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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温妤母亲的名字叫温慧珍,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教语文,退休四年了,身体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可是,她母亲跟市一医院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温妤将磁铁放在茶几上,忽然想起母亲去年将这一袋子纪念品递给她时的样子,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重新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文档还停在昨晚的位置,她删掉的那段文字仍然留有空白。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然后移动光标,在文档末尾新建了一行。

她需要验证一件事。

电话里的男人说,她写的不是故事,是回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她的文字真的来自某个人的记忆,那么她笔下那些看似即兴的细节:周阿姨、红色三角形、沈怀远……都应该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锚点。她需要一张地图,一张能把虚构和现实一一对应的地图。

温妤写了一个新的标题——《 小说与现实对照表》。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逐行梳理。

第一行:周阿姨(小说)——周秀兰(现实),市一医院神经内科护士,独居,死于心脏骤停,现场有红色三角形标记。

第二行:红色三角形(小说中的死亡标记)——血画标记(现实中周秀兰的案发现场;同时出现在李玉母亲(小说)的冰箱贴上,以及自己(现实)冰箱上的磁铁。

第三行:沈怀远(小说)——市一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十五年前自杀身亡。现实待确认中。

第四行:两张病历(小说),二十年前与十年前,患者姓名被涂黑,主治医生签名“沈”。现实还未找到对应。

第五行:李玉母亲,死于厨刀刺杀(小说),现场有不属于她家的刀具,以及一张刀具店的收据。现实还未找到对应。

温妤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看着第五行,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一直忽略的问题:她从未给李玉的母亲安排过具体的死亡时间。在小说里,李玉母亲死于“头七”之前,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大约在故事开始的一周前。而周秀兰的死亡时间,也正好是七天前。

七天。

同样的数字,看起来都很诡异。她翻开之前的记录,青灯直播写下的口红笑脸谋杀案,案件在直播结束后第七天发生。七天,又是一个七天。只不过是前后的区别。

难不成这之间也会有什么联系?

温妤拿起手机,给编辑发了一条消息:“姐,帮我查一下,周秀兰死亡前七天,市一医院神经内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任何异常,哪怕只是小范围的传闻。”

编辑的回复有些无奈:“温妤,你以为我是警察吗?”

“姐,我知道你人脉广。”温妤回道,“这件事比较急,如果我今天直播前得不到答案,可能会写出更多不该写的东西。”

这次编辑没有回怼,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温妤,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继续吗?青灯已经封笔了,他疯了,他写的东西变成了真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

“变成真的。”温妤打断她,“我知道。但如果我不写,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周秀兰已经死了,红色三角形已经出现了,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已经在凶手的名单上了。姐,我不是在制造案件,我是在……”她顿了顿,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我是在记录它们。而记录,可能是找到凶手的唯一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编辑说:“给我点时间。”

温妤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对照表,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她写小说的时候也是这样,当线索足够多的时候,真相会自己浮出水面,不需要作者强行安排。现在,她面对着真实的案件,那些线索:周秀兰、沈怀远、红色三角形、七天……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方式排列组合,指向某个她尚未看清的方向。

她打开《阁楼》的文档,决定继续写下去。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只有继续写下去,才能拨开迷雾,重见真相。

她敲打着键盘,思路异常清晰地构思着今晚的剧情。

“李玉握着那块从母亲冰箱上取下来的红色三角形磁铁,忽然想起一件事,几个月前,母亲曾经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奇怪,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母亲说:‘玉玉,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有没有……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

当时李玉以为母亲只是普通的关心,还笑着说:‘妈,我都这么大了,能忘记什么事?’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就是问问。你把这个号码存好,如果……如果以后真有事,你就打这个号码。’

母亲报了一串数字,李玉当时正在上班,随手记在了便签纸上,后来便签纸不见了,她也没在意。现在她想起来,那串数字她虽然没存进手机,但她记得开头是138,结尾是四个相同的数字。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手指颤抖着输入了138,然后根据记忆反复回忆,最后试着输入了四个0、四个1、四个9。当四个7出现在屏幕上时,她全身都有些凉。

