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放倒叶随心后,苏长风迅速从布包里翻出铁丝撬锁出了牢房,转身扣锁时,仔细记住了牢中男子的长相。
此人内息强劲,绝非泛泛之辈,不出一刻便会醒转,她得抓紧时间脱身。
苏长风一路慎行,牢内关押的犯人们大多还在酣睡,偶有几个受过刑的呻吟不止,在难捱的冬日寒气里辗转反侧,倒是无人留意她。
她尾随一名巡视狱卒,看准对方打哈欠的时机将其劈晕了,然后换上狱卒的衣服大呼有人越狱,把场面搅浑后趁乱逃出了大牢。
外头风雪呼啸,天色阴沉得恍如薄暮时分。苏长风紧赶慢赶,恰在消息惊动何闻雨令其返回监狱时,与之错身而过。
好不容易混出城,她马不停蹄冒雪奔向郊外的琳琅山。
琳琅山上有苏别雪的衣冠冢,她滞留苏川,为的就是冢中一样随葬品。
苏长风冒雪爬上山后,气喘吁吁抓起墓碑前不知何人祭拜所放置的酒坛,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水暖身。
猎猎寒风里,大雪仿佛淹没了一切,她随手抹开碑上的积雪,可那显露未过半的名字转眼间便又模糊不清,如昙花一现。
苏别雪幼时居于苏川一事鲜有人知,世人眼中的她,从来都是踏雪宗的大弟子、剑宗第一的天才,因此当她身死后,会来故地寻这座衣冠冢的人不多。然而数十年过去,孤零零在此享受安宁的坟冢依然被打理得很好,为她立冢的亲友们,未曾舍得留她一人寂寞。
苏长风无声叹气,她从前恃才傲物,性子跳脱又不可一世,其实挺招人嫌的,但依照昔年的玩笑话当真找到这样一座属于她的安息处后,竟从中辨认出好几位本以为关系极差的旧识的手笔,难免备受触动。
思来想去,发现苏别雪被骂混账还真是不冤,活着总爱上蹿下跳惹人生气,死了还要人家难过一场,合该挨骂。
她搓搓几乎冻僵的手掌,不再看墓碑,转至墓后不远处,挖开积雪,钻入稻草掩盖的矮洞中。
此洞本是山壁塌落加野物刨挖所形成的一个小窟,她不好直接破墓,便由这处往下挖,迂回挖进墓穴。
因为身体抱恙,她挖成通道拖拖拉拉用了半月有余,又花费三日时间研究出冢内机关的解法,还多亏当年的机关师是熟人,不然若没有过往切磋的经验,她必得另请高明才行。
苏长风爬到盗洞尽头,小心翼翼从破口踏入墓穴,回身望向来路,不禁失笑,自己掘自己的坟,恐怕她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脑中回想着解出的路线,她缓步摸向主墓室。
衣冠冢并不大,主墓室外只有一圈暗藏机关阵的墓道。苏别雪曾说,坟茔是长眠之榻,不可容他人酣睡,所以她的墓穴必要以机关守墓,但决不能是杀人夺命的凶物,免得把不相干者也葬在自己枕侧。
眼下这阵完全应了她的要求,不伤不困,外来之人贸然进入,只会兜兜转转走回入口处。
“唉,难为严胤歌了,不知道他愁掉了多少头发……”
苏长风感慨着,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寂静墓室的一角。她动手在随葬品中翻找,指尖忽然碰到一方剑匣,愣了愣,扭头看去。
苏别雪的本命剑在大荒一役中断裂,她记得清清楚楚,火中尸骨都无法取回,怎么可能有残剑替她下葬?
剑匣打开,雪锋纤薄如长羽的宝剑静置于此,剑身映照着火光,乃轻盈凌厉之象。
燕翎。
这是她从何闻雨手里讹走的那柄剑。
苏长风怔愣半晌,慢慢拿起短剑。何闻雨那家伙不是最在意它了吗?
当初苏别雪不知燕翎是何闻雨祖父赠他的入门礼,见剑心喜就擅自设计弄到手中赏玩,害他怄气了好久,虽然他坚持给出去了就不会收回,但也一直耿耿于怀,始终不对她有好脸色。
真是的,这么在意还拿它陪葬干什么,苏别雪死了就死了,从前的事便算一笔勾销,何必让上好的宝剑在这暗无天日的墓室里跟着蒙尘呢?何闻雨不心疼,她都心疼。
苏长风又想叹气了,正思索着要不要找个办法把燕翎还回去,微风拂过,火折子灭了。
她当即警觉,一剑向身后扫去,隐约感到剑身擦过些许柔软布料,似是某人衣物,转腕上挑,逼得来人仰头后撤。
苏长风心念电转,对方怕是紧随她进来的,能隐匿声息叫她毫无察觉,必然身手了得,其目的大概就在于这墓中之物,毕竟剑宗第一的名头足够唬人,如果被有心人知晓墓主是谁,难免不遭来觊觎。
若是如此,这厮一开始不动手,应当是苦于机关阵阻拦要借她开路,可她并未瞧见来人相貌,不具备任何威胁,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换言之,只要对方不嗜杀成性,她活命的机会还是有的。
苏长风心下稍定,一手握紧燕翎,面向来者大致方位,笑道:“在下一介无名小卒,行事莽撞,但无意打搅阁下。阁下武艺高深,必定气度非凡,当也不屑与小人计较,小人可将此地机关解法双手奉上以作赔罪,即刻便离去,如何?”
那人不作声,却是利器出鞘。
苏长风面色骤变,好死不死,竟真遇上个好杀之徒。
她听着破空声,举剑格挡,只一下便觉震得手腕发麻,连忙调整身位退让开来。对方穷追不舍,二人缠斗在一处,苏长风内力尽失,难以在黑暗中视物,只能依靠听声辨位导致出手十分被动。
她勉力招架,那人轻功卓绝神出鬼没,衣袂声几不可闻,占尽了先利,却并未下死手,甚至首招之后连内力也不用,单单拿基础剑技逼她抵抗,叫她看不出真实的武功路数。
交手数十招,苏长风明白过来,这厮就是冲她来的,对方存心试探,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要她的命,又令她难以抽身。
应接不暇的攻势中,苏长风逐渐感到吃力,她若继续藏锋,必然会受伤,届时更难掌握主动权,但她要是出招暴露身份,亦正中此人下怀,一时间竟进退两难。
“阁下想知晓什么,大可坦言相问,何必费力戏耍在下呢?”
苏长风横剑挡下一击,受力倒退,却不慎踩到因打斗散落在地的随葬物,匆忙间想要维持住平衡时,才发现已经到了墓室边缘,左手狠狠撞上墙壁擦开了半截衣袖,小臂处贴着的换形符连带着卷起,眼看就要脱落。
但她无暇顾及符纸,剑锋已至,再不动真格,肩膀就要被扎出个血洞了!
苏长风眼神一凛,右手的燕翎挽了圈剑花,剑尖不偏不倚击在对方剑身上,震颤中,换形符飘过锋刃断成两半,倒握着的燕翎翻转上刺,迫使另一只执剑之手惶然退避。
不等她缓口气,来人出手如电,猛地捉住她正要垂落的左手,哑声道:“苏别雪!”
这声音……
苏长风将要刺下的利刃一顿,挑了挑眉,轻笑两声。
“我还当叶兄为人老实,怎么转眼就跟苏某开这样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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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