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雾这一病,反反复复高烧了好几天。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夜里体温就直逼三十九度,医院抽血化验也没查出来具体原因。
“水逆。”张放对此总结,“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吗,就是因为你之前太能撑着了,所以老天这次直接给你来了个大的。”
“滚蛋。”祁雾直接拿了枕头砸他身上,张放美滋滋接住,放在刚铺好的地铺上轻轻拍了两下,直接一个躺下说:“谢啦。”
秦锵也从外面接了水回来,路过顺势踢了张放一脚:“就你挡路。”
“屋子就这么大点,老子长得高,长得俏……”张放没怒反乐,“知道你们嫉妒,但没办法,忍耐着点。”
“什么东西一直在吵。”祁雾看着秦锵。
秦锵摇摇头:“有吗,没听到,屋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张放本来还听着祁雾的话认真找了下声源头,结果秦锵说完才恍然大悟。
“你大爷的!”
张放捡起枕头起身就是朝着两人一阵扑打。
祁雾跟秦锵缩在一起笑成一团,边躲边乐:“诶,禁止虐待病人啊。”
人类好像只有在生病这样生理性难过脆弱的时候,才会允许自己放下一切负担,回到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
就像此刻,祁雾觉得自己仿佛一不小心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三个也是这样,在夏天炎热的午后,在冬天寒冷刺骨的清晨,笑着、吵着、闹着,期待着下一个明天的到来和开始。祁雾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感觉了。
一连三天,秦锵和张放都是跟他挤在这家狭窄的卧室里睡觉的。
白天没课的时候,他们会在楼下帮奶奶一起顾店,晚上睡觉,两个人也会警醒着,生怕半夜他会突然病情加重。
幸运的是,折腾了这么几天后,祁雾终于顺利退烧了。
病好之后第一天,祁雾就决定了要给店里招个小时工。
这样平时忙起来的时候,他也能腾出些时间到后厨帮忙,奶奶就不用一个人做那么多活儿了;还有,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也不用麻烦秦锵跟张放这么多天。
感情归感情,事情归事情。
祁雾向来分得很清楚。
“那这样,回头你打印些传单,简单的,写上时薪报酬、地址电话,我跟秦锵也上学校里发一发,大学生找兼职的人很多,估计很快就能招到了。”
“嗯。”祁雾应着。
本来之前他也想要找个兼职帮忙的,只是有时候很多事,他习惯了一个人咬咬牙坚持下就过去了,于是招人这事也就被有意无意地耽误了。
直到这次一病好几天,害得奶奶跟朋友既要帮忙顾店,还要费心照顾他。太辛苦了,祁雾想,至少他们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硬撑].而不得不跟着一起辛苦。
找兼职的事,这次一定、绝对不能再拖延了。
“不过话说回来。”张放终于想到自己究竟哪里忘了点什么,认真看着祁雾说:“茉莉前阵子是不是还说要找工作呢,或许可以问问她呢,正好她跟大家也都熟。”
除了祁雾跟芍药,他们都还不知道茉莉离开了的事。
张放虽然有跟芍药联系,但他不问,芍药也绝不可能主动来跟他讲;至于祁雾,大家只知道他那晚回来后便发了一场高烧,而他出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跟任何人说。
所以现在,张放无意间提起[茉莉]这个名字,无异于是又一次提醒了祁雾,三天前那个夜晚,他是怎么满怀希望的出发,又是怎么撕心裂肺看着希望幻灭,以及,此刻他不得不接受的,陈茉莉已经离开了路城的事实。
“她走了。”祁雾垂着眼眸,声音很淡很轻。
开始张放还没听清他到底说的什么,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总之张放就像个傻子一样,以再次追问的方式,不小心朝着祁雾心上又打了一巴掌。
“你说啥?”张放天真地歪着头。
秦锵察觉到了祁雾的神色变化,于是小声示意他别再说了,只是没等张放反应过来,祁雾便摇了摇头说:“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陈茉莉走了。”祁雾调整好情绪,以极平常的语气同步他们说:“不在路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去……”张放显得极为震惊,三个人里,除了祁雾,平时跟她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她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显然张放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包括陈茉走之前没有跟他告别。
但很明显他关注的核心点也不在这里。因为很快他就问了下一句:“那芍药怎么办。”
秦锵忍不住吸了口气,欲言又止。
这是现在需要讨论的重点吗。
“三天前。”祁雾也跳过了他最新的问题,直接回答上一个:“我去她家找她不在,后来问了芍药才知道她已经走了。”
祁雾没有讲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而是说:“也问过了芍药,但是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好遗憾。”张放说,“至少也应该走之前吃个饭,好好道个别的。”
