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风凉,窗沿漏进一缕薄光,落在桌头茶盏边沿,凝出一圈细碎水汽。
谢晚凝提着素色裙摆迈步入厅,落座时脊背微微挺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案铺开的洋行宾客名册上,纸上字迹工整,是陆崇瑾连夜让人搜集誊写而来。
陆崇瑾手肘抵着桌沿,指尖轻点名册上标注的权贵姓名,眉峰始终凝着沉郁。
“华兴洋行这场酒会请柬卡得极严,只定向派发军政权贵、深度合作富商,寻常身份,连洋行正门都难以靠近。”
谢晚凝指尖反复摩挲袖口暗绣的香料纹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执念。
“可我们必须进场。炼制灭门秘香的原料、牵扯两家旧案的关键人证尽数藏在洋行深处,不入宴席,血海深仇便无从求证。”
“我已有稳妥门路。”陆崇瑾抬手拿起瓷杯,浅抿一口凉茶,“城中盐商早年蒙我出手解围,如今同洋行老板深度通商,能破例匀出一张正规宾客请柬,可惜仅此一张。”
谢晚凝眉心骤然蹙起,身子微微前倾。
“只凭一张请柬太过冒险。你孤身入内,我留守门外,倘若对方席间突然封门围杀,里外隔绝,连驰援的机会都没有。”
二人低头对着名册细细商榷,陆崇瑾时不时用笔圈出洋行各处地界,谢晚凝在一旁补充仆从进出规律,几番斟酌,定下万全之计。
陆崇瑾持请柬以贵客身份赴宴,谢晚凝换掉精致裙衫,改扮粗布侍女,混在随行仆役队伍,借着人流伺机潜入洋楼内部。
商议落定,谢晚凝垂眸,语气不自觉软了半截,藏着满心惦念。
“屡屡冒着性命给我们递信预警之人困在洋行,酒会本就是精心布置的死局,他留在虎狼窝中,处境步步踩在刀尖。”
陆崇瑾叩桌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他受制于人身不由己,此番我们进场取证,但凡寻到空隙,便想方设法保全他性命。”
场景一转,华兴洋行后院回廊,四下往来奔走的下人络绎不绝,皆在为隔日酒会忙碌筹备。
季霖拎着一小筐药材,缓步穿行在廊下,腰侧旧伤还未结痂,走动间皮肉反复拉扯,内里白衣早已被渗出来的血濡湿一片。
他借着跑腿送药的由头,看似低头赶路,余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墙角暗哨、后院侧门、库房守备点位,所有布局悄无声息刻进心里。
行至中途,巡查管事迎面走来,斜着眼打量他。
“四处闲逛做什么?分内差事做完了?”
季霖当即垂首躬身,眉眼温顺,手不自觉攥紧筐沿,回话谦卑恭谨。
“正要给前院管事送草药,不敢耽搁。”
管事摆了摆手不耐烦放行,等人的身影走远,季霖才缓缓抬眼,独自立在秘香库房高墙之外,望着紧锁的厚重木门,眼底寒意沉沉。
这间库房囤积的秘制香料,正是当年焚烧谢家宅院、屠戮满门的祸源,是扳倒幕后元凶最关键的物证。
他暗自盘算,隔日宾客齐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宴席牵绊,自己便可趁乱撬锁入库,取走香料凭证,顺带拆除反派预埋在洋楼各处的刺杀陷阱。
可他全然未曾发觉,廊柱阴影里,两道心腹眼线自他出门起便寸步不离紧盯。
洋行头目早已察觉内部藏有泄密内鬼,暗中下了死命令,酒会当日全员严查仆从,但凡举止有异,当场斩杀不留余地。
洋行偏僻密室,烟气袅袅。
洋行老板斜靠太师椅,指尖来回摩挲腕间温润玉扳指,一旁依附他的军阀幕僚端着茶盏,眉眼满是阴鸷笑意。
“陆崇瑾与谢晚凝追查旧案穷追不舍,拼尽全力也要钻入场中。宾客正门、佣人偏门我们两处尽数布下埋伏,只要二人跨进洋行院墙,立刻落锁合围,斩草除根。”
老板嗤笑一声,语气狠戾。
“借一场盛宴了结所有隐患,谢家纵火案、陆家冤案从此埋入尘土,往后再无旁人能阻碍我们靠着禁香牟取暴利。”
落日西沉,暮色铺满整条租界长街。
谢晚凝在屋内收拾一身灰布侍女衣衫,布料粗糙磨手,她反复折叠妥当,放进随身布包。
另一边陆崇瑾小心翼翼把烫金请柬贴身收进衣襟,指尖反复确认口袋封边,生怕遗失。
二人正要辞别各自休整,晚风卷着一缕清浅独特的药香,顺着院墙老槐树的枝叶飘入院落。
谢晚凝脚步猛地顿住,迅速转头望向墙外空荡街巷,四下寂寂,看不见半分人影。
她心下了然,是季霖隐在暗处,默默过来望一眼,牵挂他们隔日赴宴的凶险。
陆崇瑾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看了一瞬,收回视线沉声叮嘱。
“明日正午准时动身,路上收敛锋芒,谨言慎行,万事小心。”
入场计划彻底敲定!季霖暗处踩点惨遭反派暗中盯梢,前后双重陷阱全部布设完毕,下一章启程赴宴半路突发意外,惊险拉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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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巧谋请柬 暗流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