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银绿之冬 > 第11章 黄油啤酒与雪

第11章 黄油啤酒与雪

十一月最后一周,猫头鹰又来了。

这次只有一封信,厚实的羊皮纸折成整齐的四折,封面用墨绿色的蜡封压着马尔福家的蛇形纹章。海德薇把信丢进哈利怀里,用喙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飞回猫头鹰塔取暖去了。

哈利展开信纸。卢修斯的字迹——流畅的、带着贵族式弧度的斜体字,和他本人一样冷淡而精确——

"波特先生:

随信附上你对霍格莫德的监护人许可。经与麦格教授沟通,一年级学生原则上不允许前往霍格莫德,但监护人签字后可以作为例外。我已签字。纳西莎签了备份。

以下是你在霍格莫德的行为准则(由纳西莎口述,我代笔):

1. 不准独自去猪头酒吧。

2. 不准尝试任何来源不明的糖果。

3. 不准在蜂蜜公爵里买太多酸味爆爆糖——牙医很贵,而且马尔福家没有承包牙医的惯例。

4. 跟紧德拉科。

另:如果冬天太冷,可以买一副绒耳罩。灰色的那款最适合你。

L.M. "

哈利把那封信读了两遍。最后那行补充的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笔尖在写到"灰色的那款最适合你"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一瞬,然后决定把这句原本不必说的话也写了下来。

"我父亲的?"德拉科从旁边探过头来。哈利把羊皮纸翻了个面给他看。德拉科扫了两眼,然后他的耳朵尖——即使在公共休息室的绿光中也看得清清楚楚——开始泛红。

"跟紧我。"德拉科念道,"他写'跟紧我'。"

"嗯。"

"还有'那款最适合你'。"

"嗯。"

德拉科猛地直起身。"他从来没给我写过这么多字。去年他去法国出差三个月,给我写了半张羊皮纸。"

哈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弯起嘴角。"他关心我。"

德拉科看着他。哈利的绿眼睛在壁炉火光中闪着一种暖融融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得意和更多的、柔软的温柔。"……他关心你。"德拉科重复道,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在重新校准什么认知的语调。

"也关心你。"哈利说,"他说'跟紧德拉科'。说明他觉得你靠谱。"

德拉科的耳朵更红了。他转回身去,假装在研究炉火里的一片木柴。"我当然靠谱。我比你靠谱多了。你连自己围巾都系不紧。"

霍格莫德的周末来了。

十二月初的雪已经铺满了霍格沃茨周围的土地。哈利和德拉科跟着一小群获准去霍格莫德的斯莱特林学生走出了城堡大门——潘西也在,西奥多也在,以及几个高年级的级长带队。他们穿过被雪覆盖的草坪,沿着一条结了薄冰的小路往山下走,村庄的屋顶在远处露出尖角,烟囱里飘出袅袅的白烟。

哈利踩进第一片厚厚的雪里时,整个小腿都陷了进去。

"慢点。"德拉科在旁边说,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雪下面有石头。你要踩着人踩过的地方走。"

"我没来过这里。"

"我知道。所以跟着我走。"

哈利低头看了看德拉科踩出的那些脚印——深深的,整齐的,在雪地上印成一条清晰的路。他把自己陷在雪里的脚拔出来,踩进德拉科的足迹里。

一步。两步。他的脚正好落在德拉科的脚印上,雪的深度刚好没过脚踝。他踩着那些脚印往前走,一步一步,抬头能看到德拉科铂金色的后脑勺在冷空气中微微晃动。

潘西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你们俩在玩踩脚印?"她的语气介于嘲笑和好奇之间。

"我在教他走路。"德拉科说,头也不回。

"你教他走路的样子像带一只小鸭。"

德拉科终于转过头来瞪了潘西一眼。潘西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别理她。"德拉科对哈利说,"蜂蜜公爵就在前面。你想先买糖果还是先去三把扫帚喝茶?"

