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此刻却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陆逸醒来时,感觉脖颈有些酸痛,像是落枕了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并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趴在病床边。手臂上传来一阵酥麻感,那是被压久了的血液不流通的信号。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的右手,正被一只柔软温暖的手紧紧握着。
陆逸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束金色的纱,轻轻柔柔地洒在病床上。
云汐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细细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美好,像是一幅刚刚干透的水彩画。
陆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可能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嘴角说不定还流了口水。
“醒了?”
云汐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
“嗯……”陆逸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我是不是……睡相很难看?”
“不难看。”云汐轻声说,“像只守门的大狗狗。”
陆逸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终于舍得抬起头,对上云汐的视线。
昨晚那种惊心动魄的恐惧感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烧退了吗?”他第一句话问的还是这个。
“退了,护士姐姐刚才来量过,36度5。”云汐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多亏了我们的陆逸同学,昨晚简直是超人。”
陆逸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云汐的心上。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阳光慢慢移动,从云汐的被子上,爬到了陆逸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陆逸。”
“嗯?”
“早安。”
云汐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里盛满了晨光。
陆逸怔怔地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眼底倒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自己不再是躲在阴影里的怪物,不再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异类,而是一个被珍视、被需要、被爱着的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和甜蜜涌上鼻腔。
陆逸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像是看着全世界唯一的宝藏。
“早安,云汐。”
他说。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心理疾病,没有所谓的正常与不正常。
只有他和她。
只有这漫长余生里,无数个即将共同醒来的清晨。
陆逸看着云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就是幸福的话,那他也想试着,做一个贪心的人。
一直一直,赖在这个有她的世界里,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