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和螟镜在县城找了家宾馆休息了几天，恢复得差不多后才优哉游哉地开车返航。
一进门，两人就被店里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闹贼了？”螟镜环视了一圈，有些不可置信。店里的摆件全碎了，沙发上都是破洞，除了被施法保护住了的库房外，其他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萤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跑向摆着婴灵罐的架子旁。
“完了完了完了，把他们给忘了！”阿萤看着东倒西歪的婴灵罐，头痛程度丝毫不亚于神识被拉扯的时候：“这两天事儿多，忘记用晨露和指尖血喂他们了。又得重新来过了……”，阿萤抓了抓头发，心里十分懊恼。
婴灵罐里的灵体都尚未开智，一旦失去了滋养，就会靠着最原始的本能反应横冲直撞，直到力竭。
螟镜掐诀，将躲藏起来的婴灵们捉了回来，塞进了婴灵罐。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之前把煤球放出来的时候在店门外设了结界，否则让他们逃出店外，寻回家去，你这两个月就算是白干了。”螟镜挑起眉毛，甚是得意。
阿萤自知理亏，默默咽下即将出口的鸟语花香，老老实实把架子上的婴灵罐摆正并重新封印。
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天，阿萤每日清晨勤勤恳恳出门采晨露并混着指尖血喂养婴灵，中午烧香诵经给婴灵除怨连带着帮煤球固体开智，晚上则是给钻回银鬓镜里闭关的螟镜开炉，继续修复本体。虽说没有生意上门，但靠着从吴家村收来的辛苦费，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平静却规律的日子转瞬即逝，四十九日期满，阿萤终于将那一整排的婴灵罐送进了轮回，煤球也修炼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样子，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了。至于螟镜，吸收了百余斤珍贵药材后，终于在阿萤即将散尽家财前，恢复到了原本四成的法力，本体银鬓镜上的裂痕也几乎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你可算愿意出关了，再不出来我就要去桥洞底下给人算命了。”阿萤把账户里的钱算了一遍又一遍，不禁对着只剩下三位数的余额长吁短叹。
螟镜闭关时需要有人护法，除了采晨露，买药材和买生活用品外，阿萤不敢随意出门。
“这人类的钱还挺不经花哈。”螟镜瞄了眼阿萤的账户余额，语气感慨，想到了当初自己点石成金，挥霍奢靡的日子。可惜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那些个薄薄的纸上都有一大串劳什子编号，人类还发明了什么验钞机来验真伪，偏偏自己当下法力不济，也变不出纯度高些的金子来。
“哎，只出不进可不是不经花嘛。”阿萤收起手机，正色道：“咱们不能干等着生意上门，得主动出击！”
螟镜来了兴致：“你有想法了？”
阿萤偏过头看向门外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计上心头。在经历了半个小时的精心设计后，一张冲击力极强的传单跃然于屏幕上。
只见传单背景上铺满了血红的手印，正中间印着阿萤和螟镜的黑色剪影，左右两边各四个大字：斩妖除魔，童叟无欺。传单下面写了阿萤的电话和店铺地址。
螟镜头上的青筋猛跳，眼角也不受控地抽动起来。
这孩子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这才下山多久，怎么就养成这样的审美了？螟镜有点儿怀疑妖生。
阿萤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信心满满地联系打印社把传单印出来。
螟镜来不及阻拦，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暗道：试试就试试吧，实在不行就去桥洞底下算命，总归饿不死。
打印社那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传单印好了。阿萤火急火燎赶到打印社，只见一群人围在老板旁边交头接耳。
“老板，我来取我的传单！”阿萤笑眯眯凑了过去，惊讶道：“哎，这个就是我的！”
老板抬头瞅了一眼阿萤，又低头看了看传单，试探性地问道：“姑娘，你这是啥店的传单啊？”
阿萤不放过任何一个介绍自己生意的机会，指着传单上‘斩妖除魔’四个大字说道：“我是捉鬼的，你要是遇见了什么怪事儿或者要看风水啥的都可以来找我，价格绝对公道，人到妖除！”
“哈哈哈，好好好。”打印店老板打量了阿萤一眼，秉着和气生财的理念干笑道：“有需要一定找你！”
