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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凶

楚姜朝着苦主家走,在他们家门口遇见了一群帮忙干活的人。

这无疑于见到了情报,楚姜走过去,人群里遥远就有热心的大姨招呼着她,热络道:“姑娘哪里来?”

“河州生人。”楚姜道。

“这么远过来吃酒?”大姨不惧生又健谈:“看姑娘打扮得像江湖人士,也是听闻张家人家里闹鬼了?”

大姨还专门往边上走,给楚姜让了个空出来,方便她走过来,一起扎堆闲聊。

见她是个小姑娘,大伙你一言我一句,楚姜嘴笨,不大会说好话,客客气气回答了周围人的问题后,才问张家人发生了什么事。

几位大姨相互对视一眼,派了一位年纪最大的妇人出来,为她介绍道:“她是张家人的亲戚,知道得多。”

楚姜毕恭毕敬:“大姨你好。”

“你想打听什么?”那妇人扶着木栏,嗓音粗旷,听起来很有力气。

“张家有什么怪事。”

大姨一笑,嗔怪着:“哪有什么怪事,不过家里出了事,死了人,自己把自己吓疯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妇人们等会还要去帮忙准备宴席,便长话短说:“前几个月她当家的淹死了,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过后就开始疯言疯语说胡话。三天前她大儿子也死了,死得挺惨,是叫她公公砍死的,还把尸体塞到木箱了,吓死个人。”

“我们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现世报!”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搓起胳膊,被瘆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人群内有人不悦道:“今日难得没下雨,天气这么好,就别聊这些晦气话题了。”

妇人们纷纷赞成,转头聊起谁家又出了什么事,今年地里庄稼的收成,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云云。

楚姜待在这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之际,那位妇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陡然拔高,“褚娘天生自带霉运,沾上就甩不掉。”

褚娘是谁?楚姜也不知。

那位妇人在同她说话吗?不是吧。

她走进张家院子,院里摆了好几张桌子,张大娘依旧跪在灵堂前,悲伤过度已至麻木,眼眶里流不出泪,脸颊上挂着一道又一道泪痕,她脸上已经没有过多的表情。

王神婆在其左侧,举着艾草捆成的神杖对着天,跳来跳去,双臂剧烈挥舞,目无旁人。地上还用鸡血画了诡异的符文,好比一个小祭坛。

灵台前的铁坛积满了纸灰,它独有草木灰味缭在鼻尖,不愿散去。

楚姜本是打算找找昨日戴着孝布的一老一少,只可惜还没见到,王神婆的眼神就先瞥见了自己。

她祭祀的动作一滞,匆匆放下艾草杖,撇下张大娘走到楚姜身前,擦去额角的细汗,搓了搓手心,殷切道:“大师可有收获?”

“还没。”被王神婆挡住正前方的视线,楚姜一边答道,一边转头观望。张家院子不大,一眼尽收眼底,除了往来走得频繁的宾客,并不见昨日那一老一少。

王神婆捕捉到她四处观望的视线,跟着道:“大师这是在搜寻什么?大师是不是不愿意将线索分享给我,担心我拖您后退?”

连您都用上了,楚姜受不起,王神婆比她大了几轮,楚姜就算是再嘴笨,也连连摇头并摆手,口里否认,为表尊敬她也用上您:“您说笑了,晚辈是真没线索,如今还得仰仗您。”

“大师可别同我客套,我们这穷山恶水哪见过河州来的这么水灵的姑娘啊!真好。”王神婆啧啧称叹。

这话说得楚姜很不好意思,据她所知云潭也不穷,虽说不是什么腰缠万贯,但靠着渔业、水运、收税,比河州好太多。

何必贬低此处抬高她那。

这句话也不好回答,楚姜猜测王神婆肯定知道不少,于是改口,笑意盈盈,睁着她水汪的大眼,“王神婆,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这一把年纪老骨头的也经不住折腾。平日里就跳跳这些驱鬼仪式,给寨民们做法事。他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打探那么多对自己不好。”王神婆说到这还喘了两声,仿佛刚才跳的祭祀舞现在才回味过来,“我向大师询问线索,是想尽绵薄之力帮大师。”

“谢谢您的好意。”楚姜属实没什么线索。

楚姜想往屋内走,王神婆拦住她,问候着:“你表姐最近过得好吗?”

楚姜止住脚步,回眸看她,定了定才开口:“很好。”

“她这次怎么没来?”王神婆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扯到一旁,让她坐到椅子上,看架势,似乎要与她长谈。

楚姜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与表姐相熟的人,便乖乖坐着。她双手搭在膝盖上,局促不已,也不好直说这案子表姐给了自己,委婉道:“我替她来。”

王神婆头微仰,视线放在天边,冥想一阵后才问道:“你们家的那个继承仪式是不是要开始了?”

“掌门令?”

“对对对,就是这个。瞧我什么记忆。这可是你们楚家一等一的大事。”

这几个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属实高,楚姜听着就觉得心烦。她故意将视线避开王神婆,不愿同她对视。

这令她知道的也不多。

哪知王神婆半天也不作声,就等着楚姜开口。

楚姜只能闷哼一声。

“那有说是谁继承吗?”

