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雾的语气放慢，像是在思索。“三个议会席位可以，但人选我要先看过。”
“合理。”夜渊说。
“军部那边，漆踪现在的位置还不够稳，我可以推他一把，但副指挥官的位置阻力不小。”
夜渊耸了耸肩。“那是你的问题。”
幽雾笑了。“行，我会让他上去。”
玄策在一旁补充。“需具备实权调动权限。”
幽雾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规矩。”
她停顿了一下。“至于第三条……压下调查两次，这个代价可不小。”
夜渊语气平淡。“所以我只要两次，我很节制。”
幽雾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叫节制？行，就两次。”
她的目光落到夜渊身上。“至于最后一条……十亿玄币。”
她微微挑眉。“你是真敢开价。”
夜渊神色不变。“我也有员工要发薪水。”
幽雾低笑。“十亿啊……”
她的视线在夜渊领口停留了一瞬。“说起来，阁主大人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真让人不习惯。”
玄策的语气微沉。“……议长。”
夜渊却笑了一声。“幽雾。”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十亿，你打算买几颗？”
幽雾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近一步。“夜渊。”
她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开价，还是在试探？”
夜渊笑意未减。“随你怎么理解，反正你一向出得起价。”
幽雾的目光微微上移，近距离之下她才注意到夜渊右眼下那一点极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像被刻意藏进了神情里。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先留着，等哪天我心情好，再慢慢买。”
玄策适时开口。“议长，是否确认交易？”
“成交。”
幽雾重新坐回沙发。
夜渊淡淡道。“十亿晚点会有人去收，之后每完成一项条件，我会先给你两份情报。”
幽雾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夜渊挑眉。“做生意留余地，不是好习惯。”
幽雾看着她。“可你倒是让人想多看几眼。”
夜渊似笑非笑。“你看得还少吗？从我进门开始，你的视线就没移开过。”
幽雾面不改色。“那是因为一路走来，墙上的星河太耀眼了。”
她的目光落向夜渊颈侧。“而且每次都只能看到一点点，总让人好奇全貌。”
玄策轻咳一声。“阁主、议长，接下来的文书与调动，我会立刻安排。”
“好。”夜渊说。
幽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最近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应该出现在议会上的东西，却提前被人处理掉了，而且手法很干净。”
“是你做的？”
夜渊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一个亿。”
幽雾挑眉。“我可没委托你。”
夜渊放下杯子。“我知道，所以才只收一亿。”
幽雾盯着她看了几秒。“夜渊，你是在保护我吗？”
办公室短暂安静下来。
夜渊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很淡。“议长大人，你觉得值多少钱？”
幽雾微微一愣。
夜渊放下杯子。“一个议长出事，议会动荡，一个界域出事，市场震荡。”
“市场震荡，很多人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她靠回沙发。“所以我处理掉那件事，是一项投资。”
幽雾看着她。“只是投资？”
夜渊轻笑了一声。“难不成是爱心公益？”
玄策默默低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幽雾终于笑出了声。“果然，跟你说话永远得不到正面答案。”
夜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因为你总爱问免费情报。”
幽雾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夜渊，你这种人，真的很难让人分清哪句是真话。”
夜渊勾起嘴角。“那就别分，反正最后你还是会付钱。”
幽雾终于笑出了声，她站起身。“也是，那我先走了。”
“下次我再来买扣子。”
夜渊头也没抬。“记得带够钱。”
幽雾笑着看她。“放心。”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幽雾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阁主，接下来的安排我已经列好了优先顺序。”玄策说。
夜渊淡淡地挥了挥手。“很好，玄币、议会席位、副指挥官，每一步都不能有闪失。”
