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翻涌着细碎的黑色术雾，像是被揉碎的夜幕，在空气里缓缓漾开。
四十九个少年术者鱼贯而入，稚嫩的脸庞上混杂着紧张与兴奋。他们大多才刚踏入术法修行的门槛，平日里只在学堂里练习基础术式，极少有机会直面从封印缝隙逃逸出来的鬼怪。江郁之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学生，方才注入他们体内的冰雪花纹正安静蛰伏在少年们经脉之中，如同沉眠的保护屏障。
穆岚笙斜倚在传送门框边，酒红色的短发被门内涌出的阴冷气流吹得微微晃动，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簇暗黑色的小火苗，火苗在她指尖跃动，却没有半点温度溢散。她抬眼看向江郁之，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笑。
“别把他们护得太死。”穆岚笙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江郁之听见，“历练，总要见点血。一点危险都没有，怎么能算是实战？”
江郁之微微侧首，红色的眼眸淡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有度。”
她的声音一向如此，清冷、简短，惜字如金。
穆岚笙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一股天生的侵略性，目光黏在江郁之的侧脸上，久久不肯移开。她早就习惯了江郁之这副冰山模样，永远冷静自持，永远不会像旁人一样，被她的力量、她的性格牵动情绪。
可偏偏就是这份淡漠，像一根细刺，扎在穆岚笙心底，越扎越深。
“行，听你的，有度。”穆岚笙直起身，随手一挥，传送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黑色雾气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不过你记住，要是小鬼扑上来的时候，他们吓得连术法都放不出来，那片雪花也救不了废物。”
两人踏入这片暗林的瞬间，周遭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这里并不是关押魔王的南疆深渊，只是一片依附封印外围的次生黑林。地底封印渗出的黑暗气息顺着地脉蔓延至此，滋养了无数逃出来的小鬼、大鬼。林间参天古树的枝干扭曲盘错，树皮呈现出死灰般的灰黑色，枝桠交错缠绕，遮蔽了头顶所有天光，只有零星几缕微弱的灰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朽泥土与淡淡的血腥味。腐叶厚积在脚下，每踩一步，都会发出轻微软烂的“咯吱”声响。黑暗术息无处不在，像细密的蛛网，缠绕在所有人的四肢百骸，不断试探着这群术者的力量。
这片森林的鬼怪，全部都受一个隐匿在此处的男鬼暗中操控。
那男鬼远不是魔王，可他很疯狂，祈求着更多的魔力。他被魔王的力量影响，蛰伏在这片黑林深处，借着封印松动泄露的微弱魔气，悄悄滋养林间的众鬼。魔王本体依旧被牢牢锁在地底，力量无法大量外泄，只能借着这个疯男鬼当作眼睛，借由这些大小鬼怪，默默观察每一个踏入黑林的术者，记录他们的术法、弱点、心性，静静等待封印彻底破碎的那一日。
林间的鬼，只是他用来观测的棋子。
“都停下。”江郁之开口，清冷的声音穿透林间沉闷的寂静，前方的学生队伍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转过身看向她。
少年们的呼吸微微急促，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掌心的术器。人群里，个子偏高的男生叫陆珩，是江郁之手下最有天赋的学生，水系术法根基扎实；站在他身侧的女生叫苏淼，性子沉稳，擅长感知类术法，能提前捕捉鬼怪的气息。剩下的学生分散在两人周围，紧紧靠拢。
苏淼蹙起眉，凝神感知片刻，低声开口：“江老师，四面八方都有微弱的阴气，很多，分散在树林各处，离我们不算太远。”
陆珩握紧手中冰纹短刃，环顾四周扭曲的树木，低声道：“阴气杂乱，不止一只鬼。”
穆岚笙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指尖暗焰跳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磨磨蹭蹭。小鬼而已，直接清。一群躲在树后面偷窥的东西，还要等它们主动扑上来？”
她天生没有耐心，第八层的强大力量让她从来不屑于小心翼翼探查。若是依着她的性子，直接一把大火烧遍整片树林，所有藏起来的鬼怪都会化为灰烬。只是顾及江郁之想要学生历练的想法，才勉强压下焚林的念头。
