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转头问夜渊。“姐姐,你认识那个人吗?”
夜渊轻咳了一声。“……认识。”
小日追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夜渊顿了一下。“在……很远的地方。”
小日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小曜的视线在夜渊和玄策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墨晶果汁。
小日又想到新的问题,转头看着玄策。“玄策姐姐,星夜阁不是最大的情报组织吗?那些情报都从哪里来的啊?”
“暗纹标记有监听的功能。”玄策说。
她的视线从包厢的墙壁缓慢扫过,掠过天花板、地板、墙壁、星光灯,最后重新落回小日脸上。“这里。”
然后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淡的。
“以及有暗纹标记的地方,无处不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是这里也有?”
玄策没有否认。
小日慢慢睁大眼睛,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坐直了。“所以你们都听得到?”
夜渊笑着“嗯”了一声。
小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圈四周,视线停在那些深蓝色墙面与流动的星纹上。“那不会被发现吗?”
玄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暗元素从她指尖流出,银紫色的光线沿着木纹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又像夜色里一闪而逝的星河,细密、冰冷、漂亮得近乎危险。
那些暗纹标记只亮了一瞬,下一秒便重新隐进深处,像从未出现過。
“越高级的暗族,暗纹标记越不容易被发现,破坏标记也会越困難,即使真的被发现了。”
玄策停了一下。
“也不是谁都能破坏的。”
小日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找那些已经消失的银紫色光线,但什么都看不到,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好可怕。”
夜渊靠在椅背上,指尖晃着那杯星缕香液,冰块互相碰撞,她听到这句话后笑了一声。
“这叫专业。”
小曜沉默了一瞬,然后神情有些凝重地开口。“所以那些来谈机密的人其实都知道?”
“都知道,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星夜阁的包厢有最高级的隔音法阵,这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玄策说。
小日抬头看玄策。“那刚刚擦掉是为什么?”
夜渊懒洋洋地接话,眼尾微微弯起来。“虽然大家都知道,但直接把暗纹标记拍在桌面上还是太猖狂了。”
玄策也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比起被竞争对手,他们更愿意让星夜阁听到,因为不管怎样星夜阁都能知悉。”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对手如果想从星夜阁买情报,价格也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小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进包厢的价格是多少?”
玄策的嘴角微勾。
“谈论的情报,以及一百万玄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的弧度极淡,却莫名带出一点与夜渊相似的从容与轻慢。
那一瞬间,小日和小曜都愣了一下。
明明语气、神态都仍是玄策惯有的克制与冷静,但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却让人莫名错觉像是夜渊坐在那里,像是说饿了就该吃饭般理所当然。
但下一秒,那种错觉又迅速消散,只剩下玄策依旧平静的眼神。
小日这才回过神,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什么!?一百万玄币?”
夜渊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没有会员,没有折扣,也没有熟客优惠。”
她笑吟吟地晃了晃杯子。“每次进包厢都要重新缴一百万噢。”
小曜愣住了。“……星夜阁八个界域都有分会。”
她下意识回想起自己以前去过的曦川分会,当时只觉得星栖楼气派、奢华、漂亮得不像普通建筑,现在想起来……那根本是用钱堆出来的。
她干巴巴开口。“……包厢还要预定才能排上。”
小日的声音有些干涩。“一百万,那……那玄策姐姐应该是首富吧。”
玄策微微摇头。“星夜阁是阁主的,不是我的。”
两个孩子的视线瞬间一起转向夜渊。
夜渊正在喝星缕香液,忽然被两双眼睛盯着,杯子停在唇边顿了一下,她语气平淡。
“……干嘛?有事?”
小日的声音从干涩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每次进包厢一百万……”
“不只收钱,还有免费的情报。”
“然后再用更高的价格把情报卖出去……”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转头看着小曜。“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
玄策听到这句话,轻声反驳,语气平静。“并不好做。”
“情报拿得到是一回事,守得住又是另一回事,看起来容易,是因为如今的星夜阁已经站稳了。”
她垂下眼。“最初,想拿走情报的人、想取代星夜阁的人、想直接抢夺这份利益的人,从来都不少。”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留不住这一切。”
小日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玄策。
玄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像是在整理很久以前的记忆。
“暗族的确得天独厚,但也是因为这样,势力极易被瓜分,星夜阁刚成立的时候没少被其他势力挑衅、试探、闹事。”
玄策垂下眼。“那时我还小,没有实力能够帮助阁主,很多事情,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最后出手收拾局面的永远都是阁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小曜还是听出来了,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情緒。
夜渊默默喝着星缕香液没有抬头,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玄策的语气已经重新恢复平时那种冷静克制的平稳,彷彿那一瞬的情绪只是错觉。“后来星夜阁越做越大,我的实力也越来越强,这才变成现在大家熟知的状态。”
小曜的视线在夜渊和玄策之间来回了一下,轻声开口。“那姐姐跟玄策姐姐当时很辛苦吧。”
夜渊吃了一颗墨晶果,语气平淡。“还好。”
她回答得很随意,手上的动作依旧漫不经心,像那些年真的只是“还好”。
玄策微微低下头,把眼中的心疼展示给桌面,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阁主那时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
小日听到这句话后动作停住了。
玄策眼里映着的是另一段时间。“那时,我经常看到阁主回到办公室后就直接累倒在沙发上,有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我很常帮她蓋被子。”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星缕香液。
玄策没有说的是,那时夜渊几乎跑遍了黯星界域去设置暗纹标记,每一个标记都要亲手刻下,输入足够的暗元素才能维持。
从繁华的城区到荒芜的边境,从地下密道到高塔顶端,那些标记至今都还在,安静地蛰伏在黯星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張看不见的网。
夜渊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玄策的手背,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安抚意味。“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玄策安静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玄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替夜渊盖上毯子的时候,夜渊明明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却还是会先问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时甚至会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笑着调侃她。“这么晚还不睡啊?这样可没办法长得比我高噢!”