"糖果。"

"好。"

蜂蜜公爵的店里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哈利从没见过这么多糖果——货架上堆满了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滋滋蜜蜂糖、酸味爆爆糖、会跳动的薄荷蛙、还有成排的透明罐子里装着的各色太妃糖,颜色鲜艳得像被打翻了的彩虹。空气里弥漫着糖和巧克力的甜香,暖烘烘的,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德拉科显然来过很多次。他熟练地穿过人群,抓起一把滋滋蜜蜂糖放进篮子里,又拿了一盒巧克力蛙和一小袋柠檬雪宝。"你尝尝这个,"他把柠檬雪宝递到哈利面前,"含着,别嚼。"

哈利把金黄色的硬糖放进嘴里。酸味先冲上来,刺激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甜味慢慢涌出来,像是被酸味在后面追着、最后终于赶上了。他含着那颗糖,眼睛弯了起来。

"好吃。"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德拉科看着他泛红的、被酸味刺激得皱起来的鼻尖,嘴角弯了。

"再买点会冒泡的巧克力?"德拉科问。

"好。"

等他们从蜂蜜公爵出来的时候,哈利的纸袋里已经装满了糖果。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围巾上、眼镜上,化成小小的水珠。他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感觉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微微凉的触感。

"去三把扫帚。"德拉科说,"外面太冷了。"

三把扫帚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烧着大块的木材,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店里的长桌旁坐满了同样来躲雪的霍格沃茨学生。罗斯默塔夫人——老板娘,金色卷发,笑容热情得几乎有点过头——给他们安排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两杯黄油啤酒?"她问。

"两杯。"德拉科回答。

温热的黄油啤酒被端上来的时候,哈利双手捧住杯子,感觉到暖意透过杯壁渗进他的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奶油和蜂蜜混合的甜味,带着一点点姜的辛辣,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一团暖融融的团。

"好喝。"他说。

德拉科坐在对面,也喝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他自己没注意,正低头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液面。哈利看着他嘴唇上的那圈奶泡,没有提醒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能见度变得很低,屋顶和街道都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哈利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马尔福庄园的冬天——那些被雪压弯的白玫瑰枝,暖棚里踱步的孔雀,多比在凌晨清扫台阶时发出的窸窣声。他想起纳西莎围在壁炉前织围巾的样子,想起卢修斯站在窗前、假装在看报纸、实际上在看雪停了没有的样子。

"你在笑。"德拉科说。

"我在想你家。"哈利说,"庄园的冬天。还有你的孔雀。"

"它们不是我的孔雀。它们是庄园的。"

"有一只是你养的。那只白色的、特别胖的。"

德拉科放下了杯子。"那不是胖。那是——那是羽毛丰盈。它是品种最好的那只,父亲从法国带回来的。"

"它走不动路。"

"它只是在优雅地踱步。"

"它走三步就要歇一下。"

德拉科瞪着他,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他看着哈利因为热黄油啤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在室内摘了围巾后重新翘起来的黑发,看着他藏在眼镜后面的、因为暖和而变得格外明亮的绿眼睛。

"你脸上有东西。"哈利突然说。

"什么?"

"上面。嘴唇上面。"

德拉科用舌头舔了一下。奶泡沾在他的舌尖上,他慌乱地用手背擦掉了。哈利的笑声在暖烘烘的酒吧里响起来,清脆而明亮,像一串被扔进水里的银币。德拉科瞪着他,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然后哈利的笑声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德拉科的肩膀,落在酒吧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穿黑色长袍的男人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显然没怎么动的火焰威士忌,黑色的眼睛正透过酒杯的边缘看着他们。

斯内普。

哈利感觉后背有一阵凉意窜上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斯内普看着他的目光太复杂了,像是隔着浓雾在看一个被重影覆盖的轮廓。哈利不确定那是什么。

德拉科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看到斯内普的瞬间,他的表情微微紧绷了一下。"教授。"他低声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斯内普没有点头。他站起身来,黑袍在壁炉的火光中翻卷了一下,然后朝他们的桌子走来。哈利感觉到德拉科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一个无声的"别紧张"的信号。

斯内普在桌边站定。他比哈利想象中更高,站在烛火的背光处,整个人像一道被裁切过的暗影。

"波特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和他上课时一样低沉绵滑,"马尔福先生。你们在霍格莫德消遣。"

"是的,教授。"德拉科回答。他的声音保持了那种训练有素的礼貌,但哈利听得出底下的紧绷。

斯内普的视线从德拉科身上移开,落在哈利身上。那双黑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哈利几乎要在他的注视下移开目光。

"你的围巾。"斯内普最终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被压住的语调,像是他在说话之前把什么更重的东西先按了下去。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围巾。"嗯?"

"围巾的末端。"斯内普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边缘那行绣字。H·P。J·M。

"纳西莎绣的。"哈利说,"就是——马尔福夫人。"

斯内普的手指停顿了半秒。然后他收回了手,黑袍的袖口在烛火中滑落了一瞬,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疤痕。

"我知道她是谁。"斯内普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那种被压住的语调松开了一个缝隙,露出底下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出的波动。

他看了一眼哈利面前那杯已经半空的黄油啤酒。"太甜。"他说,"但……冬天喝这个,也合适。"

然后他转过身,黑袍翻卷,走出了三把扫帚。门在他身后合拢时,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哈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感觉胸腔里那枚被黄油啤酒暖过的、安定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德拉科的手在桌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个动作短促而有力,像是用体温在说"我在这里"。

"斯内普教授,"德拉科说,声音放得很低,"他是在关心你吗?"

