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尸体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其他野兽分食还是被人移除。
或许是谁发现后上报给了骑士团,又或许是某个将巨蟒追杀至此的狩魔团。
但痕迹仍然存在,比如周围有几颗被巨蟒损毁的树,以及草地上的血迹,如果仔细闻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为这片区域蒙上阴霾。
弗卡珈稍微远离那个地方,练完剑后他背靠一颗大树,翻开共和国魔法概论。
数天以来,他一共只看了近十页,然后他发现,这些晦涩难懂的语言其实可以用几句话概括。
魔法是一种能量,是法提斯米赐予法蒂丝人民的礼物,可存于虚空,常以某种特定媒介显现,人类身上的魔力通常以元素的形式表现,包括火、木、水、冰、风、雷,这些元素既相生又相克。也有罕见的治愈系与创造系。
这本书是共和国最有名气的图斯学院里,一位魔法院大学者的著作,而他见过作者本人。
图斯学院十岁可入学,但十四岁才分院,上一世他十二岁才被允许入学,十四岁加入骑士团后就很少到学院上课。
猎魔夜后,骑士团让他回学院上一段时间的课,说法是让他不至于因为课程落太多而无法通过毕业考试。
某个午后他和同伴经过公共广场,他看见塔楼边上,有两个人边谈话边走着。
其中一个是他意想不到的人,距离上次见面相隔数月,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对方——温得尔。
“哇,两个魔法院出名的人物!”身边的人惊呼。
“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那个灰蓝色长发的是大名鼎鼎的魔法天才——温得尔,那个白胡子老头是魔法院院长普及赛,我父亲书架上好几本他写的书。”
关于温得尔的,他在十九岁那年就修完全部课程毕业了,学院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住所供他研究魔法,但即使是魔法院的学生,除了共同研究课题和听课,平时也见不到他。
他听着同伴就两人谈论了好一会,但更令他在意的是,温得尔没有那天晚上那种凶狠和冷峻,只有外显的疲态。
弗卡珈现在回想,温得尔当时应该受了很大打击。
虽然在学院时期两人还有过几次交集,但自己毕业后,成为骑兵队长参与一些元老院或艾维尔公爵派予的政治事务时,两人就开始针锋相对了。
他合上魔法概率,打开另一本书。
一本童话故事,这让他不由想起来他接下的一个委托,一个特别的委托。
他将在几天后的共和国庆典陪一个男孩赢得一个为孩子准备的活动。
那是一个寻宝游戏,男孩的父母是商人在庆典那天很忙,那个活动他还一次都没有参加过,明年他就十二岁了,就没有报名这个活动的资格了。
男孩的父母一开始还担心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孩子能不能胜任,彼得和他们交涉片刻后向他们保证我的能力肯定没问题,而且男孩也很乐意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一起寻宝,于是他接到了第一个委托。
其实这个活动不仅弗卡珈也没有参加过,艾维尔家族的其他孩子也没有,毕竟没有哪个贵族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满大街乱窜,甚至有可能需要爬山,爬树,翻动杂物。
这样不仅有失体面,还有可能会受伤,而奖励通常会比较新奇,据说是魔法协会提供的,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们会让家族里的孩子去看剧院的演出,马戏团的表演,或在广场听元老院长老的演讲……
所以,这个寻宝活动也被称为平民的游戏。
在庆典到来之前,弗卡珈决定和之前一样继续狩猎塔塔兽。
走在集市,他能感受到庆典的氛围正在发酵,不少建筑都装饰上了彩带和夜光灯,他还看见了外地的旅人和马戏团队伍。
在庆典那一天终于爆发出来,化为五彩缤纷的服饰,满街飘香的食物香气,有趣的摊位,以及每个人脸上的笑颜。
“今天天气真不错,昨天上午下了场小雨后我就一直在担心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哪一次共和国庆典不是晴天?走,我们去那个摊子瞧瞧!”
“——月光葡萄酒免费品尝!”
“——幸运馅饼,吃到特制内陷有奖!”
“——来看看克洛基进口的机械物件!”
弗卡珈和男孩走在街上,男孩名为雷勒·弗兰克,穿着的是克洛基帝国流行的服饰,贵族们称之为“硬纸片缝制的简陋服饰”,有一顶鹿皮帽子和一双鹿皮靴子,手腕上的精密机械表,丝毫不逊色于珍珠或钻石手链。
他们刚刚领取了“寻宝活动”的藏宝图,现在正要找个地方研究。
“好了我们快打开藏宝图看看吧!”
弗卡珈拆开羊皮卷,上面有一幅图画和一段文字:‘神象开满鲜花将安宁散播十二方,勇者剑指何方,分享圣餐换取白衣使者的报酬。’
弗卡珈边念边思考这段话的意思。
“这上面画的好像是一个塔楼吧,不过塔楼到处都是,这上面会是哪里啊?”
