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坐。”
观灵一脸茫然,阿兄不在,不知祖父找她何事,但看到旁边的观月,直觉此事不简单。
“你阿父身体好些了吗?”
“回阿翁,阿父这几日吃食正常,也处理了些公文,已经好多了,谢阿翁记挂。”观灵谨慎答道。
“嗯,有你在,我是放心的,听说你阿父是你救的?”
观灵一愣,当时分明只有她和阿兄在,此事阿翁如何得知?难道说…她冷汗直冒,但此刻,不能让阿翁看出异样,得搪塞过去。
“孙女哪有那本事呐,只是学着先生教的,熏艾草,唱祝词,帮阿父缓解痛楚,阿父醒时,恰好孙女在旁边守着,旁的人就觉着是孙女救的,阿父能醒来应是巫医的功劳,孙女就不贪这个功了!”
座上的莫敖没有应答,只是深深的看了观灵一眼,见她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才接道:“有孝心是好的,你阿父还需要你照顾,此次祝融大祭,就由月儿做灵吧,她主位起舞,你呆在家里即可。”
“可是,阿翁,以往都是孙女做灵,而且这是阿兄第一次做大祭司祭祀,我想帮帮阿兄,且我和阿兄已经配合很多次了,我想我二人搭配会更好。”
观月在一旁急忙回道:“以前小姑祭祀时,我也在的,姐姐会的我都会,我也想尽绵薄之力。”
莫敖转头瞟了她一眼,观月赶紧噤声,再没发一语。
“我知你兄妹二人感情好,但是百善孝为先,你是想不照顾你阿父,还是想忤逆你祖父?”
莫敖轻飘飘一句话,让观灵毛骨悚然,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阿翁不再是之前疼爱她的阿翁了,以前的阿翁会给她最好的绸缎,最新的首饰,甚至她第一次祭祀时,还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一切有阿翁在。
到底是何时变的呢?大抵是在阿母去世时?亦或者在阿兄越来越孱弱时,阿翁对她的疼爱就远不如往昔了,只是她一直沉溺于往日亲情,不想面对…
“孙女遵祖父命。”观灵垂下眼眸,不去看观月挑衅的神情。
二人出了正厅,观灵实在不想搭理她,抬步就走,小奚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主仆二人走的飞快。
“阿姐,阿姐,阿姐!!”观月一声比一声叫的急。
观灵本不想停下脚步,但是身后的观月一直唤她,让她不得不停下应付她。
“有何事吗?”
观月本以为会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模子,怎料她竟面无表情,这让她无趣。
“六月**祭,阿姐,你说我该穿什么样式袍子比较好呢?要不要再挑些首饰搭配呀?面具要什么样式的呢?要不阿姐你来帮我挑吧?或者阿姐你手艺好,你直接帮我做吧!”
观灵衣袂下的手捏的死紧,但此刻外厅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就此发作,只能应付道:
“月儿,你貌美,穿什么都好看的,一切随祖制即可,而且你第一次做灵,我想叔母应该会很上心,就不由我这个外人操心了。”
“哎呀,你又不是什么外人,而且阿姐你眼光好,就帮我挑挑嘛~”
观月摇着她的胳膊,一股莫名的香味扑面而来,身上的银铃也随着她的摆动而铃铃作响,莫名让观灵烦躁,她一把推开,冷着好看的眸子道:“我还要照顾阿父,巫袍还是让叔母帮你挑吧。”
观月一副受伤的神情,满脸被欺负的样子,垂下眼眸:“好,姐姐你忙,妹妹就不打扰了。”一脸落寞的准备离开。
小奚赶忙扶着观灵,主仆二人眼色一对,观月立马似撑不住的样子,直往小奚身上倒。
“女公子,女公子…”一旁的侍从立马上前,屋里的石奴像是才听到动静,训斥着众人。
“怎么还傻站着,快去叫巫医。”
观月本欲离去的步伐也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住,她茫然的看着石奴,见对方摇摇头,只能咬着牙上前。
“阿姐,阿姐,你还好吗?”
小奚悄然隔绝观月的触碰,死死抱住自家女公子,朝着人群中的小个子侍从使了个眼色,见他离去才暗自松了口气。
比巫医来的更快的是大祭司。
“灵儿,灵儿。”
众人见是观幽,都躬身行礼。
观幽只是看着昏迷的观灵:“月儿,怎么回事?”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阿姐突然就晕了。”
“灵儿一直都好好的,怎会突然晕厥?”
