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灯关了。
主卧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路灯，昏黄昏黄的。
苏茶茶躺在床的最外侧，贴着床边，身子绷得笔直。
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这姿势，跟躺平了等人瞻仰没什么区别。
两床薄被，一人一床，分得清清楚楚。
两个枕头并排，中间还是隔着一拳距离。
她在心里默默给原书作者上了一炷香。
书里于小鱼这张床，那位官配男主连床边都没摸到过。
她倒好，登堂入室第一晚，直接上床了。
进度快得她自己都害怕。
“往这边来一点。”黑暗里传来一道声音。
“我......我不挤吗？”
“你再往外一点，半夜就滚下去了。”
于小鱼的语气平平淡淡。
苏茶茶磨磨蹭蹭往里挪了五厘米。
不能再多了。
再多挪一厘米，都是对这张床的不尊重。
躺好之前，她还特意把脚盘进自己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前半夜泡脚，还因为看脚被抓过包。
今晚她这双脚，说什么也得离人家远一点。
最好盘成一个谁也碰不着的结。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床跟着陷下去一小块。
苏茶茶连呼吸都调成了静音模式。
活了二十一年，她头一回知道，睡觉也是个技术活。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呼吸一点点缓下来。
像是睡着了。
屋里只剩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
苏茶茶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纹路。
桂花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颗被摆进展示柜的茶叶蛋。
翻身怕磕着，喘气怕惊着。
也不知道数到第几条纹路，姜茶和泡脚的后劲一齐涌上来。
眼皮沉得抬不动。
她睡死了过去。
后半夜，她是被一点凉意弄醒的。
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蹬开了一角。
她迷迷糊糊地，往身边那个热源蹭。
全是本能无意识的举动。
脚在被子底下往前探，碰到一截温热的脚踝。
她梦里都记着要躲，脚趾一缩，脚往回抽。
没抽动。
对方的脚尖跟上来，轻轻一勾，把她的脚勾住了。
再一带，她整只脚被夹进两小腿之间，捂得严严实实。
苏茶茶含糊地哼了一声。
一条手臂横过来，搭在她腰上，往怀里抱去。
蹬开的被子被人重新掖好，边角压得密不透风。
迷迷糊糊间，那只手在她头顶柔了两下。
跟哄小孩睡觉一样。
想说点什么，但只吐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那只手还有一下一下的揉着她的秀发。
她在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蹭了蹭，彻底睡沉。
天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片白光。
苏茶茶是被光晃醒的。
她睁眼，先看见一片浅灰色的布料。
棉质睡衣。
不是她身上这一件。
她的脸，正埋在于小鱼的颈窝里。
鼻尖底下就是那股桂花香，浓得她脑仁发麻。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对方腰上。
还扯着人家睡衣的衣角，攥得死紧，扯都扯不下来。
被子底下，她一只脚还被人夹在小腿之间。
苏茶茶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明明停留在数天花板纹路那一步。
然后呢？
然后她就自己打包，把自己送货上门了？
书里这种情节往后一般怎么发展，她不敢想。
再想下去，这书都没法过审。
她又想起原书里的描写。
原身为了靠近于小鱼，灌酒、堵门、装醉，什么招都使遍了。
人家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呢？
洗了个澡，喝了碗姜茶，泡了个脚，就睡到人家床上来了。
这要是让原身知道，能气得从书里爬出来。
她屏住呼吸，试着把脚往外抽。
刚动了一下，夹着她脚的那双腿微微收了收。
头顶同时传来一道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慵懒。
“醒了？”
苏茶茶闭眼。
装死。
只要她不醒，她就还是一个睡着的人。
睡着的人，不需要为自己的睡姿负责。
“装睡？”那声音里掺进一点笑意。
她闭着眼，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搭在她腰上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落到她额前，把睡乱的碎发一根一根拨到耳后。
动作慢得要命。
那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擦过耳廓时，她后颈起了一层小疙瘩。
苏茶茶的睫毛抖得快抽筋，硬是没敢睁眼。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
没用。
桂花香就在头顶，念什么都不管用。
于小鱼你清醒一点。
你这样我怎么醒？
我一睁眼，就得解释我为什么在你怀里。
头顶的人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再不睁眼，早饭我一个人吃了。”
“别！”
苏茶茶瞬间睁眼，撞进一双含着笑的眼睛里。
距离近得，她能数清对方有几根睫毛。
“我、我昨晚……”
“嗯。”
“我可能是在梦游。”
“嗯。”
“也可能是你这床太小了。”
“一米八。”
“……那就是被子先动的手。”
于小鱼没接话，低头看着她。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四个字：你接着编。
苏茶茶脸上发烫，下意识往人家颈窝里又埋了埋。
埋完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不仅没退出去。
她还往里钻了？！
手忙脚乱就要爬起来，脚还被夹着，一挣，整个人往前一扑。
于小鱼伸手扶了一把，掌心托在她后腰。
“慢点。”
苏茶茶连滚带爬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
“我醒了！彻底醒了！”
“嗯。”对方也坐起来，语气平常，“昨晚睡得倒老实。”
苏茶茶噎住。
这话她没法接。
老实人能一觉睡到人家怀里去？
“就是后半夜有点冷。”于小鱼掀被下床，补了一句。
苏茶茶抱着被子愣在床上。
冷？
所以大半夜把她当暖水袋捞过去的，到底是谁？
她还没想明白，厨房方向飘来一股甜香。
桂花，混着新米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起来洗漱。”于小鱼站在卧室门口，“粥快好了。”
人走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龙欣发来消息：昨晚雨那么大，你俩没事吧？
苏茶茶盯着那个“俩”字，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句号。
对面秒回一串问号。
她把手机扣下，没脸解释。
苏茶茶抱着被子坐了三秒，一头倒进枕头里，双手捂住脸。
枕头也是桂花香的。
完了。
同床共枕睡了一觉，她不想走了。
这条大腿她还没抱明白。
心，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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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