这个号码,她莫名其妙还记得,也见过。

不是在她的通讯录里,而是在她母亲手机的通话记录里。警方归还母亲遗物的时候,她曾经翻过母亲的手机,最后一通拨出的电话,就是这个号码。而通话时间,是母亲死亡当天的下午四点。”

温妤停下来,她发现自己又在即兴发挥。便签纸、电话号码、四个7,这些都不在她的大纲里。但写的时候,她感到一种奇怪的顺畅,仿佛这些细节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她暂时忘记了,而现在她重新记了起来。

她继续写:

“李玉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人声,是一段录音,一段来自于她母亲的录音: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不要报警,不要相信警察,也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知道真相的人。去找姓沈的男人,只有他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记住,红色三角形不是标记,是钥匙。它能打开的不是门,是……’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忙音。”

温妤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开始陷入沉思,红色三角形不是标记,是钥匙。

能打开什么呢?

她转身朝茶几走去,拿起磁铁,对着光仔细看。磁铁是红色的,三角形,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触摸。她试着用指甲抠了抠边缘,磁铁纹丝不动。她又试着转了转,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温妤皱起眉。她写悬疑的经验告诉她,如果故事里出现了一个“钥匙”,那它一定能打开某个东西。但如果这个钥匙在现实中对应的是她手里的磁铁,而磁铁又没有任何机关,那么……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落在那段刚刚写下的文字上。

钥匙打开的不是门,是……

录音戛然而止,没有说完。是记忆?是真相?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再想下去,觉得这应该给读者留一个悬念。

温妤保存好文档,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去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下。她需要理清思路,需要弄清楚接下来的直播该怎么进行。如果她继续写,可能会写出更多在现实中应验的细节;但如果她停下来,或者故意写错,又会发生什么?

她想起电话里的那个男人说:“回忆是不会因为你删掉几行字就消失的。”

那么,如果她故意写错呢?如果她在直播里写李玉找到了姓沈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正好是沈怀远。可实际上沈怀远已经死了十五年,这种故意的错误会不会打破某种规则,让直播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温妤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她的脸。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今晚的直播,她必须试探一下。

洗完澡出来,她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编辑发来的:“查到了。周秀兰死亡前,市一医院神经内科确实发生过一件事,但被压下来了,没有上新闻。一个实习护士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两份来自于十五年前的病历原件,但而那份病历,据说在科主任的办公室里存放了一天,然后就不见了。”

第二条消息也是编辑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市一医院确实有个叫沈怀远的医生,是神经内科主任医师,专攻记忆障碍和创伤后应激,十五年前已跳楼自杀。当时定性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但内部有传闻说,他死前一周曾经向院方提交过一份举报材料,举报科室主任在临床试验中违规操作,导致两名受试病人出现严重记忆损伤。材料提交后第二天,他就被停职了,然后人就没了。而他自杀的日期,是十五年前的今天。”

温妤盯着那行字,感觉小说的一切正在现实重映。

十五年前的今天。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日历,十五年前的今天,沈怀远从市一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而十五年后,周秀兰死在了自己家里,巧合的是有两份十五年前的病历原件在医院里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

这两份病历,会不会就是小说里那两张被涂黑的病历原件?

温妤突然想到,今晚《阁楼》小说该怎么继续了。

她需要让李玉与电话里的男人见面,找到那份病历,需要让她发现沈怀远死亡的真相,需要让她看到那个红色三角形作为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但她也知道,当她写下这些的时候,现实中的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可能会再次行动起来。

温妤深吸一口气,在文档末尾打下一行新的大纲:

“李玉前往市一医院神经内科,寻找关于被涂黑的两份病历原件的线索。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几秒,然后加上了最后一句:

“那个人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这一次,她没有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