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补课结束，正式迈入高三学年。教学楼大厅巨大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清晰醒目，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年。整座校园的氛围沉重紧绷，所有娱乐活动全部缩减，所有人的重心全部落在复习、刷题、模考之上。
零一班更是如此。早读提前，晚自习延后，每周一次全真模考，海量试卷源源不断分发下来。笔尖不停，书页常翻，少年少女们埋首题海，奔赴同一场盛大又残酷的终点。
宋屹依旧保持高强度的复习节奏，每天早起晚睡。只是和过去不一样，他刷题间隙，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邻座的谢知许。
两年多的针锋相对，加上暑假补课里那些细碎的温柔瞬间，那份悄然萌芽的心动，在高三繁重的时光里，慢慢扎根，不断生长。
他依旧会和谢知许比拼分数，依旧会在模考结束之后，盯着两人的排名较劲。只是那份较劲，不再单纯只为超越。他想要变得优秀，想要站在和谢知许同等的高度，这份愿望里，悄悄掺进了无法言说的爱慕。
宋屹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独自挣扎。他反复告诉自己，他们是对手，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可越是压抑，心底的悸动越是清晰。每次和谢知许近距离说话，指尖都会微微发烫，对视的时候会慌乱闪躲，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这份隐秘心事，叠加长久自我否定带来的情绪内耗，让宋屹变得愈发敏感。谢知许一句平淡的话，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牵动他一整天的情绪。开心和低落交替来得很快，只是所有起伏，全部藏在阳光的外表之下，无人看穿。轻微抑郁的状态持续存在，情绪的波动变得更加明显，伏笔持续铺陈。
谢知许这边，心底的变化同样缓慢发生。
他习惯了宋屹的存在。习惯了身侧少年刷题时轻轻转笔的小动作，习惯了课间少年偶尔低声和他讨论难题，习惯了抬眼就能看见那双明亮鲜活的眼睛。
过去他的世界只有书本、习题、排名，安静而单调。宋屹像一束热烈的阳光，闯入他清冷孤寂的世界。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宋屹的状态，留意对方有没有休息好，留意模考之后宋屹的情绪好坏。
谢知许性子极度内敛克制，他不懂这份不断滋生的在意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这个常年追赶自己的少年，对他而言，已经和别人不一样。
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那一对水火不容的宿敌。考试比拼，做题较量，偶尔互相抬杠。班里同学依旧常常拿两人名次说笑，没有人察觉，两人心底早已暗流汹涌。
第一次高三全市大模考，难度远超往年。整场考试下来，很多学生心态崩盘。
成绩公布，谢知许第一，宋屹第二，分差两分。
拿到成绩单，宋屹看着分数，心底五味杂陈。依旧没能超过，可距离已经极近。他转头看向谢知许，刚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撞，宋屹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
谢知许的目光短暂停顿在他脸上，平静收回，没有言语。
模考之后，班级组织试卷讲评。老师讲到压轴大题，邀请两人上台分别讲解解题思路。
并肩站在黑板前，距离很近。粉笔书写的沙沙声响回荡教室。宋屹讲解的时候，余光能感受到身侧谢知许的气息，思路险些卡顿。他强定心神，完成讲解，下台回到座位，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只剩少数学生留下来刷题。
宋屹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卡住，反复演算很久，依旧找不到突破口。犹豫许久，他侧过头，小声问邻座的谢知许：“这道题，你看一下？”
谢知许放下笔，凑近，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距离很近，宋屹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气息。
谢知许低声讲解思路，语速缓慢，条理清晰。温热的声音落在耳边，宋屹凝神听着，注意力却有一半落在身旁少年身上。
讲完题目，谢知许抬眼看向宋屹，轻声问：“听懂了？”
“嗯，听懂了。”宋屹点头，飞快移开视线，低头演算。
那一晚之后，晚自习请教题目，变成两人之间很常见的事。不再只是单纯对手间的思路碰撞，藏着少年隐秘的期待。
秋日运动会，高三年级只保留少数项目，不占用太多复习时间。宋屹报名1500米长跑，谢知许原本不打算参加，得知宋屹报名，也填上名字。
赛道之上，枪声响起。宋屹全力奔跑，中途体力透支，脚步沉重。跑到后半程，谢知许慢慢跑到他身侧，没有加速甩开，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调整呼吸，稳住节奏。”
简短一句话，落在宋屹耳中，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他咬紧牙关，坚持跑到终点。
冲线之后，两人都微微喘息。宋屹侧头看向谢知许，汗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带着微光：“谢谢你。”
谢知许轻轻摇头：“只是提醒。”
秋风卷起跑道边枯黄落叶，少年并肩站着，赛场喧嚣仿佛远去。心底的温柔，静静翻涌。
班里有同学过生日，周末约大家聚餐。宋屹和谢知许都到场。席间大家说笑，有人打趣，问宋屹打算高考报考哪所大学。
宋屹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谢知许，轻声回答：“还没确定，想去最好的。”
他心底悄悄期待，和谢知许去往同一座城市，同一所顶尖学府。
谢知许捕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眼底情绪淡淡，没有表露。
聚餐结束，天色已晚，两人顺路，一同走在夜晚的街道。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影子并排铺在路面。一路大多安静，偶尔聊几句复习的内容。
走到路口，将要分开。宋屹停下脚步，看向谢知许，犹豫很久，低声开口：“高三剩下的日子，我们一起好好备考。”
谢知许抬眸，夜色里眼眸清亮，轻轻应声：“好。”
简单一个字，落在宋屹心底，漾开巨大暖意。
高三的日子，日复一日，试卷、模考、错题、背诵填满所有时光。两人依旧比拼成绩，依旧会为名次较劲。可较劲之下，藏着互相在意、互相支撑的温柔。
宋屹的心事越来越重。爱意、自卑、备考压力、长久内耗交织在一起。他害怕这份心意被发现，害怕两人连对手都做不成，只能小心翼翼藏好，不敢表露半分。轻微抑郁的情绪时好时坏，时而可以振作刷题，时而深夜陷入低落。
谢知许的内心同样悄然变化。清冷的心湖被投下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习惯了宋屹的存在，习惯了这份无声陪伴，只是依旧克制，没有把这份特殊的在意定义为喜欢。
旁人所见，依旧是针锋相对的两大天才。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输赢早已不再是全部。
曾经以仇敌开场，如今心事潜生，温柔暗涌。
题海承载少年隐秘心事，晚风藏起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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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事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