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顶着一头鸟窝出的主卧。
她在门口楞了足足三秒，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低着头往外挪。
不能对视。
只要她不看于小鱼，昨晚那些事就没有发生过。
她管这叫战略性失明。
客厅里没人，厨房传来锅盖轻响。
她正准备溜进浴室，余光扫到沙发。
沙发扶手上，整整齐齐叠着她昨天那套衣服。
上衣牛仔裤，连同袜子都卷成了一团。
洗过，烘干，还叠得方方正正。
衣服上面还摆着三样东西。
她的耳坠，发圈，还有手帕。
银白的小鱼尾巴，露出一个角。
苏茶茶伸手摸了摸裤兜。
抱着衣服急忙溜进浴室，关上门，背靠门板，长出一口气。
洗手台上摆着两只杯子。
一只旧的，杯沿磕了个小豁口。
另一只是全新的，牙刷封在塑料膜里，还没拆。
连漱口杯都提前备下了。
苏茶茶端起那只新杯子，跟旧的并排摆了摆。
一样高，摆的位置都一样。
像这套房子，早就给她留好了一个位置。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洗脸。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乱着，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润。
身上套着浅灰色睡衣，袖子长出一截，裤脚卷了两圈。
怎么看，怎么像这个家的主人刚捡回来的流浪猫。
还是不打算还的那种。
洗漱完出去，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
白粥熬得开花，面上撒着一层干桂花，金黄金黄的。
每碗粥里还卧着两颗蜜枣。
“坐。”于小鱼端着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
苏茶茶老老实实坐下，眼睛盯着桌面，就是不抬头。
“尝尝甜不甜。”
一把勺子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时，勺柄落进掌心的瞬间，对方的指腹跟着滑了一下。
从她掌心这头划到那头。
苏茶茶手一缩。
勺子没拿稳，在碗沿磕出“当”的一声。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心那一道，跟通了电似的，顺着胳膊往上蹿。
“怎么了？”于小鱼一本正经。
“没、没怎么！”她攥紧勺子，低头猛扒了一口粥。
粥是甜的，蜜枣炖化了，桂花的香气顺着热气往脸上扑。
她被烫得龇牙，也舍不得吐。
书里没人给原身熬过一碗粥。
原身那些讨好的手段，堵门送表装醉，全是上赶着的笑话。
她什么都没干。
就有个人，一大早起来，给她熬了带蜜枣的桂花粥。
苏茶茶搅着勺子，鼻子有点发酸，赶紧又塞了一口粥压住。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你吃糖藕，连盘子底都要刮干净。”
“……我那是爱惜粮食。”
“嗯。”于小鱼点头，“所以甜的都归你。”
话音刚落，对方伸过勺子，把自己碗里那两颗蜜枣，一颗一颗舀进她碗里。
“你不爱吃枣？”
“不爱。”
苏茶茶闭嘴喝粥，决定今天都不要再说话了。
苏茶茶盯着碗里多出来的四颗蜜枣。
骗人。
不爱吃枣，自己碗里还卧两颗？
这套说辞，跟“我不饿，你多吃点”是一个样的。
她没敢拆穿，低头把枣按进粥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喝到一半，她想起沙发上那堆东西，起身去拿。
手帕被她捏在手里，热过似的，有点拿不住。
刚要塞回兜里，对面的目光落了过来。
落在手帕角那条小鱼上。
“还留着？”
苏茶茶脑子飞转。
“路上……擦个手什么的，方便”
她拼命点头”对，是方便。”
于小鱼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角银鱼。
“这条鱼，尾巴我绣歪了。”
苏茶茶愣住，低头去看。
这条手帕她揣了这么久，看了不下几十回。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条小鱼的尾巴，真有一针是歪的。
“这、这是你绣的？”
“嗯，上学那会儿练手的。”于小鱼收回手，“本来想拆了重绣，后来送人了。”
苏茶茶捏着手帕，半天没出声。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块随手递出来的帕子。
结果是人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
她翻出原书那一段对照。
第一章那场宴会上，原身也接过这块手帕。
擦完手上的墨水，原身嫌晦气，转头就丢进了宴会厅的垃圾桶。
而她呢？
收进抽屉，又翻出来，从学校带到酒会，从酒会带到车上，昨晚跟着她一起进了这间公寓。
贴身揣到了现在。
她为什么一直带着？
一开始是不敢丢，怕于小鱼哪天问起。
后来是忘了丢。
再后来，兜里揣着这么一块带桂花香的帕子，她心里踏实。
等反应过来，这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于小鱼低头喝粥，嘴角翘着，没再说话。
苏茶茶抓着那块帕子，觉得它比头上那支茶花簪还烫手。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门铃响了。
苏茶茶如蒙大赦，趿着大棉拖就冲去开门。
门一开，龙欣站在外面。
一手拎着印着女装店 logo 的纸袋，一手拎着三杯豆浆。
“知道你昨晚淋了雨，肯定没衣服……”
龙欣的话卡在一半。
她的目光从苏茶茶的脸，慢慢移到浅灰色睡衣。
再移到长出一截的袖子。
最后停在卷了两圈的裤脚上。
她沉默了两秒。
“……换。”龙欣把纸袋往前一递，笑容一点一点扩大，“看来我多虑了。”
“于总的睡衣？”她明知故问，声音压得低低的，“料子不错。”
“雨淋湿了，借、借穿的！”
“嗯，借穿。”龙欣点头，“连裤脚都给卷好了，真周到。”
苏茶茶想就地找条地缝。
“用得上！”她一把夺过袋子，“非常用得上！”
龙欣已经越过她，朝里面扬声。
“于总，粥还有我的份吗？”
“煮了。”里边传来回应。
龙欣应了一声，弯腰从鞋柜里熟练地摸出一双拖鞋，换上就往里走。
苏茶茶拎着纸袋，僵在玄关。
等等。
她怎么知道拖鞋在鞋柜第几层？
她又怎么笃定人家一定会多煮一碗粥？
苏茶茶看看龙欣的背影，又看看厨房的方向。
这两个人，背着她到底还有多少事？
她正琢磨着，龙欣已经在小桌边坐下，吸了一口豆浆，冲她挤了挤眼。
“愣着干吗？”龙欣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吃完跟我去工作室。”
“去工作室干吗？”
“好事。”龙欣笑得意味深长，“天大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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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早安桂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