“没有。”楚姜回答的干脆利落。

王神婆也没想到她回的这么快,答的内容却毫无价值。

她开口,又准备继续问。

楚姜突然起身,她冲着王神婆歉意一笑,“我这有点事先走了。”

王神婆的目光跟随着她,一直看到她跑到张大娘那个疯女儿身边蹲下,才收回目光。

面前的小女孩头上戴着又厚又重的孝布,压得她的头低垂,头发也许久没打理,处处散乱,她两眼空洞,独自坐在屋檐下。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楚姜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小女孩也丝毫没反应。

楚姜在脑中构思语言,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唐突,最后选择最通俗的话:“小妹妹,你好。”

闻言,小女孩的眼珠颤了颤,仍没有反应。

楚姜伸出手在小女孩眼前晃了一晃,她的睫毛扑闪了一瞬。

身旁来往的宾客见到有人在同张姿汝说话,纷纷侧目或驻足,有昨日见到过楚姜的,好意提醒:“姑娘别同她讲话,她是傻子,听不懂你说的话。”

楚姜朝说话那处看去,四五个人中也不知是谁开的口。她转过头来,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虽是同样看着她,眼睛里却只有一片天。

楚姜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另一个带着孝布的老太走了出来,她只道了一句:“囡囡过来。”

小女孩动了,她迅速起身跑到老太身边,依偎着她,眼神变得有神却怯怯。

“老太太,这是你孙女?”楚姜走上前,不愿错过任何一次的交谈。

老太掀起眼皮,不善道:“有事?”

“我是河州楚家人,来此捉妖。”

老太冷哼,抱紧了身侧的女孩,恶狠狠:“谁告诉你我家有妖的?说话给我注意点。要是被我发现,谁再在背后嚼舌梗,我全把舌头给他们割了。”

老太声音很大,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震耳欲聋。

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拉着女孩走了。

楚姜看着她走路一瘸一拐,速度很慢,猜测她腿脚不便。

刚才在身后看热闹的那群人还没散,目睹完全过程,“楚姑娘你要知道他们张家人脑袋都不太好,各个神经兮兮,你莫要同他们交谈过多,傻气是会被传染的。”

楚姜没作答。

临近饭点,寨子里陆陆续续有人来吃饭。

楚姜心里哀叹,一上午就白白浪费,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得到。

楚姜拖着缓步极不情愿地离开院子,一想到要去见谢闻柳,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加快,变得急切。

她正思考着去哪寻谢闻柳,忽而听到刺破长空的一道马鸣,她循着望去,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背上坐了个一身黑的男人。

那男人也看着她,拽紧了马缰,那匹黑马跟着仰头,又叫了一声,引得路人侧目连连。

楚姜迟疑片刻,抬步走过去。

没等她靠近,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身子,谢闻柳墨色长发三三缕缕地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他温柔地笑着,“上来吧。”

楚姜猜到了会是谢闻柳,她也没问谢闻柳是如何找到此处,毕竟谢闻柳掐指一算便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哥哥。”马车高大,楚姜仰头看谢闻柳,她不确定地问:“哥哥还要去吃饭吗?”

“为何不去?”

楚姜咽下她要说的话。

云潭不大,多以水路为主,寨里人难得有配马车的,谢闻柳此番操作,让她浮想联翩。

谢闻柳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楚姜握上去,无法忽视掉那股凉意,还有他扣在中指上玉戒的温润。

楚姜借着他的力,踩着木架上去。

刚坐好,马车便动了。

驾马那人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楚姜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马车夫,她压下声音:“哥哥,前面这位是?”

“我部下,名唤三司。”

楚姜听他这么说,已明白,他们要处理大事情。

吃饭的地方是谢闻柳选的,三司按他的指挥驾着马车。马车起起伏伏,楚姜握紧窗框,生怕一个颠簸自己飞出马车。她同谢闻柳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空位,她仍是觉得局促。

谢闻柳垂在坐褥上的手微微攥紧,眼尾扫过楚姜,他开口:“妹妹此番是捉什么妖?”

楚姜汗颜,她还没那么大能耐一眼便知,吞吞吐吐:“还不知道是什么妖。”

“那可有什么发现。”谢闻柳把手搁在腿上问,他没有忘记楚父要他照顾好楚姜,为妹妹分忧解难也是他的职责。

楚姜的发现模模糊糊,最大的发现只能算作篁山的河神庙,被雷劈这事蹊跷。如若是普通建筑被雷劈可以当作是自然现象,但寺庙这种不敢儿戏,庙里有神坐阵,谁会不长眼地劈它。

“昨夜我去的河神庙,据事主称这庙里有东西一直缠绕在她身边。”

“这不奇怪。”谢闻柳道,他前几年就秘密来过此地,与漓山另外几位长佬一道,引天雷,劈邪神。哪知才过几年,又死灰复燃。

楚姜听着谢闻柳的话,她的心里看见了底,踏实了许多,稍稍地泄了一口气。

“哥哥能分享一些线索吗?”

谢闻柳沉声,许久后才开口:“此谓大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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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