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我住过去，是不是……给你和仪恩添麻烦了？”陈沁染微微侧向一旁，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额角。工作聚餐进入尾声，大家正三三两两交谈，趁着没人留意，她低声问了出来。
“不会啊，为什么会这样想？”许昭侧身垂肩，目光落在桌沿。
陈沁染轻轻摇头：“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许昭分不清这话说的是自己，还是别人。她没有追问，捏着杯子转了半圈，岔开话题：“礼物她喜欢吗？”
“她喜欢。只是我感觉……”陈沁染话还没说完，被打断了。
张棠突然起身，端起酒杯，说了一长串圆滑周到的场面话。
今天项目组一行人外出调研，全程下来所有人都心服口服。陈沁染作为项目负责人，工作能力确实出众，前期分工清晰，现场统筹利落，比起以往带队的负责人要靠谱太多，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面对当众恭维，陈沁染客气回应了两句，也不多周旋。
“……当然了，工作里有点小摩擦也很正常。”
许昭听明白了，张棠这番话，有一半是说给陈沁染听的，有一半是给她听的。
果不其然，话锋一转，就落到了她头上。
张棠看向许昭，再一次举起酒杯，满脸笑意，却并不真诚：“小许，之前我俩有点小误会，过去了就翻篇了。咱们又在一个组，还是这么有意义的项目，内部更得齐心协力，好好配合，一起帮陈总把目标完成，对吧？”
其他人都不吭声，眼神来回在三人之间流转，悄悄等着看戏。
许昭勾唇，举起杯子回敬：“还是我们棠姐大气！”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两人当初结怨，就是因为张棠不肯分出奖金。许昭这话，一语双关。
有人低头憋笑，有人捂脸避开视线。
话出口的瞬间，许昭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公司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定，今晚又是陈沁染首次带队的项目聚餐，她不该在这个场合当众较劲。
张棠被噎得面色一僵，尴尬地眯了眯眼。
陈沁染察觉气氛不对，接过话头：“隔壁KTV我订好了，吃完直接过去。”
“好耶，我已经好久没去唱歌了！”
“现在就打开我的歌单看看。”
“小唐，一会儿热场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几人连忙顺着上司的话接了下去，气氛总算重新热络起来。
包厢里，有人霸着麦嘶哑宣泄，有人低头拼酒较劲，有人凑在一起私语八卦，有人安静坐着等散场。
陈沁染以为，张棠和许昭在饭桌上互酸两句就结束了，没想到到了KTV，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
场子确实被小唐热起来了，张棠和许昭的胜负心也跟着被点燃。两人开始摇骰子玩游戏，刚开始面上还客客气气的，几杯酒下肚，两人逐渐上头。
眼见张棠和许昭越喝越醉，话都开始说不清楚了，陈沁染只觉阵阵头疼。
第二天还要上班，不能闹得太晚。她走到玩手机的小赵身边，让她搭把手，先把两个醉鬼送走。小赵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陈沁染给包厢里兴致依旧的几人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三人先撤了。
“陈总，我和棠姐住的小区离得近，我单独叫车送她回去就好。”
小赵偷偷瞥了眼旁边互相搂着肩膀唱歌的两人，真想拿手机录下来，等她们清醒了放给她们看。可惜上司在旁，她不敢。
陈沁染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到家发个信息。”
回去的车上，陈沁染给蔡仪恩发了信息：公司聚餐，许昭喝多了，我带她一起回。
她原本想问蔡仪恩什么时候回。想了想，还是删掉了。问出口，总有点催促人家早点回来照顾人的意味。
蔡仪恩回得很快，也很简短：“还在忙，晚点回。”
陈沁染更头疼了。
蔡仪恩每天都回得很晚。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交集却很少，也就早上碰面打个招呼，然后各忙各的。
今晚餐桌上问许昭那话，其实是带点求救意味的。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蔡仪恩虽然主动邀请她到家里暂住，心里未必像面上看起来那么情愿。最近的晚回，或许就是在刻意避开她。
她一直想找机会问问许昭。今天聚餐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话头又被张棠截断。现在许昭醉得意识不清，说了也是白说。
陈沁染目光扫去。许昭靠在椅背上，正哼着不着调的歌。从KTV出来就搂着张棠唱个不停，上了出租车依旧兴致不减。
陈沁染想到忙了一整天，回去还要照顾这么个醉鬼，心底就有些烦躁，不满道：“别唱了。”
许昭还有几分模糊意识，闻言立刻转过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一首……你要听什么，你点，我来唱……”
