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号楼楼下。阿萤和螟镜带着疑问,准备去会会那个圆头圆脑的少年。
“啊,好,我们这就上去了。”黄伯挂断电话,对阿萤说道:“那户租客说都准备好了,让我们上去帮忙搬家具。”
阿萤和螟镜换好物业的工作服,又带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混在工作人员中一起上了楼。
“就这些了,中介说大件家具你们物业能帮着处理对吧?”少年一身休闲装,神情轻松,看起来不像是要逃跑。
“对,交给我们就行了。但这些家具看着都很新啊,你确定不要了?”黄伯和少年搭着话,掩护阿萤二人进屋。
“不要了,东西太大带不走也卖不掉,反正都是便宜货也不可惜。”少年无所谓道。
阿萤趁机绕到了少年身后,偷偷将黄符贴在他衣服上,又掐诀隔空写了个“傀”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少年突然转头,咧着嘴笑道:“刚才就想问,两位大师怎么也来了,真是好巧啊。”
阿萤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冷静下来后,镇定自若地摘下口罩:“嗨,最近生意不好做,出来找个兼职,赚钱养家嘛!”
螟镜也没想道这少年如此敏锐,上前一步站在了阿萤身侧,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少年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和两人打个招呼,并没有深究,寒暄两句后就继续招呼着物业搬东西了。
阿萤和螟镜对视一眼,决定演戏演到底,不管对面什么来头,都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黄伯看着卖力干活的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了避免暴露,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少年闲聊。
临近中午,屋子里的家具终于搬的差不多了,阿萤把帽子反扣在头顶,对黄伯道:“黄伯,工钱能结现金吗?”
黄伯猜到阿萤应该是想借机离开,应道:“能是能,但得跟财务说一声,你们一会儿和我去办公室备个案吧。”
阿萤点点头,转身关切地对少年问道:“对了,你们吴家村的人都恢复的怎么样了?村长带他们自首了吗?”
少年可能没想到阿萤会再来找他聊天,闻言愣了一下:“啊……去了去了!说是犯了盗窃、毁坏财物还有什么别的法,给判刑了。但反正都恢复得挺好的,还得是大师你们能耐大!”
阿萤继续亲切地问道:“对了,你怎么来这儿了?吴家村离这儿可不近啊。”
“讨生活嘛,和您一样。”少年避重就轻,挠着头嘿嘿笑,没打算跟阿萤解释。
阿萤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言,跟着黄伯离开了。
“你有没有感觉,这男孩儿好像真有问题?”一行人走远后,阿萤才对螟镜问出来心中的疑惑:“当初在吴家村的时候,只觉得他太爱看热闹了,但也没太当回事儿。但现在想想他似乎不仅仅只是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还有刚才我给他贴黄符的时候,未免反应得太快了,我那个字才刚落笔,他就转过来了,吓了我一跳!”
“确实有点儿奇怪。”螟镜蹙眉:“对了,你黄符上的字有反应吗?”
“没看清……”阿萤摇头,有些可惜道:“我担心打草惊蛇,他一回头我就掐诀把黄符燃了。”
“怕就怕在已经打草惊蛇了。”螟镜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他明明一开始就认出咱们了,偏偏在你准备试他的时候戳破身份,肯定有不是巧合。”
黄伯闻言,恍然道:“难怪!刚刚干活那阵儿他总是在你们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偏头瞄你们。”
阿萤思考了一瞬:“这或许是好事,至少证明了这少年肯定有古怪,不是普通租户。对了黄伯,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嘶,好像是叫吴为。”黄伯查了查租户登记的身份信息,确定了名字。
“这名儿起得还挺有水平。”螟镜嗤了一声。
“他有提到过要搬去哪里吗?”阿萤快速翻找村长的电话,准备探探这个吴为的底。
“刚才试探性打听了一下,他的意思好像是要搬去别的城市。”黄伯回道。
阿萤让黄伯先去忙,把煤球留在了小区监视吴为的行踪,然后带着螟镜回到了车里。
“喂,村长。我是阿萤。”阿萤拨出村长的号码,说是回访一下村民的情况。
具体细节和吴为说的差不多,参与偷狗买卖的村民都接受了法律的制裁,长毛的现象也没再反复。等聊得差不多了,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哎对了,我今天看见你们村那个圆头圆脑的小子了,就是趴门的那个!”
