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卡珈说不清今天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他和往常一样狩猎了一只塔塔兽,要离开喀纳斯森林的时候,遭一只受伤的中阶魔兽偷袭。
那是一条巨蟒,出现在森林的边缘是极为罕见的,弗卡珈确信自己现在的体型被它一口吞下绰绰有余。
巨蟒的半边脸和尾部受伤溃烂,另半边脸的尖长毒牙如同匕首。
狂躁的巨蟒扫荡着它的尾部,即使重伤行动缓慢,但扫击带到了没有完全闪躲开的弗卡珈,他的后背砸在树上,这是他重生以来感受到最大的痛觉。
疼痛之后他的大脑迅速运转,很快调动出对策。
因为巨蟒受伤,视觉盲区大,且暂时被塔塔兽吸引,他必须立马在这短暂的进食中解决对方,否则他无处可逃。
照着伤口,白刃刺穿巨蟒的脑袋,恐惧,欣喜,激动,战斗的时候心里总是被一种情感驱动,但无数次相同的战斗,让不断催生另一种想法,为什么战斗,如果不坚定战斗的信念那么死亡似乎也不远了。
因为见过共和国撕下了它的伪装,所以他不想再披上共和国骑士团的盔甲。
即使有信念,杀戮也会麻木,只有战胜强大的对手,才能让心里生出满足。
弗卡珈在原地休息了一会,背部的剧痛才稍微得到缓解,随后取出巨蟒的结晶,到溪边清洗武器和手,片刻之后才洗净沾上巨蟒散发腐臭的唾液,他打算到集市上将结晶出售。
“一枚金币。”
“……”
“再加一枚银币,不能再多了,毕竟你这个结晶看上去成色不太好。”
“……”
弗卡珈只有半个头超过贩卖的窗口,对方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地说谎。
即使收购价被折了一半又一半,但是弗卡珈已经不想争论了,他只想能赶紧去买药。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个成色和大小应该是中阶魔兽的结晶,没有五枚金币说不过去吧?”
弗卡珈回头,身后站了几个人,他们明显是专业狩猎魔兽的团队,装备齐全,提了一袋子结晶。
薇依·伊丽白。
弗卡珈认出中间那个女人,因为那正是未来与共和国骑士团竞争的金门佣兵团的领导者之一。
于是弗卡珈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被吞掉的四枚金币。
“谢谢你们。”
“举手之劳,我们金门狩魔团正在募员,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看谁敢压价!”
“……”
弗卡珈道谢完之后便离开了,并没有给予答复。
夜晚,他上完药,趴在床上休息,回忆关于金门佣兵团的事情。
现在的金门佣兵团还叫金门金门狩魔团,后面发展起来才改名的。
曾经他觉得金门佣兵团的存在并非坏事,毕竟骑士团人数不多,还是直属于元老院的,面对民众时,往往会优先考虑最利于公共利益的委托与问题,他认为金门佣兵团是骑士团的替补。
比起骑士团其他人对金门佣兵团的评价——唯利是图的野蛮人,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他还想起了,他在监狱时收到的信,那时他刚进入监狱,元老院似乎还留了一丝脸面,并没有人全天看守他。
那信是用特殊的魔法材质制作的,速溶于水,当时他阅读完那封信便将它置入杯中,那封信似乎如此微不足道,没能掀起弗卡珈一丝波澜。
那是金门佣兵团给他的信,只要弗卡珈愿意加入他们,就能得到救助。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危机感,金门佣兵团的人居然可以将人从共和国监狱带走!?而且他为什么需要救助,元老院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狱了。
他以叛国罪被处死,自“猎魔夜”后,元老院的势力如日中天,势力渗透魔法协会,伪证无法证伪更无法被证实,只是那份罪证狠狠压倒了权力的天平。
现如今,他对元老院不报一丝希望,连带着骑士团。
如今他挣脱了镀金的枷锁,应该手持一把粗糙的匕首吗。
弗卡珈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咳嗽,还比平时晚起不少,他觉得今天,至少今天上午,自己不适合去森林。
他今天没有胃口,厨房的一块面包就足够他饱腹了。
他经过训练场,伯爵的三个儿子在训练,银白的盔甲有刺眼的反光。
他驻留在外围观摩。
十二岁的比格笨拙地拿着一把小剑和他的哥哥对战。
比格刚从艾维尔伯爵那得到进入训练场的许可,他的兄长可以毫不费力地击败他。不过一会他又跌倒在地,同时也注意到了远处趴在围栏边的小个子。
那人看上去比他还矮,也不是妹妹,是庄园仆从的孩子吗,那自己岂不是被看笑话了。
“兄长,那边那个人是谁?”
