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尹,今日吾嫡子卜尹突然晕厥,生死不明,这个职位我想让嫡次子观止继任,您看可行吗?”说着让观止上前来见礼。
“吾,巫卜氏观止,见过令尹。”
话音刚落,一道女声打断了观止的行礼。
“孙女观灵至,请安祖父。”观灵隔着帷帐见礼。
主位的莫敖眉间微拢,本想训斥,只是众宾客皆在,只能沉声回:“起。”
观灵立马起身,又给叔母见礼,见完才给公主见礼,她见一圈礼才落座到她的位置上。
观止听到帷帐里的动静结束了,可是自己还跪着,不能等令尹开口,只能继续空首再拜,提声道:“吾,巫卜氏观止,见过令尹。”
突然又一道声音传来,大祭司观幽踱步进门,像是没看到座下的小叔,直接给祖父见礼。
“孙儿大祭司观幽,请安祖父。”
又被打断了!!!莫敖额头的青筋突突起,内心责怪着兄妹俩,进来也不看时辰,但也只能依着理法,沉下声回:“起,幽儿来,见过令尹。”
观幽起身,像是刚看见地上的小叔,立马见礼:“见过小叔。”不等他回答,先顿首见礼令尹。
“大祭司观幽,见过令尹。”
观幽官职在身,令尹只能笑着欠身:“大祭司不必多礼。”
观幽立马直起身,抬脚就往自己位置走,没有搭理跪在地上的小叔。
观止无法,只能又一次空首再拜:“吾,巫卜氏观止,见过令尹。”
怕再有人打断,他刚说完,令尹立马回:“请起!不用多礼。”
观止起身,主位的莫敖只能再次提起:“令尹,卜尹现生死不明,嫡次子继任卜尹之事…”
令尹笑着说:“好说好说,我看你嫡次子风仪玉立,继任卜尹之位也是当其分的!”
“令尹上卿执政大人!”帷帐里的芈琼似笑非笑道:“卜尹之位事关国事,本宫怎不知,王兄尚未表态,你一人之言可作数?”
令尹冷声回道:“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国事惟吾与诸大夫商议,这事关国事的卜尹之位,吾做不了主?况且公主莫忘了,妇人不预国事!公主还是独善其身为好!”
“你!”芈琼气急。
对面的观灵对她轻轻摇头,芈琼不解,一旁的阿沅轻声耳语,芈琼这才收敛神情,不再争执。
观幽见势,随即起身对着莫敖行礼道:“阿翁,幽儿刚从阿父那边出来,本就是要给阿翁报喜的,阿父刚刚已然苏醒,巫医看过,无大碍,歇息两日便好,不耽误阿父上朝。”
帷帐里的叔母听及此,不可置信惊呼:“不可能!他不是…”许是想起什么,立马噤声。
芈琼嘴角一挑:“你倒是清楚的很,莫不是这卜尹晕厥之事与你有关?或是你夫君?”
“不是,不是,不是我…也不是我夫君,我就是…就是…”叔母语序有些混乱,只是不断重复“就是…就是…”半天说不出下文。
一旁的堂妹观月见势不对,立马起身肃拜:“公主见谅,阿母平常就乍惊乍喜,今日她去见过卜尹大夫的状态,受了些惊吓,见他突然清醒,下意识地觉得怎么可能?故而惊呼,她真的无其他意思。”
芈琼长看她一眼:“你倒是伶牙俐齿。”
“谢公主夸奖。”
这边的令尹笑呵呵解围道:“既然卜尹已然苏醒,那这继位之事就先这样吧,我尚有政务在身,不遑久留,就先告辞了,莫敖节哀啊。”
“令尹慢行!”众人起身相送。
卢湛早上辞别杨彻,径直去了观府,蹲守片刻后,立马连夜赶回庐县。
他先去见过父亲母亲,才整理衣袍,赶往先生住所。
“先生,学生卢湛见过先生,先生近来可安?”
“一切如常,坐吧,昨日刚收到你从丹阳托人带回的私书。”
卢湛跪坐旁边,为先生奉完水,老实听先生见解。
“看来,这丹阳城的情形比我离开时要好得多啊!”
卢湛疑惑:“嗯?是好预兆吗?可是学生听闻王三年未问政,城内有令,有敢谏者死无赦!令尹一人把控朝政。”
孙泽大笑,拿毛笔轻点卢湛脑袋:“你啊!只看到表面,深层次矛盾还得自己悟!”
“你先讲讲你在丹阳的所见所闻?”
“我记得刚到丹阳城是少司命的祭祀,仪式中大祭司陨命,一位极年轻的大祭司替她收殓,令尹,司马,公主皆去观府吊唁,对了,公主还连去了两日。”
卢湛又思考了会,应该是没了。
“那吊唁的人,谁先出来?”
