鹅毛大雪,他从舷窗望去,似乎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相连,分不清天南地北。
盛敛虽然死了,但是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
今日前来吊唁之人各怀心思,或许是真心感念恩情,或许是只为打探局势。
可无论目的如何,帝国近半上流贵族,都将奔赴这片偏僻苦寒的北境星域。
祁家这边就来了两个人,一个祁蔚,一个祁言。
盛家的宅邸就在星梭停靠站前方不到百米,一座巨大的透明穹顶罩住了整片建筑群。
穹顶之外是冰天雪地,穹顶之内是另一个世界。温度恒定在二十度上下,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祁言穿过穹顶的过渡舱时,感觉到脚底的温度从冰冷变成温热。
宅邸本身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内部种满绿植,在穹顶的恒温环境里长得郁郁葱葱,和外界的白色荒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到这里的人无不一身黑衣,祁蔚虽然和他一起抵达,落地没多久就转眼不见了人影。
此次主持仪式的人,共有两位,一位是盛家族会的族老,还有一位是王室派来的礼官纪衡。
灵堂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行礼结束后,众人便陆续退出,去往提前布置好的茶歇区休整。盛敛的归星礼一共三日,宅邸早已安排好了所有宾客的食宿。
哪怕盛敛和盛家主家早就划清界限,盛培还是派了本家小辈前来吊唁,同行的还有盛家族会的一众旁系族人。
茶歇区的角落格外安静。
祁言静静坐在轮椅上,管家垂手站在身侧。身前矮几上摆着精致的茶歇,还有一盏热茶。
此刻厅内人来人往,但唯独少了两个关键人物。
祁蔚不见踪影,本该作为整场葬礼核心的盛裕,也迟迟没有现身。
不少人看似闲谈,眼神却总下意识瞟向入口,突然,茶歇区安静一瞬,所有人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入口。
祁言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远远瞥去,一身黑色素衣的青年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随行的助手与封地管事,一行人静默随行。
时隔两年再见,盛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薄怯懦的少年,如今他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柔软,神情平静,视线从茶歇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似乎在找什么。
最先起身的,是盛家本族的族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深黑长袍,拄着一根暗银色的手杖。
他走得很慢,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盛家旁系的族人,面色各异。
盛明走到盛裕面前,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盛裕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盛裕。两年不见,长高了。”盛明开口道。
盛裕微微颔首:“明公。”
盛明点了点头,他看向盛裕,直接挑明来意:“族老会让我来带句话。盛敛的事,族里已经知道了。他的封地和产业,按照族规,应当由族老会出面清点造册,再行分配。”
盛裕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的首席助手当即上前半步。作为跟随盛敛多年的心腹,手握盛氏商业集团实权的二把手,在场无人不认识他。
他唇角保持着标准的上扬弧度,字字清晰:“明公,盛敛先生生前已将产业和封地全部安排妥当。遗嘱在贵族事务署备案,封地继承手续已经走完。”
“族老会若要清点,可以派人与盛裕少爷的财务团队对接,按规章办事。”
盛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身后的几位小辈倒是有些坐不住了,站了出来,语气刻薄,“你算什么东西?盛家人说话,也配你一个外人插嘴。”
旁边的另一个跟着帮腔,声音更放肆:“这些产业本来就是盛家的,哪里能算是一个人的私产,凭什么全落在盛裕手里?说到底不过是个早年流落在外的野小子,真当凭他,守得住这片星域的生意?”
几句刻薄的话接连落下,厅内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在座的各位纷纷蹙起眉头,小辈全然不顾这是盛敛的葬礼偏厅,口无遮拦。
虽然早有耳闻,盛家本族是来自穷乡僻壤之地,但没有想到小辈说话竟然半分规矩都没有。
这群人都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但是没有人要上前帮忙说话,都在旁边看戏,想知道盛裕是如何反击,究竟有几分底气。
就在众人静待事态发展的瞬间。
“啪”的一声脆响。
方才出言嘲讽的几名小辈,手臂不受控制地狠狠甩在自己脸上。
茶歇区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葬礼之上,出言亵渎逝者与继承人,这便是盛家宗族教出来的晚辈?”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祁言从人群中走出,身后是着急忙慌追上来的管家。
到这一刻,全场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方才是这位轮椅青年的异能所为。
虽然不知眼前的轮椅青年是谁,但身后站着的管家,确是整个帝星都有所耳闻的存在,而这位青年的身份不言而喻。
祁言目光冷淡扫过那几名狼狈捂脸的小辈,继续开口:“盛敛先生白手起家,全是他孤身闯出来的产业。当年盛氏宗族没有投过半份资源,如今张口就要瓜分抢夺。脸皮未免太厚。”
盛家过往只需要稍稍打听,便可以查清,不是什么难事。在座的贵族几乎都是亲眼见证了盛家的崛起,以至于盛家人想要当着众人的面,企图混淆过往,未免也太过可笑。
盛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看向祁言:“不知阁下的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参与盛家的家事?”
几个小辈脸被打得红肿,刚想要开口骂人,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盛裕上前一步,挡在祁言身前,直面盛明:“明公,我尊称您一声明公,只是恪守葬礼礼节。”
“早在多年前,爷爷就已经和盛氏本家彻底割裂,断绝一切往来。如今盛家产业与宗族没有半分权属牵连,帝国星域法务署存有全套公证文书,白纸黑字,具备法律效力。”
他微微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盛明:“如今爷爷离世,遗产由我合法继承。盛氏宗族若是对产权有异议,大可备好证据,向星域法院提起诉讼。”
盛裕余光看向一侧的管事,身侧的封地管事立刻上前,对着全场宾客沉声提醒:“诸位,此处是盛敛先生的葬礼偏厅。若再有人纵容子弟寻衅滋事,我们只能请离处理,维护葬礼秩序。”
盛明脸色沉沉,他抬手按住身边躁动的族人,低声呵斥那几名小辈退下,不敢再继续挑事。
就在厅内气氛降至冰点时,盛明还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入口出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祁蔚走了进来。
一身深灰大衣,长发利落盘起,气场干练强大,自带顶层掌权者的压迫感。
她身后跟着两人,一位是常年随行的特助,手中端着数据板。另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制式公文包,气质严谨冷肃。
茶歇区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沈律也来了。”
沈律,盛家首席法务官,跟了盛敛十几年,盛家法部事宜都是他经手的。
帝国贵族圈里没有人不认识他,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紧随祁蔚身侧,一同现身寒川葬礼。
众人眼神飞速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敢轻举妄动。
祁言微微侧过身,低声轻唤:“母亲。”
祁蔚微微颔首,视线淡淡落向前方的盛裕,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她轻轻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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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