立比顺着弟弟指的方向,也注意到了弗卡珈,他知道那是父亲的私生子,一个被圈养在庄园的废物。
“一个不值得在意的人——比格你去干什么?”
立比的一句话比格便明白了,那是一个可以随意捉弄,嘲笑的人,就像他在学院里面对那些平民之子时一样,特别是立比刚刚让自己那么狼狈,他在比他地位低的人面前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的。
“喂!哪里来的偷窥的老鼠,对我的剑法有什么意见吗?”
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人,比格声音不由更嘹亮了。
和前世被发现时的慌乱相比,弗卡珈内心毫无波澜,开口前咳了好几声,声音有点沙哑,“你的重心太靠前了,挥剑的时候,不用一开始就摆出劈砍的方向……”
比格用剑敲了敲围栏,不耐烦地打断,
“住嘴!叽里呱啦什么呢?你一看就是个病痨鬼,恐怕连剑都拿不稳吧!”
即使比格是个初学者,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看上去弱小的对手,他还是很乐意彰显一下自己的,正好能愉快地验收训练成果。
“你过来!”
弗卡珈感觉命运中有些事情看似是无意间发生的,实际上是注定的。
他看见立比也走了过来,轻蔑地打量他。
“比格,你在干什么?”
“兄长,他说想和我比试!”
立比时常苦恼这个只会惹祸的弟弟,但又庆幸他只会惹麻烦,处处不如自己,能够得到父亲认可的人,只能是自己。
当然,比格惹麻烦时他总是纵容的,毕竟需要对比才能凸显自己教养,胡闹的只是比格一人,他时刻维护着艾维尔家族的脸面,但是,
“小子,你可别伤到我弟弟。”
两人都性格恶劣。
立比没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私生子居然能够那么快击败比格,比格又爬起来,又跌倒,最后直接把剑扔了,要扑上去,但是被躲开了。
弗卡珈刚摆脱比格又迎来一剑,立比看出来了,弗卡珈背后有伤,不能迅速转身,于是边绕着走边攻击,但即使是这样对方还是抵挡了好轮进攻,最终跌倒在地。
比格看见他跌倒想上前再教训一下他,没想到背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比格!”
不止艾维尔一个人,后面还有三个骑士着装的人,是共和国骑士团的人。
立比快十四岁了,艾维尔打算将他送入骑士团,今天骑士团的人想先见见立比,刚刚在训练场边观摩了好一会。
显然他们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弗卡珈更感兴趣。
艾维尔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谁,但想到今天的目的,他含蓄的暗示弗卡珈身份低微。
果然两位看上去年龄稍大些的骑士立马不再将目光投向弗卡珈,只有那个年轻的骑士望着向弗卡珈离开的背影沉思片刻。
艾维尔并没有看见比格被几次打败的样子,他比骑士团的人稍慢到训练场,所以送走客人后立比立即被询问。
“父亲,我和比格练剑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并且挑衅我们,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挑战,是让他明白艾维尔家族谦逊的美德。”
比格也附和,“兄长说的没错,不知道哪里来的……真讨厌!”
艾维尔什么也没说,他还是比较了解这两个从小由他培养的孩子的,话里有多少真假他还是能估计的,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更重要的是督促立比进入骑士团后为艾维尔家族赢得荣誉。
“立比我相信你能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父亲。”
艾维尔说完之后就离开了,于是立比又带着比格回到训练场。
是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