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以后,卫阳搬出孤儿院,边打工边上学,有国家补助,她自己花销也小,哪怕三不五时给孤儿院打点钱,也攒了不少。
大部分钱是家教挣来的,得益于高考超常发挥,英语考了一百四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也因为英语超常发挥,她上了晋城大学,虽然专业很一般。
21037元,她两年攒下来的,晋城物价低,这些钱能买不少东西。
卫阳做出了决定。
“院长,我今天不是让你做点准备吗,你买了没有?多买一点没事的,再买点防身的,知道吗?”
“哎呦我知道的,买了买了,这么着急干什么,还专门半夜打电话来催,谁又跟你说什么消息了?”
“你买就是了,多买,我知道你手里有钱,别让别人知道。”
“院长也不是傻子,分批买的,过几天我和叶师傅两个人一起去,没人知道,你自己也要注意……”
挂断电话,卫阳不停思索着后面怎么做,一夜未眠,列了几页单子,熬到天光大亮又跑去上班。
起码把这周的课上完。
来上课的是and和D的CP粉头子,今天也依旧给and和D圈上了,打着瞌睡,圈儿旁边随着他睡觉的节奏划出一道又一道印子。
说来也怪,CP粉头子每次来都这不懂那不懂,专注拉郎和睡觉,成绩却实打实提上去了,起码从期末考试的二十一分,进步到了小测能有个六七十,第一次小测成绩闪亮亮的五十分出来那会儿,CP粉头子之母打电话过来哭着谢谢她。
卫阳实在受之有愧。
才教了几天啊,她没感觉自己教了什么,她和CP粉头子的每日互动仅仅是他睡她阻、又睡又阻而已。
说不准是小测题目太简单了,等回学校立马暴露真实水平。
到现在,此人的小测成绩维持在六七十,还有往上涨的趋势。他妈妈已经在问卫老师回校之后还接不接家教了,她愿意出更高的价格,分数也不求多,能补及格就满足了,还问她接不接其他科目。
虽然给出的金额很诱人,但卫阳婉拒了。
她家教最高战绩是一个学期提了六十分,成绩提高之后家长把她踹了,基本上她接的家教都属于这个类型,过河拆桥型。暑假本来打算一直做解说员,被压榨太狠才走的,也不想干家教了,奈何给钱确实多,她略一思考,想着干完这一票再也不干了,给家教届留下些许传说。
但是,半个月从二十分,还是乱写得的二十分,提高到六七十,她自认没有这么高的水平,怀疑这小子在装傻,可惜找不到证据,目前来看这小子似乎表里如一的傻。
今天CP粉头子除了前一小时在睡觉,后面一小时挺认真的,课后小测居然对了一半,让卫阳大感意外。
卫阳布置了课后任务宣告今天的课程结束,小教室门被敲响了:“小阳,小阳,你下课了吧?来,跟你商量个事。”
“好,孙姐你等我两分钟。”
CP粉头子说:“姐,我也有事和你说。”
“你爸妈又吵架了?”
“哪提不开提哪壶,不是这个,”CP粉头子皱巴着脸,“我舅舅喊我和我妈回老家呢,下周我不来上课了,我妈说给你补五百块,谢谢你不辞辛苦带我。”
卫阳心里一动,笑了笑:“没事,你挺好带的。”
“姐你真假,下回别笑了,看起来暗藏祸心。”
“语文不错,及格了吗?”
他噎住了:“……谢谢,离及格差五十个鲁迅。”
孙姐找她为的还是代班那事。
请假的杨老师是机构金字招牌,一时没人愿意,也没人能接他的班,孙姐让机构里另一个老人顶上了,可人家长不满意,电话里说还不够,预备杀过来和孙姐理论一番,听电话里的口气,是一家子闲着没事干都要来了。
这家人是长期客户,在机构补课好几年,看在钱的面子上,孙姐老和稀泥,事多也认了,毕竟相对应的钱多啊,谁会嫌钱多?杨老师也是看在钱的份上认栽的。
这次不行了,人盯紧了就是要找事啊。孙姐还是想先稳稳,这不,想到了卫阳,手下五个孩子都是一对一的课,课少钱多零差评,正是好人选啊。她也想着呢,这卫阳教的小孩听话事也少,多轻松,加一个小孩不算很有压力,年轻人有精力嘛。
孙姐打感情牌:“小阳啊,殷老头推荐你来我这半个多月,我对你不错吧,机构里你的学生最少,钱可是按最高档来的,我看你个学生辛苦,从没中间扣过钱,该给的都给了,你就帮着上两天课,今天又有两个老师请假,还一个辞了,说是家里人病了要去京城看病,这算个什么事儿啊,一个个都走了。你权当帮帮姐,啊。”
“这么说病了三个?”卫阳皱眉。
孙姐以为感情牌成功了,接着跟她倒苦水。
“是嘛,都是新型流感害的,网上全在传谣言,乱七八糟的,要我说,真有什么事,上面不出来啊?天塌了有人顶着呢,天天世界末日的,喊几十年了也没见末日,怕不是AI故意散布的谣言,煽动人心,等着占领地球……”
“姐,少看点儿短剧吧,短剧也AI的,你不怕啊?”
“……”
答应孙姐回去好好考虑,卫阳启动了停在停车棚的电车,电车徐徐开了三米,嘎嘣一声停下了,不乐意再挪动半米。
好歹算个贵重财产,卫阳下车研究,围着转几圈,企图看出什么问题来,就在这个当口,一辆严重超载的三轮乒乒乓乓开到机构楼下,里面呼呼呼下来五个人,紧接着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对电话那头说:“我到这儿了,是xx路口拐左边这个破楼吧?”