秦锵不想戳破他对这段[友谊]的美好幻想,很默契地选择了跟祁雾一样没有提醒他,陈茉本来就没有打算要跟谁好好告别的。
关于[分别],至此告一段落。
无论我们经历过怎样潮水翻涌般剧烈的难过与不舍,但新一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日子也要一如往前地继续过。
毕竟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是太阳底下最不新鲜,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了。
可是祁雾好不容易才做好准备继续自己的生活,就像陈茉莉从没出现过那样,身边所有的人和事,就像故意般开始反复提醒他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起初是他不小心把牙膏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顺便也发现了角落那个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的,亮晶晶的一枚银色星星耳钉。
这枚耳钉,他曾在那个人无意撩起的碎发间见过。
应该是那个雨天,她淋了雨借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落下的。祁雾盯着手里那颗小小的星星看了许久,本来他是下意识想要帮她收起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的,只是转念一想,他们还有什么以后呀,以后他应该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于是那枚耳钉,最后又被他默默放回了原地。
就像他跟陈茉莉的故事,丢了,就不要再捡起来了。
再后来,是奶奶吃饭时会无意提起那个人口味轻,不爱吃辣,不喜重口,祁雾都装没听见,就好像只要他装作没听见,就不会跟着奶奶的话想起来她一样。
可偏偏人越试着逃避什么,什么就会藤蔓失了控发了疯一样缠上来。
就连隔壁店老板都问起了他,怎么没再见过那天被他救下的姑娘,她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祁雾暗暗自嘲,他凭什么又怎么会知道她怎么样样了。
最后,是芍药。
没打电话,芍药是直接跑来店里找他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打包收拾好了行李,本来是想打电话跟房东郑鹏讲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来收下钥匙,她趁着今天白天没事就搬走了。
“结果狗东西竟然跟我说不用搬了,房子他爸又不收了,让我继续住。”芍药越说越气,“这事本来前两天就定好了,但是他忘了跟我说。”
“想过他不靠谱,没想过这么不靠谱。”
芍药一股脑发泄完,这才想起来正事:“我来是想跟你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你是想说她的离开,跟你们住的房子有关系。”
祁雾甚至不愿意再讲起陈茉的名字。
芍药认真点头,她喜欢跟聪明人讲话。
“郑鹏要收房子,茉莉就走了;茉莉刚走,他爹就又同意这房子继续给人住了,而且他当时说的是‘你’,不是‘你们’,所以他肯定知道现在房子里只住了我一个人。”
芍药推理着,心里也暗暗期待着祁雾的附和。
结果他只是淡淡的,事不关己地说了一句:“那你应该去跟他确认,而不是来告诉我。”
“……”
芍药形容不出来那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噎住的感觉,干瘪、拥堵;又像好不容易点燃的火把,被人毫不留情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最后,芍药只能难堪的,尴尬地笑着装傻:“什么意思。”
明明那晚,他还那样着急地说要找茉莉。
祁雾舔了下唇,佯装平静说:“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我跟陈茉莉,就是普通关系,而且对她的事,我也没有那么关心。”
“祁雾。”芍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天你来[江湖]找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反悔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祁雾说,“人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厢情愿感动自己,不是吗。”
“也许人家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的关心,不想要被纠缠,觉得我们的关心是种麻烦和负担。”祁雾讲完又扯了个无奈的笑容,“假如这样呢,我还要[犯贱]和[打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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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