“看服饰应该是令尹。”
“令尹走后,谁又出来?”
“是公主,司马跟众大夫一起离去的。”
“对呀!还没想明白吗?”孙泽喝了口水,也不着急,等着他思考。
“先生,三大贵族好似没有之前齐心了!”
“是也不是。”
“请先生赐教!”卢湛起身行礼。
“记得之前吾教你的,三大贵族的立场都是什么吗?”
“记得,王族旁支苍梧氏,家族中人继任令尹与司马,负责军政,守护郢国山河,巫卜氏,继任莫敖与卜尹,负责祭祀,守护郢国文脉,景昭氏,负责谏言与邦交,世代忠于王族。”
“对呀,三大贵族立场各不相同,家族齐心,王无法掌权,但是你看,令尹与司马隔着公主离开,怕是上任令尹死因致使家族内部纷争,再看公主与莫敖,新任大祭司多大?”
“我看着只大我一两岁光景,应该未及冠。”
“大你一两岁的话,只有莫敖嫡长孙,我记得叫观幽,他的年纪符合。”
“嫡长孙继任大祭司?那怕不是家族内部伯仲纷争哦!”
“不错,还有呢?”
“公主连呆两日,应该不是单纯吊唁,那就是公主与其一房关系匪浅,王这是要拉拢莫敖氏了?”
“是也不是,我离开丹阳之时,公主与莫敖嫡孙女是著名的金兰之交,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卢湛了然,而后惊异:“公主与嫡长房关系匪浅吗?继任大祭司的观幽做不称莫敖,那卜尹之位怕是要落到次房手中了。”
“没那么快,卜尹非死伤无法继位,令尹也无权更换。”
“似乎现在贵族之间非齐心也,那王掌权指日可待了,先生也能就此翻案了!”
“哎,万事未可知啊,王…尚沉迷于佳肴美姬啊。”
卢湛捏紧拳头:“那我大郢的未来危矣!”
“不,我不信王只是简单的沉迷美色佳酿,王这么做,定有其深意,若没有王,我都活不下来,阿湛,你胸有丘壑,王也是任用贤才之人,日后,郢国定有你一席之地。”
“那先生你怎么办?”
“我?未来尚不可知,但是你,阿湛,既有鸿鹄意,便可扬名万里。”
“嗯,先生,我知晓,对了,我在丹阳交了一位朋友,他叫杨彻,百发百中,是位将才,他说王经常在山上狩猎,他在山头住了半年,只为向王举荐自己,我觉得此法可行,我准备后日去丹阳,和他一起回山上住,向王举荐自己。”
“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私书,你拿我私书去伍家,那是我旧友,他们会将你举荐给王。”
“不了,先生,我不想用您的关系,我只身前往即可,”
孙泽有些可惜道:“唉,这样傻的法子,你要走不少弯路的!”
“无碍,我想先凭自己,我有武力,还有先生教授的策略,定能成功向王举荐自己的。”
孙泽无奈答应,但还是忍不住叮嘱:“若在丹阳遇事,找我旧友,你是我学生,他们会帮你的。”
“好,那先生,我先回去清些东西,明日还要动身去丹阳。”
“好!”孙泽看着卢湛离去的背影,他想起在朝堂上那个年轻的自己,新王上任,他也曾想大展鸿才,只是…他闭了闭眼,又想起那年冬天。
他记得那日丹阳下了一场大雨,雨从傍晚开始下,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他的案前,是北军粮草的旧案,这个案子他前前后后查了三个月,越查越深,最后只指左司马,现在的令尹,只是他还没查到关键证据,就兵临司败府了。
“司败大夫。”那人拱拱手,笑的客气:“深夜惊扰,不是本意,只是本将有桩要事,需要司败大夫亲自走一趟。”
孙泽没动,淡淡道:“究竟是什么事,还得劳烦司马您亲自来捉拿我。”
对方拿出一卷奏章扔在案上:“司败大夫,北军粮草案,有人供出司败大夫搜收贿赂,替人销帐。”
“有人供出?何人?何时?赃物何在?凭证何在?还是司马大人想凭这一卷奏章就草率的定我罪?”
司马不答,只一挥手,涌出一队士兵,按住孙泽。
“司败孙泽,贪赃枉法,即刻革职,押入大牢,明日定罪。”
孙泽是被扒光官服,就着里衣,推进大牢的,最后定的何罪他不清楚,只记得是王旁边的伶人送了套干净的衣物,连夜送他出了城。
这一晃都三年过去了,他不求重回朝堂,只是想让他的学生将他的政见,他的举措落实到郢国,造福这一方民众,哪怕无人知晓,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