陈沁染抱臂转头，懒得看她：“不好听。”
话音落下，身侧的人不再应声。陈沁染疑惑回头，只见许昭双手捂脸，肩头起伏，像是在啜泣。
陈沁染无奈，只能妥协，昧着良心哄道：“唱吧，都好听。”
下一秒，许昭由哭转笑，跟着的士播放器里的音乐，哼唱起来。
陈沁染和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就这样，许昭唱了一路。
两人到家时，蔡仪恩还没有回。
陈沁染打开灯，身后的许昭忽然像清醒了一样，也不用她扶了，一溜烟跑进厨房接了杯水，直直递到她面前：“别光顾着听，你也喝啊！”
陈沁染皱眉看着她手里那杯自来水：“我不喝。”
许昭嘟囔了声“小气”，收回手。
她倒是大方，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灌，一大半泼在了身上，上衣洇湿一片。
“下雨了？”
许昭愣住，抚了抚湿衣服，抬头看了看四周，扬声道：“仪恩，你家里怎么也漏水了？”
没有人回应。
许昭悻悻收回手。
陈沁染极轻地呵了一声，耸了耸肩。心想自己今晚真是被这人折磨得够呛。
她上前收走水杯，牵着回了客卧。
许昭歪歪扭扭跟进去，一看见床，立刻就要爬上去躺下，陈沁染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拽到沙发边：“你都没洗澡。”
许昭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歪头就睡，手还在无意识地往湿衣服上扫水。
陈沁染又有些不忍心，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睡衣，俯身问道：“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许昭闭着眼，眉头微皱，乖乖抬起双臂，掌心向上，像在讨要一个拥抱。
陈沁染都没察觉自己笑了。眼前的人沟通不了，她只好弯腰替她脱下外套。
里面还穿着一件贴身的打底衫。
许昭双臂举得发酸，也没等到下一步，迷迷糊糊正要自己解纽扣，手腕却被扣住了。
“你不疼吗？”
陈沁染不止一次注意到许昭爱挠手腕，只是第一次看清。附近的皮肤已经挠破了，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许昭半眯着眼想抽回手，被挡开了，换另一只手去抓，也被别开了。
“睡觉就别戴了。”
陈沁染解下表带，放在床头。一转身，见许昭又抬手去挠，连忙低声喝住。
许昭不敢动了，低头抱着膝盖，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上。
陈沁染取来药和棉签：“坐过来一点。”
许昭乖乖挪近。身侧沙发一陷，陈沁染坐下，牵过她的手腕，蘸了药，垂眸细细涂抹。
许昭看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Chloe。”
陈沁染一怔。她垂下眼，继续涂药，假装没听见。
许昭好奇地凑过来，两人离得很近，鼻尖不经意蹭了一下。
陈沁染下意识后撤，皱眉看她。
许昭一脸无辜，抽出手揉了揉鼻子，手随即又被扣了回去。
“说了不要动。”陈沁染语气沉冷。她的耐心已经完全被耗尽了。
许昭似乎被刚才那一声吓到了，低头紧咬下唇，将委屈尽数咽回。
温热的眼泪落在两人相贴的手背上，陈沁染这才反应过来。
她头一回见到酒后这么爱哭的人，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也没有力气哄了，只能静静等她哭够。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许昭哭累了，靠着沙发睡过去，身子不知不觉往里侧缩。那只涂了药的手垂下来，眼看要蹭上沙发，陈沁染伸手扣住，将它搭在自己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睫毛湿漉漉的，鼻尖还红着，下唇被咬出浅浅的齿印，嘴唇翕动，像在梦里又要哭了。
陈沁染一只手托住许昭的脖颈，一只手扣住肩膀，缓缓调整姿势，想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一阵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异样的酥麻感顺着脊背爬上来。
明明只是换个姿势，这个过程却莫名漫长。
陈沁染皱了皱眉，指尖探向许昭上衣的纽扣。
许昭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陈沁染随即收回手，起身拿过被子，正要盖在许昭身上，敲门声响起。
“我来吧。”
蔡仪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头那只被摘下的手环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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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酒后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