玄策点头。“明白，我会依照既定顺序监控进度，确保各项行动精准落实。”
她停顿了一下。“阁主，接下来有什么事情需要优先去做吗？”
夜渊站起身。“刚刚幽雾来的时候，是从星栖楼的密道下来的吗？”
玄策有些疑惑。“是的，请问怎么了吗？”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起。“来找找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惊喜给我们。”
清脆的星鸣响起，夜渊的星缕亮了一下。
夜渊淡淡开口。“桌下。”
玄策一愣，立刻上前查看。
下一秒，她的表情变了。“什么！竟然真的有！是旋转雾核的图案。”
夜渊笑着说。“我来吧。”
她抬手，标记逐渐黯淡，最后化作碎光消散，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夜渊缓步走向门外。“走吧，看看幽雾到底留了多少。”
玄策跟上她，语气有些歉意。“抱歉……阁主。”
夜渊侧头看了她一眼。“没事，你没发现很正常。”
标记破碎声响起。
夜渊语气平静。“幽雾的星缕从后颈延伸到右侧肩胛骨、上手臂、小臂。”
“你也知道，星缕纹路越繁复，覆盖范围越广，代表力量越强。”
清脆的星鸣响起，标记破碎。
夜渊停顿了一瞬，视线瞥向玄策右手臂内侧，她笑了一声。“你的箭羽也越发生动了。”
玄策微微低头。“谢谢阁主，但跟您的星河相比我还是太弱了。”
标记破碎声响起。
夜渊侧过脸，眼底带着笑意。“你真是……帮我换衣服的时候看得这么仔细？”
标记破碎声响起。
玄策脚步一僵，立刻低下头。“不敢。”
夜渊忍不住笑了一声。“别这么紧张。”
两人继续往前。
标记破碎声响起。
出口的密道缓缓开启，机械运转声在空间里回荡。
标记破碎声响起。
夜渊拍了拍手。“好了，总共七个。”
玄策看着那些消失的标记，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议长……”
夜渊笑了，语气玩味。“看来开的价格还是不够高，还有心思设标记，等等去收玄币的时候让人跟幽雾要十八亿。”
玄策微微点头。“理由怎么说？”
夜渊理所当然地说。“如果她问为什么，就说七个暗纹标记，七个亿。”
“再加上她偷偷往星夜阁留东西的精神损失费。”
玄策嘴角微微勾起。
夜渊笑了一声。“她要是不给，交易就作废。”
黯星，议长办公室。
幽雾靠在办公椅上，看着手上的文件，忍不住笑了一声。“哎呀呀……还真是不留情，七个标记全部被破坏了。”
秘书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问。“议长，您刚刚去星夜阁了？”
幽雾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是啊。”
她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语气带着笑意。“本来只是想去看她一眼，顺带留点小惊喜，结果没想到，她连一点痕迹都不肯让我留下。”
星霜站在旁边，有些担心地开口。“感觉夜渊大人会生气吧……”
幽雾低笑了一声。“生气才有趣啊。”
她眼底带着几分兴味。“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反而没意思了。”
敲门声响起。
——叩、叩。
“进。”幽雾说。
星夜阁成员走了进来，语气恭敬。“议长大人，我是来收取玄币的。”
幽雾随意指了指沙发旁的桌子。“十一亿玄币就在桌上，自己拿吧。”
星夜阁成员没有动，只是带着笑意开口。“议长大人，请您支付十八亿玄币。”
幽雾愣了一下。“……什么？”
星夜阁成员微微低头，语气依旧平静。“阁主说，七个暗纹标记，七个亿。”
“另外，您擅自在星夜阁留下七个标记，造成阁内额外检查与处理成本，精神损失费七亿。”
“共计十八亿玄币。”
幽雾沉默两秒，随后气笑了。“哈！夜渊你至于吗？”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连这种钱都要赚。”
星夜阁成员笑着。“阁主说，交易既然成立，就要公平。”
幽雾失笑。“她倒是永远都能找到理由。”
她转头看向星霜。“星霜，再去拿七亿过来。”
星霜立刻应声离开。“好的，议长！”
幽雾看着那名星夜阁成员，摇了摇头。“你们阁主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星夜阁成员低下头，像是在忍笑。“阁主说，她很期待听到议长大人的回复。”
幽雾挑眉。“哦？”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那你回去告诉她，她全部的扣子……我都要了。”
星夜阁成员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低声回答。“……我会转告阁主。”
幽雾笑了。“很好，看她这次怎么回。”
星夜阁大厅。
夜渊走到那张深蓝色的专属沙发前坐下，正对着那面巨大的钟盘。
银色指针无声走动，十八个金属浮雕悬浮于钟盘之上，妖异的紫光在表面缓缓流淌，仿佛活物般呼吸着。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厅里还有几名星夜阁成员散坐各处，有的在翻阅文件，有人整理情报，有的低声交谈。