"我不知道。"哈利说。他看着门外那片被雪覆盖的街道,斯内普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他看起来不像。"

"但他提到了围巾。"

"嗯。"

"他知道是谁绣的。"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墨绿色的羊毛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那行绣字在火光下格外清晰。H·P。J·M。哈利·波特,詹姆斯·马尔福——那是纳西莎在绣的时候想出的折中方案,把两个姓氏并排放在了一起,像一座跨越了两岸的桥。

"他认识我妈妈。"哈利说,声音很轻,"奥利凡德说过。他是她的朋友。"

德拉科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哈利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是他怕哈利突然站起来跟着斯内普跑进雪里。

"我不走。"哈利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力度,弯起嘴角看着他,"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如果有机会,我想问问他关于我妈妈的事。"哈利说,"但我觉得他大概不会告诉我。"

德拉科松开了他的手腕。但他的手指滑下来,在桌面上碰了碰哈利的指尖——一个短暂的、几乎被黄油啤酒杯沿挡住的触碰。"也许以后。"他说,"也许毕业以后。也许……等他不那么凶的时候。"

哈利笑了。"他什么时候不凶?"

"他上课的时候给斯莱特林加分。"

"也扣格兰芬多的分。这不算不凶。"

"那就是公正的凶。"

哈利笑出声来。他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德拉科的手指,然后收回去,捧起黄油啤酒又喝了一口。已经半凉了,奶泡的泡沫塌下去了一些,但甜味还在。

"我妈妈,"哈利说,目光落在杯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德拉科看着他。"我母亲说过——她的头发是红色的。很红,像火焰。她性格很……活泼。她说,她曾在我母亲面前把整个下午茶桌的杯子都变成了蝴蝶。"

哈利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女人,笑着挥动魔杖,满桌的茶杯振翅飞起来,瓷器和金银在空中扑棱着。莉莉·波特,他的母亲。

"听起来像她。"哈利说。

"你长得像你父亲。"德拉科说,"但你笑的时候——我母亲说——你笑的时候有点像你母亲。那种笑法。像谁都不怕的样子。"

哈利抬起头来。德拉科正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温暖而明亮。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笑的时候像她。"德拉科又说了一遍。

哈利看着他,感觉那杯黄油啤酒的暖意正在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融进了四肢和指尖。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覆盖了霍格莫德的屋顶和街道。

"你笑的时候像你自己。"哈利说。

德拉科愣住了。他看着哈利,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他低头捧起了自己的黄油啤酒,假装在喝,但那杯啤酒在刚才已经被他喝完了。

三把扫帚的壁炉噼啪作响。潘西从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烤面包,嘴里嚷嚷着"你们俩躲在这里偷喝什么"。窗外的雪像被撕碎的白丝绒一样纷纷扬扬地落着。

那天晚上回到霍格沃茨时,哈利的围巾上落满了雪。他在门厅里拍掉那些雪粒时,德拉科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头上那层薄薄的雪也拍掉了。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阵风,但哈利感觉到了他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

"下次再去。"德拉科说,把手的动作收回去,插回口袋里,"霍格莫德。还有别的地方可以逛。"

"好。"哈利说。

他们并肩走下通向公共休息室的石阶。黑湖的水光在前方浮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哈利走了一半,突然伸手碰了一下德拉科的袖口。

德拉科转过头来。

"今天谢谢你。"哈利说,"带路。踩脚印。挡风。"

德拉科看着他。黑湖的水光在他们周围晃动,将哈利的绿眼睛染成一种浅绿色的、像苔藓和春天混合的颜色。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那种只有在很安静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柔软的语调。

"以后每次下雪我都给你带路。"他说。

哈利笑了。他的笑容在黑湖的微光中格外明亮,像一盏被点燃在水底的小灯。

"好。"他说。

那天晚上,哈利在床头的抽屉里放了一张羊皮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卢修斯那封信上的最后一行:"灰色的那款最适合你。"

他把羊皮纸折好,压在双面镜的下面。窗外,黑湖的水在夜色中流动,那些磷光般的浮游生物像一场永恒的、无声的雪。

他弯着嘴角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