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郑棠心快步迎来，惊喜又懊恼：“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又怕你最近工作太累，周末想在家好好休息，就没有……”
她今天没课，原本打算一整天窝在宿舍，收到许昭信息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看到了你们学校公众号的推送，今天是校园开放日，想着反正没事，就来逛逛，以前还没来过你们学校。”许昭从自动贩卖机抽出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才稍稍压下一点燥热。
她嘴上说得随意，其实这一趟来，是为了送东西。
昨晚她在客房收拾东西时，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条手链。那原本是给妹妹准备的开学礼物，当时她在家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只好临时转账代替，想着找到了再补上。谁知是落在了蔡仪恩家。
许昭今天也不太想来的，更不想借着看妹妹的名义离开。
早上蔡仪恩接到工作电话匆匆出门，留下她和陈沁染两个人，许昭只觉得坐立难安。
蔡仪恩在的时候，三人之间莫名有种微妙的平衡。她一走，许昭和上司之间，就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沉默。
陈沁染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不好奇，不打探，也无所谓。许昭说要来学校找妹妹，她只淡淡应了一声。
许昭顺势带走了昨晚收好的私人物品。客房如今让给陈沁染住，她的东西留着也不太方便。
她隐约猜得到，蔡仪恩或许会不高兴。可自己留下干嘛呢？
看着日渐熟络的两人，她反倒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想到这儿许昭又有点来气。
她一直没有加上陈沁染的私人微信，却先知道了对方的同性社交账号。
她没有非要拉近关系的执念，只是加私人账号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一种信任。没错，陈沁染那么看重**，也是认可的问题。
“方便的话，加个微信吧。”
陈沁染仿佛会读心术一般，许昭刚准备走的时候，被叫住了。
陈沁染走到门边，依旧自然得体：“我想买点礼物谢谢仪恩，不清楚她的喜好，你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
许昭表面乖巧应答，掏出手机配合扫码，实则心里在疯狂吐槽：拜托，不要拿我当你追别人play里的一环好吗？！
……
十月天气凉爽了不少，中午的太阳依旧灼人。
许昭本就心神不宁，加上凌晨两三点才睡，脑袋发懵，打车到学校门口记错了大门，里面不让私家车进，绕了好远的路才找到地方。她平时又不爱锻炼，半小时走下来，已经有些发晕了。
“姐姐，去我宿舍坐会儿休息吧。”郑棠心抬手轻轻给她扇风，垂眸扫了过她手里的袋子，没有多问。
“远吗？我真有点走不动了。”许昭喘着气问道。
“不远，从广场那边绕过去就是了。”郑棠心朝前方指了指，回头看她时，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方便吗？你室友在不在？”许昭抬头将剩下的半瓶水喝完，捏扁空瓶扔进垃圾桶。
“有两个室友今早就出门了，还有一个在睡觉。没关系，我们小声一点就好，她们人都很好的。”
许昭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宿舍楼，连爬五楼，差点没缓过来。好在楼里阴凉，比室外舒服多了。
走廊里昏暗静谧，洗衣液混杂着霉湿味，是大学宿舍独有的气息。
快十一点了，寝室门几乎都紧闭着。周末就是这样，要么躺一天，要么一个大早就出门。
许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她和蔡仪恩虽然同班，但一开始并不熟。
蔡仪恩待人温和有礼，刚入学时和宿舍一位自来熟的女生走得最近。那女生表面亲热，实则爱占便宜，隔三差五就让蔡仪恩请客送礼。
蔡仪恩最初顾及情面，都由着她，时间久了觉出不对，才慢慢疏远拒绝。
结怨的导火索，是那女生的男友。
对方不知从哪弄到蔡仪恩的联系方式，多次暧昧示好，还表示为了蔡仪恩，有了和女友分手的念头。
蔡仪恩从头到尾没理过他。可这件事传到那女生耳朵里，全变了味。
女生不去质问自己男友，反倒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蔡仪恩身上，开始在别人面前说她闲话，暗指蔡仪恩抢人男友。
这事早就在班里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那天许昭到她们宿舍交表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争吵。
“蔡仪恩，你倒是说句话啊，敢做不敢当？”
最先开口的是那名女生，宿舍其他人听后立刻附和。
“是啊，你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为什么不直接拉黑？钓着别人很好玩吗？”
