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爱的第三天,终于赶上个好天气。
一大早,阳光毫不吝啬的倾洒整座城市。
如此难得的天气令吴虞心情大好,他们不紧不慢的前往Victoria Street车站,坐上去往班戈的火车。
站台上空成片的浮云飘荡于蓝天,蓝灰配色的火车与之相得益彰。
吴虞踏上火车忍不住与杨栩然比较:“北爱火车比英格兰的新太多了!人还少。”
“可不是吗,座位干净又整洁。”他又指了指,“你看,充电插口也很多。”
“嗯嗯,这种座位才敢放心坐嘛,之前哪次坐火车回去,裤子不是立刻消毒扔洗衣机的?那边火车全是包浆古董椅子。”
杨栩然嘿嘿笑了起来:“那还是伦敦地铁更胜一筹,你每次去可都是站着的。”
“几站路我当然能站得住。”
其实吴虞想的是要不伦敦地铁给她退点车费吧,反正她从来没有使用过座椅。
列车启动,驶过市区的站点,海岸线缓缓进入视线。
火车自此一路贴着海岸行驶,湛蓝的天空下是广阔而深蓝的大海,远处山峦叠起,山脚下挨着一排排各异的建筑。
阳光照进车厢,室内明亮而静谧,吴虞托着下巴,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杨栩然看了眼她,发现她很爱这样的时刻。
约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班戈,这是一座海滨小城。走出火车站,依旧是经典的市中心。
市中心十字路口处有一座哥特式教堂,旁边有座醒目的白色建筑。顺着起伏的坡道一路往下走,街边不少店铺,他们时不时走进去逛一圈。
一路走下来,吴虞觉得小城安全又清新。
两个人缓缓走到坡道尽头,豁然开朗,宽阔的空地上停满了汽车与帆船,帆船的桅杆高高竖起,桅杆的后面是碧蓝的大海。
他们跟着导航走入右侧的岔路,沿着海岸线走向餐厅。
海岸边坐落着一排整齐的彩色房子,这些房子不像巨人之路沿途的那些建筑突兀的长在丘陵,也没有被堆叠成景点。它们只是被居民好好的居住、维护,顺便被路过的游客欣赏,仿佛自然的与眼前这片蓝色大海共生。
走过这片房子不远处就是餐厅,他们选的餐厅很有趣,名字有Jamaica, 却不卖一道牙买加菜,是间标准的英式餐厅。
餐厅分室内和室外,由于目前温度不高,他们选择了室内,室内暖色的灯光衬的餐厅温馨而chill。
海边的餐厅自然少不了海鲜,杨栩然爱吃海鲜,他点了海鲜拼盘,吴虞加了份牛排保底。
接待两人的店员是个热情友善的当地白人女孩,她积极的和他们聊天,问他们来自哪里。
在问吴虞牛排熟度的时候,甚至请教中文怎么说,她跟着吴虞念“五分熟、七分熟”,吴虞不可置信的与杨栩然换了个眼神。
店员走后,她迫不及待的感慨:“北爱不仅火车好,人更好,这店员太nice!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友善的白人店员。”
杨栩然同样第一次遇到这种:“确实很意外!”
他回忆道:“我以前和同学在商场旁边那家中餐厅吃饭,大家吃的好好的,突然走进来一个半homeless状态的白男,双手合十对着大家一通拜,边拜嘴里边喊空泥几哇。”
“哈?有病吧!”
“是挺有病的,喊完他就走了,我当时心想一定是抽大/麻抽疯了。”
“哈哈哈,你别说,他们真的爱抽,我公寓就有人在旁边直通主路的小巷子里遇到过两个人抽,他们见到他还问他要不要,然后那人微笑拒绝,迅速离开。”
杨栩然听着不自主的皱眉,语调一紧:“你有没有遇到过?”
“哎呀,你别紧张,我肯定没有遇到过,那条巷子就是两个人一起我都不走的。”
店员端上鸡尾酒,吴虞忽然想到曾经杨栩然陪她下课的日子,抿了口酒:“其实我很感谢你冬天的时候陪我下课,或许当时你只是应了Diana的委托,但还是很感谢你的好心。即使我们没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我也很感谢你当时的帮助,你是个好人。”
她真的很讨厌那段四点天黑的日子。
杨栩然心中酸涩,但是他深知吴虞并非在翻旧账:“babe,好人卡可不是这么用的,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心,我只是后知后觉。”
吴虞举杯与他碰了一下:“我明白。”
用完餐,他们沿着防波堤慢悠悠的走。海面开阔,近处碧绿,远处蔚蓝,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海浪时不时拍打着堤边黑色的礁石,翻起白色浪花。
两人走了会,又在码头上的长椅坐下,岸上人烟稀少,午后的海边格外宁静。
吴虞望着大海出神,随口问起:“你有没有特别想生活的地方?”
