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着一层薄薄晨雾,街边梧桐枝叶挂着微凉露水。
陆崇瑾换上一身暗纹锦面长衫,袖口打理得齐整妥帖,指尖反复按了按内衬衣襟,确认烫金请柬安稳藏在贴身口袋里,才抬步走出院落。
身侧谢晚凝早已换好灰布粗布侍女裙,乌黑长发简简单单挽成低矮丫鬟髻,褪去平日素雅装扮,脸上不着半点脂粉,手里攥着一只洗得发白的粗布布囊。
布囊内侧,悄悄裹着一小包自备香料,是她防身辨味所用。
“上车吧。”陆崇瑾侧身站在马车踏板旁,微微抬手示意。
谢晚凝微微屈膝敛裙,弯腰矮身钻进车厢,落座之后下意识背靠车厢内壁,鼻尖轻缓翕动,习惯性留意沿路飘来的各类气息。
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响,马车缓缓朝着华兴洋行的方向行进。
一路行至城郊偏僻窄巷,两侧高墙高耸,巷内鲜少行人,周遭静得只剩风吹枯枝的响动。
毫无预兆,马车骤然被数名壮汉拦停,马匹受惊抬蹄嘶鸣。
七八名短打扮的打手从两侧墙垛阴影里窜出,腰间短刃寒光乍现,层层围堵在马车前后,封死所有退路。
陆崇瑾掀开车帘一角,眸色瞬间沉冷。
谢晚凝身子微微前倾,鼻尖飞快捕捉到一缕熟悉的阴邪香气,混在打手身上的尘土味里,正是洋行独有的制毒秘香。
“是洋行派来的人。”她压低嗓音,凑近陆崇瑾身侧小声提醒。
陆崇瑾指尖悄然摸到藏在袖中的短匕,语气平稳无波:“他们不肯等到府内动手,提前在此处截杀。”
打手步步逼近,眼看就要伸手劈开车厢门板,巷顶墙头的阴影里,忽然接连滚落数枚碎石,精准砸在靠前几名打手的手腕之上。
剧痛传来,几人吃痛,手中短刃哐当落地,阵型瞬间大乱。
打手们慌忙抬头四处张望,高墙之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唯有一缕清浅温润的药香,顺着巷中风势淡淡散开。
谢晚凝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转头望向墙头。
是季霖。
她清楚这独一份的药香,是从前她亲手为他配制的疗伤香。
此刻暗处出手的人,定然是他。
没人现身,只借着地形偷袭搅乱战局,既帮他们脱困,又不会暴露自身身份。
接连几番暗处袭扰,打手阵型彻底溃散,忌惮暗处藏着埋伏,不敢继续缠斗,仓促收拾兵器狼狈逃窜。
待周遭彻底恢复安静,那缕药香也跟着随风消散无踪。
陆崇瑾下车查看地上遗留的细碎秘香粉末,指尖捻起一点,蹙眉道:“果然出自洋行库房。”
谢晚凝目光仍旧落在方才抛石的墙头,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轻声道:“他明明被人紧盯,还是冒险出来了。”
方才季霖借着采买药材的由头好不容易从洋行脱身,腰侧旧伤经过一路奔走再度撕裂,内里衣衫又被血水浸透,仓促打完掩护,还要避开尾随盯梢的眼线,匆匆折返洋行,来不及同他们见上一面。
稍稍休整片刻,二人重新登车,余下路程一路安稳,顺利抵达华兴洋行大门。
陆崇瑾出示请柬,被门房恭恭敬敬引作贵客入内,谢晚凝借着侍女身份,顺势混在一众随行仆役之中,悄无声息踏进洋楼后院。
院内处处张灯结彩,宾客往来谈笑风生,一派热闹欢腾的宴席模样,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廊柱之后、雕花门窗夹缝、假山暗处,全都藏着暗藏兵刃的护卫,目光死死盯着来往宾客。
谢晚凝借着端送茶水的由头,慢慢绕到秘香库房墙外,正想要近距离探查门锁构造,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洋行老板立于廊下,正同身边心腹低声吩咐。
“宴席开席便落锁封院,一个不留。”
话音压得极低,却恰好飘进谢晚凝耳中。
她心头一紧,刚要移步后退,廊尾转角处,一道清瘦身影匆匆闪过。
是刚赶回洋行的季霖。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短短一瞬,周遭下人走动,视线交错不过片刻,季霖便迫于周遭眼线注视,不得已侧身隐入回廊阴影,擦肩而过,咫尺依旧不能相认。
半路截杀名场面落地!季霖负伤暗中救人氛围感拉满,洋楼杀局全部就位,下章宴席开席,库房取证遇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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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赴宴遇险 暗下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