“平时装得多清高，背地里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许昭往里看了一眼。蔡仪恩端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众人，语气笃定：“我说过了，我没有钓着他，也没主动联系过。不信的话，聊天记录可以给你们看。”
几人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开始起哄。
“别急啊，谁要看你手机了，心虚了吧？是什么样你心里最清楚！”
“说不定早就删掉证据咯！”
“不就是喜欢男的捧着你哄着你嘛，装什么清高！”
蔡仪恩渐渐压不住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架势。她也发现了，自己越辩解，她们越兴奋。
门外的许昭再也听不下去，推门而入，表格重重拍在桌上：“你男朋友主动骚扰别人，是他品行有问题，人家都没理会，你还抓着不放，有意思吗？”
那女生被当众戳中痛处，脸一阵红一阵白，立刻调转矛头：“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说话，怎么，你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许昭正要反驳，手腕被轻轻拉住了。蔡仪恩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低声劝她算了。
那天之后，谣言愈演愈烈，还被添油加醋。有人说许昭不分是非，两人是一路货色，有人说她巴结蔡仪恩，是想捞好处。
大家懒得较真求证，也不愿站队，只想吃瓜跟风。班里渐渐形成一种微妙的气氛，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她们两人。
许昭倒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自己，只是心里一直愧疚。
她总觉得，是自己一时冲动，让蔡仪恩处境更难。人言可畏，有些事只怕是再也解释不清了。
她也明白，这事一旦闹大，惊动家长和学校，只会滋生出更恶毒的流言，蔡仪恩也会被人扣上仗势欺人的帽子。
想来想去，许昭主动找到蔡仪恩，提议一起去找辅导员申请调换宿舍。
两人几经周折成了室友，此后越走越近，形影不离，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许昭猜想，或许也是因为这段经历，蔡仪恩才会在自己家，特意为她留一间客房。
……
郑棠心领着许昭在403寝室门前停下了，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里面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她凑到许昭耳边：“姐姐，室友可能还在睡觉，我们小声一点就好。”
许昭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标准的四人寝，上床下桌，上铺都有床帘围挡。郑棠心拧亮台灯，示意她坐，又倒了杯水，垫脚打开柜子翻找东西。
妹妹的桌面干净整洁，书本杂物摆放有条理。
许昭目光扫过一排竖放的专业书，被夹在其中的一本吸引了——《逢场作戏》。
她伸手刚要触碰到书脊，郑棠心递来一瓶药，恰好挡在书和她之间：“姐姐，先喝药，防中暑的。”
许昭接过仰头喝下，苦得直眯眼。她抬手指了指那本书，做口型：“你喜欢看言情小说？”
郑棠心看着她，光线斜斜落在许昭侧脸，面颊泛红，红唇微张，湿润的睫毛忽闪，神色更显几分乖巧。
郑棠心见过，那是许昭面对蔡仪恩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温顺模样。
许昭见她没反应，凑近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现在喜欢看这种？”
郑棠心迟疑地点点头，又迅速摇头，抿紧了唇。
许昭越发疑惑，却没再多纠结。她没忘正事，将桌上的袋子推过去，无声比划：“给你的。”
郑棠心眨眨眼，轻声道谢，伸手取出小巧的首饰盒，却没有急着打开，抬眸看了看许昭。
许昭歪头示意她打开。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条黄金手链，还坠着几枚星星，在台灯下闪着光。
“姐姐，这……”
“上上个月金价最低点买的，”许昭压低声音，“现在涨了不少。”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昭不再逗她：“本来想开学就给你的，昨晚在仪恩家收拾东西才翻出来。不喜欢吗？”
郑棠心用力摇头，又点点头，忽然问：“你昨晚也在仪恩姐姐家睡吗？”
许昭点点头。
郑棠心垂眸抚着手链，眸底光影晃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昭侧过脸看她。
上次见面，她回避了妹妹的问题。
她当时觉得那话太绝对。可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是有这样的人，对别人的喜欢感受迟钝。
“棠心，”许昭低声唤她，指尖点了点那本小说的书脊，“你是不是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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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温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