几个人散开一通打量,有个老不死的还对着卫阳上下扫视,不知道在笑什么玩意儿。
开车的老太踹了老不死的一脚,夺过中年男子的手机,声如洪钟:“你奶带的路不能错,别管你二老爷,喊你妈快点过来,那姓孙的不厚道,我们也不给面子了,哼,看不起咱还想赚钱,让她喝一壶的!”
几人大声密谋着,卫阳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路人,在老不死的目光下继续研究坏掉的车,没敢拿手机通风报信。
再看挖掉眼睛。老不死的。
等这几个人进去了,卫阳立刻给孙姐报信。
孙姐:你先走,我能应付,我就知道这一家子铁定提前来闹事,以为我没准备,谁怕谁。【图片】
图片里是几个壮小伙,还有来帮忙的老头老太太,机构里几个同事也在,手上都是扫把棍子什么的。
仙人掌守卫者:他们还喊了家里的年轻人,我感觉要干票大的,姐报警吗?
孙姐发来语音:“我呸,我本本分分做事,对得起所有人,偏说我故意区别对待他们家小孩,不给好老师,也不看看要不是我们的老师一直教着,那癫仔初中都没得上,那十几分的试卷怎么好意思找我的茬?原想着他们要是不来闹我忍了,你奶奶的前脚打电话后脚冲过来了,幸好我早有准备,老娘惯的你,一家子发瘟鸡!我叫你齐叔报警了,你别管!”
孙姐怒气冲冲,看来必有一次团体战了。
卫阳估算了一下战斗力,派出所就在附近,应该不会有事,扭头继续研究发牛气不愿意走的座驾。
没有耐心和它对抗了,此刻她只想远离战火。她看了看,往后退两步,腿微微抬起,给电驴的身体来了两脚。
电驴发出不屈的声音:“滴----”
“----滴----滴……”
事不过三,电驴嚎了三声之后恢复正常,卫阳骑着车突突突离开。
依旧是那个路口,今天不知怎的,又有人干起来了。
平时约架不是在南城路小北巷吗,不守规矩的东西,难怪当剋了吠。
这边也是团体战,两群小混混在肉搏。
卫阳立刻调转车头去了另外一条路,绝不掺和任何斗殴,哪怕没人关注她,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个小混混突然不想肉搏了,拔出一把刀,结果那把刀争夺之中飞起来砸到卫阳头上……
芝麻开门,西瓜开瓢。
今天也是奇了,哪里都在打架,她开到另一条路又有一群在干架,区别是真有拿刀的。
死癫佬,发羊癫疯了,你们不要命我要啊。
卫阳电门拧到底,窜到角落想报警的时候,几辆警车已经开过去了。
不知是哪位正义使者,感谢。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事人。
总之,不管了,她放下手机逃命去了。
人倒霉的时候不会只倒霉一次。
卫阳逃命途中被追尾了,对方分明同样是逃命人员之一,却没有一丝共同体意识,从地上爬起来瞪她,口中怒骂两句,随后连钱都没赔逃之夭夭。
这会儿卫阳很想给林霖打电话,问她,你让我小心的不会是这事吧?一天遇见三场打架斗殴事件,顺带着被追尾,倒霉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得是老天中邪了。
在老街巷口差点被水连人带车滑倒时,卫阳已经没脾气了,老老实实稳住车,小心翼翼往自己租的那栋楼开过去,还得预防着有可能从天而降的花盆,现在发生个什么似乎都挺合理的。
殷关山开着一楼的门,摆张躺椅在外面晒太阳,看着卫阳龟速前进,呵呵笑起来:“阿妹车没电了?开得没蚂蚁快,到街上危险呐!”
卫阳笑笑,默认了殷关山的说法。
殷关山,卫阳楼下的爷爷,孙姐那儿的工作就是他介绍的,老头退休没事干,发展出一个爱好:给年轻人介绍工作,还回回能成。
认识的人多,也愿意给他卖面子,现在有些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听家里的话来找他哭,哭个三两天得个工作机会,已然发展成固定业务。
昨天有个高中辍学的男孩儿找他哭,说因为没工作女朋友和他分手,决定发奋图强,老头给说了几个,一会儿嫌工资低一会儿嫌累,叽呱七八个小时,老头饭都没吃,最后还是没定下来,话里话外想要个轻松钱多的工作,气得他赶人出去,往外发话:
此后一个月,别来人找他了,要怨就怨前人砍树。
今天闲下来了,舒舒服服晒太阳,一点烦心事没有。
其实房东刘仙梅奶奶想喊他一起做媒人,介绍事业不成,给年轻人介绍姻缘也一样嘛!
殷关山以心脏不好为由拒绝了。
卫阳给车充上电,在殷关山旁边坐下,一副“有事求您”的模样。
殷关山警惕:“我这儿没工作没姻缘啊,阿妹。”
“不是,想问问您别的事。”
对卫阳这丫头,殷关山印象很好。
邻居快两年,跟谁也没起矛盾,礼礼貌貌的,一群半截儿入土的和她做邻居,可有耐心,话少了点,边界感重,但殷老头就喜欢这样的孩子。
看看,多听话,懂事,自己养活自己,没爸没妈的,有本事啊,老街巷都说是好孩子,刘仙梅早前想认个干亲,可惜没成。
老街巷除了老菜帮子就是些无所事事的剋了吠,卫阳宛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还是名牌大学来的,搞的什么文化与旅游,老菜帮子们大呼,欧呦,听都没听过,高级东西喔。
名牌大学的大莲花找他有事,他当然得听听:“说说,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