江郁之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穆岚笙的话，转而看向学生们，语调平稳：“分散成五人小队，不要脱离队伍。优先自保，遇到大鬼立刻后撤，不要硬拼。体内雪花会自动激活抵挡致命伤害，一旦触发，立刻后撤”
她的话简短清晰，没有多余的叮嘱，可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明白，江老师！”少年们齐声应答。
四十九人迅速拆分小队，陆珩、苏淼和另外三个同学分为一组，率先朝着树林深处缓慢前进。其余小队也两两散开，朝着不同方向探查。林间很快只剩下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响。
穆岚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跟在江郁之身侧缓步前行，火苗依旧在指尖慢悠悠跳动，她随意扫过四周阴森的树林，随口开口：“你觉得这群孩子里，能活下来多少？”
江郁之目视前方，目光掠过漆黑的树干，声音平淡：“都能。”
“这么自信？”穆岚笙挑眉，眼底疯意一闪，“也是，我也信你，不过这里面估计有东西”
话音刚落，左侧灌木丛骤然传来凄厉的尖啸。
一只半人高的小鬼猛地从腐叶堆里窜了出来，浑身腐烂发黑，眼窝空洞，腥臭的黑雾从它身上不断翻涌。它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个五人小队，枯瘦的爪子带着漆黑的阴气，狠狠朝着队伍里最瘦小的女生抓过去。
女生吓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一时间连基础防御术法都忘了催动。
“小心！”同队男生大喊，抬手放出一道薄弱的风刃。
风刃撞在小鬼身上，只擦破一点黑雾，根本无法重创对方。小鬼的利爪距离女孩的脖颈只剩半尺。
就在这一刻，女孩胸口处，江郁之留下的冰雪花纹骤然亮起。
一片半透明、手掌大小的冰晶雪花凭空浮现，挡在女孩身前。小鬼的利爪狠狠抓在雪花表层，冰屑飞溅，黑色阴气被寒冰瞬间冻结，小鬼被冲击力狠狠弹飞出去，摔落在腐叶之中，发出一声惨叫。
“雪花触发了！”女孩惊魂未定，踉跄着后退几步。
小队其余人立刻反应过来，接连催动术法，数道术式砸在小鬼身上，小鬼在哀嚎之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远处，穆岚笙抱着胳膊，冷冷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反应太慢。若是真正的战场，这一下，人已经死透了。你的雪花只能挡一次致命攻击，用完之后，他们就没有底牌了。”
江郁之的目光落在那支小队身上，确认学生没有受伤，才缓缓移开视线，依旧话少：“历练本就是学习冷静。”
“学习冷静？”穆岚笙侧过头看向她，视线滚烫，“郁之，你永远这么冷静。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掀不起你心底半点波澜，是不是我死了，你也这么冷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偏执：“我真想看看，你缠着我的样子”
江郁之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红色眼眸冷静扫视密林，感知四面八方流动的阴气。
这片树林里的鬼层次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是这种弱小的小鬼，用来试探学生的反应。但在更远的深处，几股厚重、阴沉的气息正在缓慢移动，是力量更强的大鬼。
苏淼那一组，已经率先撞上了一头大鬼。
这只大鬼将近两米高，躯体臃肿，周身缠绕浓稠黑雾，腐烂的皮肤不断滴落黑色黏液。它躲在巨大古树后方，等到陆珩小队靠近，猛地从树后扑出，狂暴的阴气席卷开来，压迫得几个少年呼吸一滞。
“小心！是大鬼！”苏淼快速感知对方的力量，立刻大喊，“防御！”
陆珩快速抬手，寒冰术法瞬间铺开，一面冰墙横挡在小队前方。大鬼一拳砸在冰墙上，冰面轰然开裂，裂纹顺着墙面飞速蔓延。
“撑住！”陆珩咬牙持续输出术力，额角渗出薄汗。
另外三名同学同时发动攻击，火焰、风刃接连落在大鬼身上，只能短暂牵制，无法击溃它。大鬼狂吼一声，黑雾凝聚成鞭子，狠狠抽向队伍侧边的男生。
“后撤！”陆珩高声喊道。
黑雾鞭子狠狠击中男生肩膀，就在即将贯穿皮肉的瞬间，男生体内雪花亮起，冰晶屏障挡下攻击，巨大的冲击力将男生震得摔倒在地。
“雪花触发了！我们快退！”苏淼立刻做出判断。
几人不再恋战，一边持续释放术法牵制大鬼，一边有序向后撤退。大鬼迈步追击，笨重的躯体踩碎腐叶，紧追不放。
穆岚笙远远感知到这股较强阴气，眉头皱起，不耐的情绪漫上来：“真是麻烦。这东西磨磨蹭蹭，打了半天还解决不掉。”
她抬手，指尖暗焰骤然暴涨，一簇细小的火流准备飞出去，直接焚烧这只大鬼。
