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非萧钰衡存心食言。
小润承从出生至今,身子虽谈不上多壮实,倒也一直好好的,没病没灾,连积食都不曾有过。
今晨他照例去抱孩子,手掌刚贴上他的额头,便觉一阵异样的温热。他连唤了好几声“承儿”,小家伙都不应,只闭着眼哼哼唧唧,一声一声地叫着“父皇”,叫得他心脏骤停,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闻院正踏入殿内时,便见萧钰衡抱着小润承在殿中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低声哄着:
“承儿乖,太医很快就到了,再忍一忍,马上就不难受了。”
一见到闻院正,萧钰衡便急道:“承儿今晨便烧起来了,快过来看看承儿!”
闻院正连行礼都不曾便被萧钰衡叫到身前,他仔细看了看小润承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道:“臣还需要看一下殿下的舌苔。”
可小润承无论怎么都不肯张嘴,只把烧得有些泛红的小脸往萧钰衡怀里埋,一遍遍地叫着“父皇”,声音又软又哑。
萧钰衡听得心都揪起来了,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连声哄道:“父皇在呢,一直在呢。承儿乖,张嘴让太医看一眼,看完就不难受了。”
可病中的小润承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地叫“父皇”。
萧钰衡又急又心疼,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闻院正见小润承不肯张嘴,也不强求,收回手,温声道:“陛下莫急,臣还有别的法子,劳烦陛下将小皇子转向臣。”
小润承哼唧着被萧钰衡转向闻院正。
闻院正侧耳听了听他的呼吸声,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腹部。
小润承立刻又叫了一声“父皇”。萧钰衡赶紧把他重新抱回怀里:“好了好了,马上就不难受了,父皇在呢。”
闻院正收回手,朝萧钰衡拱手道:“殿下应是风寒入里,兼有积食,以致发热烦躁。舌苔虽未得见,但从面色、呼吸及腹部触诊来看,脉象当是浮数而滑。臣先开一副疏风散寒、消食导滞的方子,待殿下服药后稍稍出汗,热便能退些。”
闻院正写好药方,萧钰衡却没有让他回去:“等承儿烧退了再走。”
药煎好后,喂药又成了难题。
小润承闻着药味便皱起了脸,任凭萧钰衡怎么哄都不肯张开嘴,连“父皇”都不喊了,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看得萧钰衡心都揪起来了。常安端着碗,试了几次都喂不进。萧钰衡只得抬头看向闻院正:“这怎么办?”
这么大的小孩生病都不爱吃药,闻院正看着萧钰衡那副心疼又无奈的模样,情知不能说出“慢慢灌进去”这种话。他沉吟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细长的竹管,温声道:“陛下,臣有一法,不必让殿下张口喝药。只需用这竹管将药汁缓缓吹入鼻中,药力亦可透达。”
萧钰衡皱眉:“吹进鼻子里?
闻院正点头:“小儿喂药,若实在不肯张口,此法虽不常用,却是最温和的替代之法。昔年,臣在民间行医时试过,见效虽慢,却不会呛到殿下。”
萧钰衡看了看怀里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家伙,又看了看那碗药,闭了闭眼:“......那就试试吧。”
闻院正便用竹管蘸了药汁,极轻极缓地在小润承鼻翼旁吹入少许。
小润承被凉意激得缩了缩脖子,正要哭,却忽然顿住了,像是尝到了一点什么,又像是没尝到,哭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萧钰衡见小家伙虽然皱着眉,却没有再挣扎,自晨起时一直绷紧的弦总算是松了几分。
他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低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小润承仍在抽噎,只是声音低了许多。萧钰衡抬头看向闻院正:“何时药效会见效?承儿何时能退烧?”
闻院正道:“药力已入,约莫半个时辰后,殿下若能出汗,热便退了。”
萧钰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谁知半个时辰后,小家伙却没有退烧。闻院正又喂了一次药,折腾了好一会儿,热才渐渐退了下去。
萧钰衡不敢让他回去,便让常安带他去偏殿歇着。
下午,小润承又热了起来。闻院正赶紧又喂了一次药,殿里忙前忙后地折腾了许久。直到傍晚,热才总算是退了下去。小家伙嗓子都有些哑了,一醒来就喊饿。
萧钰衡又气又心疼,忙让人端来温粥,一口一口喂他吃完。
吃完粥,小家伙便窝在萧钰衡怀里沉沉睡去。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安静了许多。
小润承热虽然退了下去,萧钰衡却仍不放心,命常安收拾了一间偏殿,留闻院正住下。
经过这一遭,萧钰衡哪记得有别的事。
常安见萧钰衡面色稍缓,这才敢上前提醒:“陛下,今日是二皇子的生辰。”萧钰衡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是答应过要去一趟的。只是眼下——他看着怀里刚刚退烧、还蔫蔫地靠在他肩头的小润承——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你去替朕跑一趟,去把朕内库里那方端砚取来,送给二皇子做生辰礼。”
常安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又安静下来。萧钰衡轻轻把小家伙放到小榻上,小润承离开萧钰衡的怀抱,不安地哼唧了几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伸手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感受到温度已经彻底降了下来,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萧钰衡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疲惫与饥饿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晨起便没吃过东西。
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小家伙睡得正香。他俯身,轻轻亲了小家伙一口。
——承儿,别再生病了。
那一夜,萧钰衡几乎未睡。隔一阵便醒来摸摸小润承的额头,确认不烫才又合眼。可没过多久便又惊醒,如此反复,直至天明。
好在第二日,小润承便彻底痊愈了,恢复了往常的精神头,能跑能跳,只是萧钰衡仍不许他出殿,只许在殿内玩耍。
小润承也实在听话,没闹着要出去,一整天都乖乖待在殿里陪着萧钰衡。只是每回他抬起头,总能正好对上萧钰衡的视线,于是他便安心地又低头接着玩手里的玩具了。
小润承:我在生病。
小润昭:我在等父皇。
杜茗萱: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昭儿生日时生病!
萧钰衡(心有余悸版):承儿,朕不许你以后再生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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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次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