明明最该休息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小日把碟子里最后一块影烬酥推到夜渊面前,小曜把夜渊的杯子里加满了星缕香液。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影烬酥,又看了一眼那杯被加满的饮料,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干嘛?”
“没干嘛,姐姐吃。”小日说。
过了一会,小曜抬头看着夜渊。“姐姐。”
夜渊正在吃影烬酥,语气很随意。“嗯?”
“星夜阁……一天赚多少啊?”
夜渊嚼了两下,把影烬酥吞下去。“不知道,我没算过。”
她转头看玄策。
玄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上个月净利润大约五百亿玄币。”
小日的嘴张开了,没有阖上。
“啪嗒!”
小曜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包厢安静了,安静得连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小日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五百亿?”
玄策微微点头。“对。”
小曜震惊的确认。“一个月?”
“嗯。”
小日慢慢偏头看向夜渊。
夜渊正若无其事地咬着吸管喝星缕香液,嘴角还挂着一点影烬酥的碎屑,完全不像一个月入五百亿的人该有的样子。
小曜问。“扣掉给员工的薪水了吗?”
“扣掉了。”玄策說。
小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不可置信。“这样还有五百亿!?你们不会虐待员工吧?”
夜渊给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
玄策倒是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正常的問题。“以高阶祭司的薪水来说……”
她顿了一下,像在换算。“普通成员一个月的薪水大概是高阶祭司的三倍。”
小曜的嘴微微张开。
玄策继续说。“中阶成员大概是十倍。”
小日的眼睛越睁越大。
“高阶成员是二十倍。”玄策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星缕香液。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后又同时转头看着夜渊。
夜渊低头吃着影烬酥,像完全没察觉那两道灼热视线,或者说……她察觉了,但懒得理。
小曜的声音有点干涩。“……姐姐。”
夜渊头也没抬。“嗯?”
“星夜阁还缺人吗?”
夜渊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暗族也能当普通成员,但如果是各界域的顶层人员……”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已经是大祭司了,能当中阶成员。”
夜渊看着她那副明显开始认真思考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她故意拉長尾音。“不过……每位星夜阁的成员,每月都要上交具备一定价值的情报。”
小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小日拉了拉夜渊的袖子。“姐姐,那我呢?我是高阶祭司。”
“普通成员。”夜渊说。
小日有些不满。“为什么差这么多!所以楼下接待的员工,薪水也有高阶祭司的三倍?”
夜渊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点坏笑。“因为高阶祭司到处都是,大祭司可不一样。”
小日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夜渊说的是实话。
夜渊继续开口。“至于那些人,他们只负责接待,并不能进入星夜阁,薪水……”
夜渊偏头看了玄策一眼。
玄策接上她的话,语气平静。“大概是初阶祭司一个月的薪水。”
小曜的眼睛又睜大了一点。“初阶祭司的薪水也不少,就连接待人员都有这样的薪水吗。”
小日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着小曜。“小曜,我们是不是选错职业了?”
小曜没有回答,但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夜渊在旁边笑出声,伸手弹了一下小日的额头。“不要乱想,你们是曦川的祭司,不是星栖楼的接待员。”
小日捂住额头,但眼睛里还是不甘心。“……可是薪水。”
夜渊语气平淡。“要是你们不是祭司,在星夜阁也还是只有初阶祭司的薪水。”
小曜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姐姐,那如果我成为中阶成员,情报要交什么样的?”
夜渊叼着吸管随意开口。“你觉得有价值的就行,星夜阁缺的是没有人知道的情报。”
她看了小曜一眼。“你在圣殿待了这么久,应该听过不少。”
夜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是,大祭司,你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量应该都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了吧?你确定还有心思每个月交出有价值的情报?”
小曜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夜渊语气轻快。“只要一个月没上交就会被除名噢!”
小日在一旁听着,缩了缩脖子。“姐姐好严格。”
夜渊放下杯子,勾唇。“不是严格,是规矩。”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却理所当然。“星夜阁能做到最大的情报组织,靠的可不是人情。”
小曜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夜渊挑了挑眉,知道她听进去了。
玄策则安静地吃着坠星薄饼,她的视线从夜渊侧脸轻轻扫过,又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