某位成员偷偷瞄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又来了。”
一位成员看起来明显就是新来的，他低声询问。“阁主这是怎么了？”
另一位成员头都没抬，压低声音解释。“阁主坐在时间的裂口前发呆的时候，通常代表她刚刚又破坏掉高阶成员的暗纹标记了。”
另一人默默补充。“而且九成真的是自己人。”
周围几人同时点头，十分熟练。
夜渊依旧盯着钟盘，目光落在其中一枚浮雕上，喃喃自语。“奇怪……”
她微微皱眉。”这个沙漏怎么越看越眼熟，跟我昨天随手抹掉的暗纹标记好像。”
某位成员立刻往旁边挪了一点。“我赌是冥裁大人的齿轮。”
另一位挑眉看向星盘。“那我赌是幽枢大人的月垂乌鸦。”
旁边有人插嘴。“不会是幽枢大人的吧？上次不是已经被阁主破坏三次了吗？”
那人耸肩。“那又怎样？暗兮大人的夜光枫被抹掉七次。”
另一位嘴角带着笑意看向星盘。“截邈大人的鱼骨都被阁主抹掉九次了。”
“止观大人的烛台五次。”
“遏穹大人的星纹鹿首八次。”
“最好笑的还是边核大人，上次重设完不到两天就没了。”
众人同时陷入短暂沉默。
然后默默点头，确实惨。
就在这时。
玄策从办公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夜渊坐在星盘前，脚步顿了一下后走近，语气有些无奈。
“阁主？怎么了？您难道又？”
夜渊盯着星盘上的沙漏，越看越熟悉，声音有些飘忽。“玄策……我昨天好像把月权的暗纹标记抹掉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玄策沉默片刻。“阁主，您确定？”
夜渊眯起眼。“嗯……这个沙漏越看越像。”
她默默站起身走进会议室，长圆形的办公桌上，十八个金属小模型整齐摆放。
夜渊走到沙漏模型前，看着掌心大小的精致金属浮雕，她轻咳一声。
她的语气难得带着一点心虚。“月权，我昨天不小心把你的暗纹标记抹掉了。”
夜渊停顿了一下。“记得重新设一遍。”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没忍住的笑声。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最后整个大厅都陷入了努力憋笑的诡异安静之中。
玄策默默抬手扶额。“阁主。”
“嗯？”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夜渊沉默两秒。“……真的吗？”
玄策面无表情。“真的。”
夜渊撇过头，不去看那个沙漏模型。“那她应该挺熟练。”
炎疆，星夜阁分会。
月权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
桌面上堆着厚厚的情报卷宗，窗外火光映照进来，在纸面投下跳动的暖色光影。
就在这时。
月权的星缕微微亮起，她听到了夜渊的话，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她无奈地笑了，轻轻扶额。“果然……”
月权心想。“昨天感应到暗纹标记消失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
暗兮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星缕通讯。
她笑得十分熟练。“没事，我的标记被阁主破坏过七次。”
“重设就好。”
月权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能把这种事说得这么平静？”
暗兮耸了耸肩。“习惯了。”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你知道最惨的是谁吗？”
月权挑眉。“谁？”
暗兮笑得更开心了。“截邈，她的被抹掉九次了。”
月权沉默了一瞬。“……突然觉得我还好。”
暗兮点头。“对吧。”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月权对着桌上的弯月与星轨模型开口。“是的，阁主。”
“我会重新设置。”
暗兮忽然补充一句。“对了，你下次记得多设几个备用点。”
月权抬头。“为什么？”
暗兮语气诚恳。“这样阁主抹掉第一个的时候，你还能撑久一点。”
月权。“……”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星夜阁会议室。
夜渊透过星缕听见月权的回应，嘴角微微扬起。“她听到了。”
玄策站在旁边。“是。”
夜渊转身往外走。“走吧。”
玄策跟在身后。“阁主。”
“嗯？”
“月权应该已经开始重设标记了。”
夜渊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就好。”
玄策沉默两秒，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夜渊回头看她。“你笑什么？”
玄策立刻收敛笑容。“没有，只是觉得月权熟练了许多。”
夜渊想了想，十分认同。“确实，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