聚在一起的众人大部分都没把阿萤的话当回事儿，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阿萤离开后悄悄跟了上去。
像阿萤这样的修行者，五感要比一般人灵敏得多，感觉到被人跟踪后，快走了两步便翻上了巷子里的房顶。
老者跟丢了人，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老人家，在找我吗？”阿萤撑着膝盖，蹲在房顶上向下喊道。
老者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有点儿开心。这巷子两边的墙至少有三米高，附近也没有什么能借力的东西，这个小姑娘能一下子蹿到墙上，肯定是练家子，说不准真是走阴阳的修行人。
“后生，你说你是抓鬼的，是真的吗？”老者眼神里充满期待。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是先干活后收钱，干不好不收钱的！老人家要是需要帮忙，可以跟我回店里坐坐。”阿萤心里感叹自己今天事业运太好了，传单还没发就来生意了。
老者很快答应，跟着阿萤七拐八拐回到了店里。
“你怎么才回来！”螟镜不满道，下一秒就看见了跟在阿萤身后的老人家。
“来活了。”阿萤没空搭理螟镜，引着老者来到新买的沙发前。
自从店里被婴灵大闹了一通后，屋里的家具几乎全都换了一遍，在螟镜的坚持下，店里会客的沙发被换成了中式的木质沙发，墙上还挂了几幅螟镜闲暇时作的花鸟画，倒是有了点儿隐士高人家的氛围。
老者驻足在一幅画着喜鹊站在梅花枝头的画前，发出赞叹：“这幅喜上‘梅’梢画得真好，喜鹊灵动，梅花也栩栩如生！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啊？”
螟镜闻言，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压住嘴角，故作深沉道：“哦，是我闲着没事儿随手涂鸦的，不值一提。”
老者眼神亮了亮：“真是年少有为啊，现在很少能看见笔力这么深厚的画作了。”
阿萤看着一千来岁还腆着脸听人夸自己“年少有为”的螟镜，打断了老者的吹捧：“老人家，先说正事吧！”
“好！好！”老者端坐在沙发上，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酝酿了半天才开口道：“是这样，我是南星路那边有个叫白象小区的物业主管。大概是从上周开始，我们小区每天都有小孩儿失踪，家长报了警之后，我们物业也加强了巡逻，但还是每天都有人在物业群里发寻人启事。这不，我今天就是出来帮着打印张贴寻人启事的。”
“警察那边怎么说？”阿萤给老者添了杯水，示意老者慢慢说。
老者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警察那边都快把监控翻烂了，也没看见有陌生人带着小孩出去。我们这个小区管理很严格的，陌生人和车进来都是要登记的，门口的保安对住户也都很熟悉，要是有陌生人擅自带小孩儿走，保安肯定会注意到的！”
“所以您怀疑是有什么脏东西把小孩儿带走了？”
“监控什么的都拍不到，我也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老者垂下头，看起来很难过：“我在白象小区干了大半辈子，里面很多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又看着他们结婚生子。再过两个月我就要退休了，临了了竟然出了这种事，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物业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不信这些玄乎的事儿，都觉着可能是小孩子贪玩才跑丢了的。但一个两个还有可能，七个八个就不可能是巧合了！我马上就要和女儿去别的城市养老了，走之前还是想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找一找，否则也走不消停。”
阿萤理解老者的心情，安慰道：“您放心，我们今晚就去看看，您在小区门口等我们，我们到之前联系您。”
老者连声答应，照着传单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阿萤存住老者的号码，又说了几句让他安心的话，便将人送出门了。
“你刚才说‘我们’的意思是，我也得去？”螟镜眯起眼睛，显然是不想跟着阿萤出工。
“螟镜兄，我到底是为了谁才这么着急找活干啊？”阿萤挑起一边眉毛，无奈道：“咱们赚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供你修炼了，你还不想着多出点儿力，分担一下我的重担。怎么？这才回来多久就想着吃软饭了？”
螟镜瘫在沙发上，慵懒道：“有人养，那是我命好。你好好赚钱养我，算你积德。”
阿萤被螟镜的不要脸震惊到了，一个抱枕摔在他脸上：“你放心，我这个人最看不惯命好的人，遇见我保证你能充分体验到人间的辛酸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