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揉搓着自己发烫的手骨。大拇指凹出的地方,一块浅蓝色的痕迹正在逐渐显形,依稀能看出一双毛绒绒的雪豹耳朵。
被德米特里标记,是福是祸方舟不知道;被总部放弃后,自己该何去何从他也不知道。
方舟觉得自己真是失败透顶,从十五岁考入联邦军警学院,接受高等教育,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总是要为人民奉献出自己的一切的。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报国无门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应该是报联邦无门。方舟纠正到。
他自嘲地抬起头,越往黑洞深处走,天空便愈发黑。好在有他跟在德米特里身后当移动充电宝,小以骸露头就秒,大一点的便被德米特里操纵楼宇间的钢板一下子扣到地上,拖着失力的菲利克斯走的倒也不慢。
德米特里将倒在地上挡路的天桥挪开,注意到方舟情绪不佳,斟酌开口道:“你要是很介意那个标记,可以等出去之后洗掉。”
方舟扶着菲利克斯的胳膊收了力,疼的向导发出一声轻嘶。
德米特里:“如果是担心钱的问题,我会替你付的。”
这话说的,方舟难得想抽人。
这和一对小情侣在床上醒来,正是爱意绵绵的时刻。一方说:亲爱的,我好像怀孕了。另一方满不在意地回答:打了呗,我会付钱的。有什么区别?区别是人家至少共度**了,而方舟什么都没有得到。
方舟脸色苍白地看着德米特里,一向充满软弱的双眼此时难掩怒火。他双唇颤抖地问:“我……不好用吗?”
“如果你担心身体健康,我会请卢米纳最权威的……嗯?”德米特里带着他们穿过破损的柏油马路,在大坑上架起一座小桥,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听着方舟的声音,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更生气了,在桥的尽头歪着脑袋看他。
方舟闭着眼,大喘了俩口气,在心底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死老婆没处讨,死了之后没人爱。
再次睁开眼,只见一个冒着红黄绿青蓝紫光的眼珠子紧紧贴着方舟的眼睛,看的他狂掉San值。
也就是方舟还有点良心,没把手里的菲利克斯直接甩到天上去。但他自己的右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慌乱中只能凭着精神触须感受那玩意还在不在附近。
“ark,冷静点。”
奇怪,为什么德米特里的声音忽然这么清晰?
方舟试着睁开左眼,那眼珠子已经被德米特里捏爆了,翅膀还在有规律的振动着。
以骸暴出的汁水顺着德米特里的脸颊向下滑,他还是那副脸,只是又贴的方舟这么近,便让方舟再次移不开眼。
看到德米特里漂亮的眼珠子时,方舟才意识到自己的右眼好像被那东西给吞了,眼眶空空荡荡的。
等德米特里将他和彻底昏迷等菲利克斯转移到平整地带时,方舟用止血材料捂着眼睛问:“这是什么东西?”
德米特里对着光照了照那以骸,摇头:“没见过的新品种。待会儿我再抓几个出去,送给研究院。”
方舟迟疑地点点头,低下头把自己蜷缩的更紧了些:“天更加深了,如果主再不出现,这个黑洞会彻底进化成紫级?”
“大概会吧。”德米特里气定神闲道。
“你以前遇到过黑洞进化吗?”方舟皱眉。如果是红A级黑洞德米特里固然不必紧张,可现在黑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旦进化成紫级,他们只能等救援来了。
“没有。”
很好。
方舟彻底心死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令方舟讶异,德米特里居然主动打破两人间的沉默:“你有读过博世会的那篇论文吗?关于吞噬黑洞的。”
方舟摇头。虽然眼睛被吞掉,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脑袋有些晕,也许是缺血了。
德米特里沉声道:“那篇论文对黑洞提出了新颖的猜想。如果我们将黑洞里的世界看做现实,而我们生活的世界看成虚幻,那我们会不会也是以骸?”
方舟转过头,不看他:“元帅阁下,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世界在进步,黑洞也在前进。”德米特里说,“人类一但停下脚步,或者放慢脚步就会被黑洞吞噬,此时黑洞会自我迭代。”
“难道人类加速脚步,黑洞便能消失?”
德米特里不经意间彻底捏死了吞掉方舟右眼的以骸,风一吹便散成灰,飞走了:“不错,这就是归零锚的基本原理。”
方舟愣了一瞬,抬起头:“难道……”
“这篇论文的作者就是阿撒兹勒,也就是守望者。”德米特里将手臂环至胸前,“而这论文的后半段提到了对黑洞进化的猜想——”
“黑洞每一次越级进化都具有可塑性。就像水的张力,即使它在吸收力量,可一滴水落进去,依旧不能让其跃变为更高级的黑洞。直到最后一滴水的出现,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方舟不明所以,那他们现在在黑洞里干什么,等着它进化吗?
方舟说:“元帅,你不怕死,可是我很怕啊。”
德米特里说:“我没有逼你进来。”
好一个免责声明。
方舟气笑了,情绪一波动眼睛就疼,捂着空荡荡的眼眶呻吟:“啊……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当个独眼龙了?”
他疼的眼前发黑,只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如注意德米特里的存在。却听到眼前传来的窸窣声。他在地上打滚,转过去不让德米特里看自己:“你别过来,我真的很痛。”
德米特里单膝跪在地上,看他这副模样,嗤笑道:“你一个s级向导,连基本的止血都不会么?”
方舟身体一僵,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哨兵标记过,就算[开春]了。
所谓开春,指的是向导第一次与哨兵精神结合,走到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从此便真正有了向导的能力。
而方舟因为和其他人有“生殖隔离”,所以一直没能步入开春期,自然没用过自己的向导技能。
被德米特里这么一点,他恍然把那小肥马召唤出来。
他把小肥马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其实他并不想这么抱着它,因为它实在是太沉了,压的方舟喘不过气。可一但方舟松了力气,这家伙就一个劲的朝德米特里的方向跑。
都说精神体是主人的内心写照,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就太丢人了!
方舟就算脸皮厚比城墙,在德米特里面前还是希望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的。不多,真的给他留一点点就好。
可小肥马不这么想,毫不留情地一马蹄踹在了方舟的肚子上,差点把他在宴会上喝的果汁踹出来。然后此马美滋滋地躲进了德米特里怀里。
德米特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方舟,缓缓挑眉。
方舟伸出手,不敢去拽自己的精神体,只虚虚捏着德米特里的裤脚,欲哭无泪道:“元帅,帮我问问它,它还要我这个主人不。”
德米特里单手抱着小肥马,语气是方舟从未听到的温和。
等等,温和?
方舟觉得自己失血失过头,干脆死鱼般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你让我给你起名字?”
“叽。”
“我想想……”德米特里佯装困难,但很快就想到了个名字,“Alex?”
“叽!”
“嗯,看来你觉得很好听。”
太好了,他们已经不需要和我这个真正的主人沟通了。方舟老泪横秋,对Alex既欣慰又嫉妒,朝德米特里无声对口型:“救我,help~”
德米特里指了下方舟,Alex顺着看去。很快方舟附近的地板缝被长出的草木翘起来一块,顺便将他身上细小的伤痕恢复了。
眼眶不再滴血,但他的眼睛也没能回来。
方舟:“看来我的精神体真的很弱。”这点伤换个D级来也能治好吧。
Alex朝他吐口水,被德米特里拍了两下,转而去给菲利克斯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