这话让杨栩然很意外,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十分认真的开始组织语言。
“其实我在哪里都可以。”
他顿了顿:“我家在的城市不大,所以我适应小城市;从小经常去姥姥姥爷家住,大城市我也习惯;出国后,更是哪里都能呆。”
吴虞扭过头:“可是总得有个更向往或者更习惯的地方吧?比如你从小在北方长大,更适应北方的生活?”
“适应只是相对的。我家是座资源型城市,身边认识的叔叔阿姨来自五湖四海,我们只说普通话,不说当地方言,因为根本就不会。我妈户口在北京,我爸不是当地人,Diana和Jack家里长辈也是外地分配来的。严格来说,我从小生活的环境并不是标准的北方环境。”
吴虞稍显疑惑的看着他。
“这么说吧,家属院和地方上泾渭分明,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多元小型社会,哪儿的人都有,我打小就在接触不同背景的人,所以去哪儿都能很好的适应。”
“那你有向往的地方吗?”
杨栩然轻轻笑了笑:“别光问我啊,你呢,向往哪里?”
“嗯……其实我们那边的人要么出国要么呆在家里,不爱往外面跑的,撑死去个上海。”
“国外想去哪里?我猜应该不是这样的小镇,你看上去更喜欢伦敦那样的大城市,去小镇玩一玩会开心,但是久待不行。”
吴虞点点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一个靠海且发达的城市定居,气候别太差,最好温暖一些。”
“看来这个城市不在英国。”
吴虞大笑,心道英国气候差的有目共睹。
她又问道:“好了,我回答完了,你呢?”
杨栩然静静地看着她:“我说过的,去哪里都可以,南方也好,国外也罢。”
“你不回家或者回北京吗?”
“我不会回家,Jack他们也不会回去。至于北京,我从没说过必须回去。”
吴虞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像一个嘴谗的人,拆开一包薯片,自以为可以吃完,吃着吃着却发现吃不下了,可此时包装已经无法复原。
杨栩然没继续,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去对岸。”
吴虞站在对岸对着海和游艇拍照,海面上方层层叠叠的乌云一步步压过来,两人本来只觉天色有变,不想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雨滴砸在头顶,根本来不及躲避。
幸好今天吴虞吸取教训,穿了件冲锋衣,她赶紧戴上帽子,杨栩然牵着她往附近店铺跑。
他扫了眼前面的店铺:“吃冰激凌吗?”
“吃!”
两人快速钻进冰激凌店,外面大雨滂沱,他们互相挖着彼此的球,吴虞看着杨栩然莫名的笑了。
大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吃完冰激凌,雨已经停了。
吴虞依照惯例,拉着杨栩然去买明信片,她要给元宝寄一张,遥祝元宝生日快乐。
临近下午四点,他们进店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吴虞匆匆忙忙选了张有海景的明信片买下,转头问杨栩然:“这边工作也太爽了吧,这么早关门。你快看看邮局几点关?”
杨栩然打开Google map:“5.30,来得及。”
“啊!还好还好。”
走出店铺,吴虞迎面遇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她们对视的时候,女孩友善的笑了笑,吴虞慢了半拍,才跟着笑了起来。
“妈呀,你看到刚刚那个女孩没?我们完全不认识,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对我笑,这边的人怎么这么好!”
杨栩然很难不赞同:“真的很淳朴!在伦敦和人对视,下一秒就该担心手机了。”
吴虞想到伦敦眼的“开包”经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邮局出来后,两人直奔火车站,在即将抵达酒店的时候,又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一进房间,杨栩然担心吴虞感冒,立刻催促她去洗澡。
吴虞头发湿了部分,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二话不说的进了浴室。
洗到一半,发现项链没摘,可手已经沾了水,滑的解不开,她大喊杨栩然,杨栩然闻声而来,吴虞身上带着湿意,站在花洒下,他拿起浴巾裹住她。
“水停了,也不怕着凉。”
说着,他侧头去解搭扣。
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落下,吴虞下意识的缩了下肩。
她抬起湿漉漉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杨栩然顿住:“不洗了吗?”
吴虞打开水,热水倾注而下。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