江郁之抬手，轻轻拦住她的手腕，打了个响指，那些学生身上再次出现雪花
指尖相触，江郁之皮肤冰凉，穆岚笙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她。
“让他们自己处理。”江郁之淡淡说道，红色眼眸平静地望着远处缠斗的几人，“如果有生命危险，来得及救”
穆岚笙盯着她冰凉的指尖，心底那股想要将人禁锢在身边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顺从地收回火焰，可眼底的躁意没有散去。
“行，听你的。”穆岚笙收回手“还真把雪花不要钱地使出去”
江郁之仿佛没有听见这句暗藏危险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陆珩小队那边，双手握在一起闭眼感知整个森林，居高临下看着每场战斗
陆珩看见同伴倒地，咬着牙催动术法，大量寒冰在地面蔓延，冻结大鬼的双脚。大鬼脚步被冰封，动作顿住片刻。苏淼抓住空隙，凝聚感知术法，扰乱大鬼的神智。其余人合力释放术式，集中轰击大鬼黑雾核心。
一声沉闷嘶吼响起，大鬼的躯体在术法冲击下，一点点溃散成黑烟，消散在林间。
“打赢了！”倒地的男生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带着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陆珩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神色依旧警惕：“不要放松，这片林子还有更多阴气。”
苏淼闭着眼感知片刻，脸色微微一变：“不止这些鬼怪……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那些鬼像是被什么东西指挥，不是漫无目的袭击。”
这句话，刚好传到不远处的江郁之和穆岚笙耳中。
穆岚笙挑了挑眉，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感知向着密林最深处延伸。一股极其阴冷、疯狂的意念，隔着层层树木遥遥扫过来。那意念不带直接攻击性，像是一双眼睛，安静地打量着所有术者，记下每个人释放术法的节奏、力量强弱、应对危机的选择。
“哦？藏在暗处的老鼠。”穆岚笙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眼底疯意浮现，“原来是这个东西在操控这群杂碎鬼，很期待你长什么鬼样子，希望不要落到我这里”
就是那个被魔气影响的疯男鬼，穆岚笙之前了解过，他是那魔王的后代
他躲在密林最深处，依靠魔王透过封印泄露的微弱力量，一点点强化林间众鬼。他不会亲自现身厮杀，只在暗处观察，收集所有术者的情报，将消息传递给地底封印里的魔王。魔王被牢牢禁锢，力量无法大量释放，只能借由他的双眼，窥探外界。
江郁之的红色眼眸微微沉了沉，她也捕捉到那道窥探的意念。意念带着近乎扭曲的疯狂，比起这些没有神智的鬼怪，这个男鬼拥有清晰的思维，城府更深。
“他不会出来。”江郁之低声道，“只观测，不交战。”
两人都清楚，这些小鬼，只是那只魔王的眼睛而已，过早交手暴露修为，实在不妥
“胆小鬼。”穆岚笙嗤笑，指尖暗焰翻涌，“真想用火一下下划开它们的皮肤。”
她没有耐心和躲在暗处的敌人拉锯。若不是江郁之带着学生历练，她早就直接冲入密林深处，揪出那个男鬼。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树林再次传来惊叫。
另一支小队遭遇两只大鬼同时伏击，腹背受敌。两名学生的保护雪花接连触发，屏障消散，失去保命底牌。队员们背靠背聚拢，艰难抵挡两头大鬼的轮番进攻，术法消耗巨大，渐渐支撑不住。
“撑不住了！”一个女生声音发颤，术法威力不断减弱。
两头大鬼一前一后，黑雾翻滚，眼看就要冲破少年们的防线。
穆岚笙本就紧绷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冷了下来：“够了，拖拖拉拉。”
不等江郁之开口阻拦，穆岚笙抬手，一道细长的暗焰流无声飞出，穿过交错的树枝，精准缠绕住两头大鬼。暗焰瞬间灼烧黑雾，黑色烟气疯狂翻滚，伴随着凄厉痛苦的哀嚎，两头大鬼短短几秒就被烈火焚尽，消散一空。
火焰熄灭，林间只剩下淡淡的焦糊气味。
那支小队的学生愣住，惊魂未定地看向火焰消失的方向，隐约看见远处穆岚笙的身影。
穆岚笙收回手，转头看向江郁之，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再打下去，他们会受伤。我可不想你的这群学生，在这里断胳膊断腿。”
江郁之看着她，沉默几秒，才开口：“你插手了。”
