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租界长街,晚风携着深秋的寒意,扫过空旷街巷,卷起满地细碎枯叶。
整座城浸在一片冷寂里,街边路灯昏黄,把谢晚凝与陆崇瑾的影子拉得修长。
谢晚凝立在灯下,指节微微收拢,指尖轻捏那半张薄薄的信纸。
纸面残破,边缘凝着干涸的血色,浅浅晕开在错乱的字迹旁。
笔墨歪扭颤抖,落笔之人受制忍痛、刻意藏起原本笔锋,她指尖摩挲血痕时,心底已经隐隐揪紧。
昨夜密信悄无声息送抵居所,送信人来去无痕,不留分毫线索。
陆崇瑾微微俯身,视线凑近信纸细细端详,指尖悬空,生怕碰掉纸上残存血迹,破坏物证。片刻直起身,眉峰紧锁,话音压得极低。
“刻意改笔迹,存心藏身份。”
二人自幼相伴长大,周遭熟人字迹全都熟记于心,这一纸通篇伪装,摆明送信人不敢露真面目。
谢晚凝指腹反复蹭过粗糙纸边,荒宅遇刺、暗处目送、负伤留信的片段轮番在脑海翻涌,心口微微发沉。
除了身陷敌营、步步受限的季霖,没人会冒着杀头的风险,用带血密信暗中通风报信。
季霖被敌方严密看管,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下,不能现身相见,只能借这种亡命之法,偷偷递出关键线索。
信上罗列一串人名,尽数是三日租界私人酒会的受邀宾客,所有人私下都和四起秘香连环命案存有不法生意牵扯。
谢晚凝小心折好信纸,妥帖塞进旗袍内侧暗袋,指尖下意识按紧布兜。
“所有凶案的收尾,全在这场酒会。”她抬眼望向华兴洋行鎏金招牌,眸光清冷。
先前义庄验香、荒宅伏袭,零散线索兜兜转转,最终全都汇集在此。
幕后之人借特制秘香行凶,整场酒会便是提前布好的死局,华兴洋行正是居中周转的据点。
陆崇瑾指尖轻叩腰间枪套,金属磕碰一声微响,眼底凝起冷光。
“匿名递信,要么幡然悔悟,要么借我们入局,替旁人破局。”
乱世人心叵测,从天而降的善意,往往裹着致命陷阱。
二人并肩迈步,推开洋行雕花木门。
屋内货架层层堆满西洋货品,香水、原木、烟草气味混杂,谢晚凝鼻尖轻动,精准从杂味里分辨出一缕特殊异香,和命案现场遗留的秘香味道一模一样。
掌柜慌忙从柜台后迎上前,双手局促揉搓,眼神躲闪飘忽。
“二位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酒会邀约名单,可是贵行经手?”陆崇瑾身子微倾,无形压迫扑面而来。
掌柜额头瞬间冒出汗珠,连连摆手搪塞:“客官说笑了,酒会名册都是上头大人物全权把控,小店只做杂货买卖,哪里沾得上这种要紧事。”嘴上推脱,目光却频频瞟向抽屉。
趁他分神辩解,谢晚凝弯腰,目光落向墙角缝隙,一小块沾着暗红血迹的纱布卡在木缝里。
她手指飞快一勾,悄无声息将纱布攥入掌心,顺势藏进袖口。
掌柜瞥见这一幕,慌了神色,手指偷偷摸向抽屉里的铜铃,想要摇铃召唤在外放风的打手。
谢晚凝抬眸冷眼直视,淡淡一眼,就让对方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打探无果,二人转身踏出洋行。
刚跨过门槛,谢晚凝脚步猛地一顿,余光掠向幽深暗巷,藏纱布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侧头低声提醒陆崇瑾:
“方才问话全程,暗处一直有人盯着我们,方才动身,那道视线才撤走。”
陆崇瑾当即回身扫视整条长街,路灯之下唯有落叶盘旋滚动,巷道断墙空空荡荡,寻不到半分人影。
“是洋行雇来的眼线?”
“暂时不好断定。”谢晚凝眉头微蹙,“对方藏得极深,没有半分破绽。”
“酒会遍地陷阱,此行凶险万分。”
“线索到此断掉,我们必须赴约。”谢晚凝抬手拢住被晚风刮乱的鬓发,神色笃定沉稳。
二人并肩缓步走远。
等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断墙阴影里才缓缓挪出季霖。
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石壁,方才长久屏息躲藏,肩头旧伤被筋骨牵扯,伤口再度崩裂,温热血水顺着胳膊浸透贴身里衣。
他死死按住伤处,喉间腥甜翻涌,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血味咽回去,抬眸遥遥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方才谢晚凝忽然回头那一瞬,他整个人紧贴石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放重分毫,差一点就暴露行踪。
身陷敌窝,伤病无药可医,挂念之人近在眼前,却永世不能相认,所有牵挂只能藏在无边黑夜。
秋风卷枯叶落在脚面,季霖缓缓垂落捂伤的手,眼底覆满化不开的沉郁。
三日之后酒会杀局已定,纵使带伤涉险,他也打定主意混入会场,拼尽全力护住陆崇瑾与谢晚凝。
本章线索落地洋行,季霖暗线正式细化铺垫,下章聚焦酒会筹备与疗伤风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血信藏踪 暗巷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