“祭司大人。”石奴在一旁解围:“许是女公子这段时间照顾卜尹劳累过度,这才突然晕厥,奴刚刚瞧着真切,两位女公子并未产生冲突。”
观幽无法,既然阿翁身边的石奴都开了口,此事只能作罢,他一把抱起观灵,径直回东院。
“可以了,起来吧!”观幽坐下喝了杯茶,才开口叫她。
“嘿嘿,阿兄怎知我没事。”
“你那点动作,瞒得过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阿翁让她做灵,出来她非要拉着我选巫袍,我不想去,拉扯了半天,她像是被我欺负一样走了,祖父院子里那么多人,我推开她就知道中计了,只能配合着小奚,晕呗,不就是比谁弱嘛,我手拿把掐~”
“你啊!”观幽点了点她额头:“不过你也不急躁啊,怎她一激,你就中计了?是最近事情太多了?要不要我让巫医看看,喝点草药呐?”
“阿兄,无碍,就是…”她想起那股异香,还是不告诉阿兄了吧,他事情已经够多了,还是自己先研究看看。
“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听她身上的铃铛耳朵疼,这才烦躁,我多歇息就好了。”
“好吧,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阿兄回见。”
等阿兄走了,观灵才眼尾微沉,笑意先散了三分。
“小奚,你过来。”
“怎么了,女公子。”小奚放好蜜饯,这才过来。
“你这样…”
小奚听完,瞳光促狭,已是会意。
“明白,女公子,您瞧好吧,保准办的妥妥的。”
观灵点头,主仆俩就着蜜饯,点着熏香,一个躺着,一个扇风,好不自在!
卢湛冒着烈日,额角沁出细汗,衣领黏在颈后,骡子走路慢,不如马匹,一日的路程,骡子得走两日。
他骑着骡子,远远望去,快到丹阳了,他记得这边有人家,是他第一次来丹阳时认识的,这么想着他也加快了步伐。
“渔伯,在家吗?”
院子里传来一声应答,是个孩童的声音。
“你找谁?”
卢湛看着眼前稚童,约莫十岁的样子。
“我找你阿父,你阿父在吗?”
稚童眼里满是警惕:“你这般年轻,怎会认识我阿父?”
卢湛还未回话,倒是渔伯在后面答话吓了他一跳。
“小卢!真是你啊,我远远望着,还以为是谁呢?”
“哎哟,渔伯,你吓我一跳!”
“怎么也不进门!快快快,进来喝杯水。”
“阿父,他是谁呀?”
小孩怯生生的躲在他阿父身后,望着他。
“你叫他卢叔就行!”
“可是他不像是叔叔,倒和隔壁小花的阿兄一样年轻。”
“那小孩,你也叫我阿兄吧!”
小孩,看着他父亲,得到应允:“阿兄?”
“嗯!”
“好耶,我也有阿兄啦!!”
卢湛从身上取了枚错金铜带钩,虎首凤尾,镶嵌着绿松石,十几厘米,小孩玩正好。
“第一次见面,这个送与你!”
“别,别,别,这个太贵重了!”
“没事,小铜摆件,小孩玩正好。”
渔伯看着上面镶嵌的宝石,他虽不认识,但也知其应该价值贵重。
但看着孩子兴喜的模样,还是点头让他收下了。
“小卢,这次来丹阳,是准备常住吗?”
渔伯给他倒了壶蜜水,天气炎热,酸甜的蜜水正好解暑气。
“嗯,准备拜访阿父的老友,看看能不能给推荐推荐。”
“有活干就行,你能文能武,一看就是有大作为的。”
“都是为了生活,这几日鱼信可好?”
渔伯叹了口气:“今日不错,一网能有一船呢。”
“那很好啊,咋看起来不开心呢?”
“是说呢,最近货厚,但是王过两日要在这荆山打猎,附近的渔户都不准打渔,这不,我早早就回家了,不然也遇不到你。”
“王要过来?”
“是呐,王自继任起,换山寻猎,沉迷享乐,哎,也不知这样平和的日子还能坚持到几时。”
“王会崛起的!”
“哎,是呐,只希望王能少寻猎,我能多捕几网鱼,还要交赋税呢!”
卢湛一愣,也是,民求安生,无战事,有饭吃,能过活就是好日子,至于掌权的是谁?对他们来说,好像不重要,只要国在,他们就还在。
“渔伯,我还有事,先走了,我有空再来寻你!”
“啊,这么快就走,还没吃饭呢!来阿九,去拿些干货!”
“阿兄,慢走!”阿九递给他满满一袋干货。
“嗯呢,你们不用送了!”卢湛拒绝。
渔伯边送他,边推给他,让他别客气,没吃上饭,带些干货走也是可以的!
“谢谢,我走了!”
卢湛无法,只能收下,他看天还没黑,就一路直奔荆山,只见山底下真有士兵看巡逻,看来渔伯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直接上去,此地他不是很熟悉,得先去找杨彻汇合,卖他个人情,后面也好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