“解出上面这段文字应该就能得到塔楼的位置。”
为了完成这个委托,昨天晚上弗卡珈特地请教了往年参加了这个活动的人,为此他花费了几枚银币请对方喝酒。
神像、勇者、圣餐应该是庆典活动的象征物,找到象征物的原型就能获得提示。
“神像开满鲜花,我们要去找花神像吗?”
喀斯纳森林边上有一尊春天女神像也称花神像,但是都城教会供奉的是象征自由光明的法提斯米,庆典期间,教会的游行车队上会有祂的神像。
教会在游行期间会在固定地点稍作停留,然后祷告布教,据说教士们在人群泼洒的圣水含有安神药成分,能让聚众获得安心的感觉。
“我觉得是法提斯米的。”
“唔,确实,法提斯米的概率最大,那开满鲜花又怎么理解?”
“神像游行的停留点对应底斯提的十二个交叉路口即‘十二方’,如果说这十二个路口和鲜花有什么关联——”
“法萝娜小姐的花店!”
雷勒联想到什么下意识说出口,然后抬起手腕给弗卡珈看。
“现在是八点,教会的车队每半小时经过一个路口,他们现在还在第二个路口,法萝娜小姐的花店在第四个路口,我们现在过去用不了半小时。”
男孩转身就要钻进人群。
“别急。你吃早餐了吗,雷勒。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
“唔,没有,我昨天晚上一直睡不着!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差点要迟到了,我就赶紧到刺梅酒馆去找你了。”雷勒捂住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其实弗卡珈这几天也很晚才睡着,昨天还特地借了塔塔尔的时钟早上才能起来。
“你吃过幸运馅饼吗?”他问雷勒。
“幸运馅饼?和普通馅饼有什么区别吗?”
“吃到特制内陷有奖,而且只限庆典。”
“好吃吗?我想尝尝!”
“……很多人都喜欢吃的,就在那,排了长队。”
“哎呀!那我们得快点!”雷勒迫不及待奔向那条长队。
排队期间,雷勒东扯西拉地和弗卡珈聊天。
“你好厉害,听说你就比我大一岁,就杀过中阶魔兽了。”
“准确来说是受了重伤的中阶魔兽,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他们也不许我到处乱走。”
“你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这个活动?”
“因为我想拿到魔法协会制造的奖品!它们确实不贵重,但是都很特别,我……我想把它们拆开看看!”雷勒的语气充满纯粹的好奇与兴奋,“据说——今年的奖品是温得尔制造的!”
弗卡珈有点意外,但想到昨晚他在帮塔塔尔收拾酒馆残局时,塔塔尔那句不知所云的感叹,“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参与这种儿童游戏的设计。”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就是温得尔。
“那说不定今年的竞争会更加激烈呢。”
“这个很少人知道的!家里的东西都被我拆遍了,当然没办法复原的东西我可不敢拆,克洛基来的机械我暂时不感兴趣了,我想得到这个特别的物件!……当然,如果竞争对手强有力,失败也并非难以接受的事。”
弗卡珈知道后面补充的那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他接取的委托是赢得这个游戏,雷勒显然是在意的,但是为了面前这个未来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他笨拙地释放一些体贴。
“嗯,我们会尽力的。”
弗卡珈在加入骑士团之前没有一个朋友,即使加入骑士团与他人患难与共共同战斗,他觉得和他们只能称得上是战友,现在想来难道自己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过。
身为战士的他,不仅身上,连心脏也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盔甲,比起物理的利刃,感情更能刺痛他,正如那日断头台上,连悬刀都没有劈开的心却在温得尔的目光中感到沉重窒息。
“你们两个要什么馅的?有甜甜瓜,塔塔兽塔肉,土豆……”
“土豆加塔塔兽肉馅的!”
“一份甜甜瓜加塔塔兽肉馅的。”
“一份五枚铜币!”
雷勒抢先拿出钱包,打开一看却面露难色,因为他错拿之前去克洛基帝国时用的,里面都是带他们女王头像的纸币和铁币。
“我请你。”
在他胡乱翻找的同时,弗卡珈已经把闪着法蒂丝共和国光泽的银币递过去了。
“谢谢你!好吃!好烫……”
雷勒双手捧着馅饼狼吞虎咽。
弗卡珈把地图别在腰上,尝了一口馅饼。
确实很烫,混合着肉香的热蒸汽被吸入鼻腔,这是薄皮馅饼,焦黄酥软的脆皮包裹着粉糯的甜甜瓜和烤过的肉,他吃的这个馅香甜里带点咸,接着第二第三口……很快便把馅饼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