“哦,他啊!我说最近怎么没怎么见到他,原来是出门了。”村长顿了一下,问道:“他去干嘛去了?走之前也没和村里说一声。”
“说是出来讨生活。”阿萤打起感情牌:“我看他年纪也不大,一个人出来闯荡也挺不容易的,他家里还有别人吗?”
“家里还有一个爹,就是腿脚不好,一直坐轮椅,性格也孤僻,平时很少出屋。”村长中午刚和朋友喝了二两酒,说话絮叨了起来:“这老的孤僻,小的倒是跳脱,还出去讨生活了,也不知道安没安排好他爹,我得抽空去看看……”
村长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不多时便传来了鼾声。
阿萤无奈挂断电话,暗自思量:看吴为的穿着很是朴素,搬家时家具却说不要就不要了,看着还一点儿不心疼,另外,他家里明明有需要照顾的老人,出远门却前既不和村里打招呼又没请人帮忙照看,未免有些奇怪。
“他认出咱们了,后面行事会更加谨慎,不管他是不是这个傀儡师,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阿萤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现在只能等着煤球的消息了。”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蜂鸣声猛地出现在阿萤和螟镜的脑袋里,这是法阵波动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正要下车,蜂鸣声就消失了。
“我闻不到煤球的气息了。”螟镜动动鼻子,嗅了嗅附近的味道。
阿萤也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半晌道:“我也找不到她了!该不是被吴为发现了?”
二人顾不得什么会不会打草惊蛇了,飞奔回吴为家门口,抬手敲门。
屋里一直没反应,阿萤不免急躁,用的力气大了些。
“你们是干嘛的?拆家啊?”隔壁邻居推门出来,不满道:“没人开门就是不在家呗,还敲起来没完了!”
螟镜拉住阿萤,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抱歉,我家孩子走丢了,有人说在这层楼见过她,我们才想过来挨家挨户问问!”螟镜露出焦急的表情,像极了丢了孩子的家长。
“你家孩子也丢了?哎呀,这小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隔三差五丢孩子。” 邻居闻言,语气柔和了些:“但这户人家半个小时前就出门了,我倒垃圾的时候正好碰见他拎着行李下楼。要不你们还是先报警吧,然后通知物业一起帮着找找!”
“谢谢啊,我们这就去!”阿萤道了谢,下楼后给黄伯打去了电话:“黄伯,您帮我看看吴为从咱们离开后到现在的监控。我们刚才一直在大门口,没看见他出去,他要么还在小区,要么借着地形溜走了。”
黄伯行动迅速,不一会儿就把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发给了阿萤。
阿萤看见监控里的吴为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在小区里溜达,然后消失在了白象雕塑侧面的监控死角。
“走,去看看。”螟镜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神色严肃,心道:我家养的鬼童也敢动,还真是没把本座放在眼里。
两人在雕塑附近转了十多圈,不论是用黄符还是银鬓镜,都没看出什么异样。
“真是闹了鬼了!”阿萤气笑了:“哪儿来的高人,一点儿痕迹都留不下,连残余的气息都没有。”
“别急,傀儡师最擅长隐藏气息,咱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很正常。”螟镜安慰道。
“啧。”阿萤一屁股坐在象鼻子上,猛地灵光一闪:“你说那个叫吴为的会不会根本不是傀儡师,而是傀儡娃娃?所以才能这么轻易地消失在咱们视线里,毕竟傀儡娃娃本身就自带法阵,如果傀儡师想要让娃娃撤离,只要牵动忘川线触发法阵就行了。”
“可是从监控上看,吴为的影子上没有忘川线啊。”螟镜也想到过这种可能,但是似乎解释不通。
“如果傀儡师和傀儡娃娃之间有亲缘关系的话,就可以把忘川线融到血管中,影子里是看不到的!”阿萤回忆起师父曾经当作睡前故事讲给自己的内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村长不是说吴为还有个父亲,身体不便,常年呆在家里不见人。那有没有可能他父亲才是真正的傀儡师,只是借着吴为的身体在外行走?”
人类为了修行而创造出的术法五花八门,甚至可以说是千奇百怪,但螟镜却很是瞧不上,平日里就连打发时间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相关的书籍。听阿萤这么一说,螟镜不免汗颜。自己活了千余年,肚子里的存货还比不上一个二十几岁人类,但同时也对阿萤多了几分赞赏:“咱们阿萤大师还真是博古通今啊。那接下来就好办了,不必再纠结吴为,直接去吴家村找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