“不插手，就要抬人出去。”穆岚笙缓步靠近一步，两人距离拉近，阴冷林间的风拂动两人发丝，“郁之，我可以克制，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危险落到你身边的人身上。”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江郁之脸上，偏执藏在眼底：“尤其是你的人。”
江郁之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望向幽深密林深处。那道来自疯男鬼的窥探意念，在穆岚笙释放火焰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依旧默默观察。
他看见了穆岚笙第八层的火焰力量，看见了江郁之的寒冰防护，默默记录。
“他还在看。”江郁之轻声说。
“随便他看。”穆岚笙冷笑，“看得再多，也改变不了结局。魔王也好，这个躲起来的疯鬼也罢，只要敢出来，我全都烧干净。”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江郁之身上，声音放轻，带着独属于她的占有意味：“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让你所有情绪，只为我一个人显露，这么多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江郁之没有回应，转身，继续向着密林深处缓步前行，红色眼眸冷静扫视周遭。
四十九名学生分散在黑林各处，不断遭遇大小鬼怪袭击，有人慌乱出错，有人沉着应对，保护雪花数次被触发。每一次战斗，暗处那道疯狂意念都静静观察，记下少年术者们的强弱，也持续留意江郁之和穆岚笙。
陆珩带着苏淼几人，一路向前探查，沿途清理落单小鬼。苏淼持续感知，眉头紧锁：“那道视线一直跟着我们，甩不掉。它不攻击，只是盯着我们。”
陆珩握紧冰刃，神色凝重：“小心，不要脱离小队。”
林间的战斗断断续续持续了数个时辰，夕阳的微光一点点褪去，整片黑林彻底沉入浓重黑暗。
大部分鬼怪被学生合力清除，残存的小鬼纷纷躲入更深的密林，不敢贸然出击。那道疯男鬼的意念依旧蛰伏在黑暗最深处，没有现身，默默收好今天观测到的全部信息，静静等待下一次机会。
江郁之停下脚步，抬手，指尖淡淡的寒冰微光散开，传遍整片森林，传递给所有学生：“任务阶段性结束，全部集合，准备返回。”
少年们陆续朝着江郁之和穆岚笙所在的位置汇聚，不少人身上带着擦伤，神色疲惫，眼神却比进入森林之前更加坚定。
陆珩和苏淼走在队伍前列，来到两人面前。
“江老师，穆前辈。”陆珩微微躬身，“林中鬼怪基本清除，但是暗处一直有东西在窥探我们，我们无法锁定它的位置。”
穆岚笙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耐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不用找。缩在洞里偷窥的老鼠，老娘只是不想解决而已，真他妈烦人”
江郁之轻轻颔首，目光扫过集合完毕的学生，确认所有人都活着，只是部分人有轻伤，没有出现重伤，开口：“清点人数。”
少年们快速清点，四十九人，全员到齐。
江郁之抬手，虚空勾勒术式，一道全新的传送门在林间缓缓成型，白色柔光流转，连通外面的世界。
“依次进入传送门。”
学生们有序排队，踏入传送门。陆珩和苏淼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幽暗死寂的黑林，心底清楚，这片森林之下，潜藏着未知的阴影。
等到最后一名学生踏入传送门，林间只剩下江郁之和穆岚笙。
穆岚笙侧过头，看向身侧清冷的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执念，低声开口：“我真想把你关起来，金丝雀也好，只能我看。”
江郁之抬眼，红色的眸子安静望着她，依旧话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风穿过扭曲的枯枝，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密林最深处，那道疯狂的视线，依旧隔着重重黑暗，落在两人的背影之上。
疯男鬼安静地藏在阴影里，默默记下这两个最强术者的模样、力量、彼此之间微妙的羁绊。
消息顺着地脉，悄悄往更深地底的魔王封印传递。
一场安静的观测，落下帷幕，可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穆岚笙迈步，靠近传送门，回头看向江郁之，唇角扬起带着疯意的笑：“走吧，郁之。回去了。下次再来，我可不会这么克制，真想把这里翻起来全杀完啊”
江郁之微微颔首，跟在她身侧，一同踏入传送门。
身后，暗林归于沉寂。
穆岚笙回头对着黑暗里的那双眼睛，露出一个疯批又阴森的笑，光是这个眼神，那双眼睛就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