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得很快，寒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早上。何篱清空了七班的课桌，将堆积的书本摞成整齐一摞。
孙倩陪着她，替她拎起装着文具和水杯的布袋，两人一前一后，往五楼文科班走去。
五楼穿堂风比四楼凛冽，灌进领口时带着寒意。
走到教室门口，孙倩将手里的布袋放到何篱的书上，“我就不进去了，走了”，便转身下楼。
罗老师站在讲台边上，翻开花名册，头也没抬问了句“叫什么” “何篱。”然后下巴一扬“第四组倒数第二排。”
何篱抱着厚重的书本，低头从讲台走往第三组与第四组的过道间时。视线随意一扫，脚步顿了一下。
第三组第一排，杨飞飞坐在那里，正抬头看着她。杨飞飞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上前，伸手接过何篱最上面的布袋，眉眼带着笑意，调侃道：
“何篱，你怎么还追我追到一班来了呀？”
“啊？”短暂的错愕。没继续说话，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杨飞飞把布袋放到她课桌上。她开始收拾东西。
老罗拍了一下讲台，抬手压了压教室里的喧闹，开始训话:
“我带的班去年是全县文科第一。班上原本人数就多，这学期又转来不少同学。既然进到一班，记住，两横一竖，就是干！”
何篱把最后一本书放好，然后抬头看着老罗，猜想这位看起来自带匪气的班主任，是不是教体育的？
余光被拉走，对上前方的视线。
杨飞飞侧过头，避开老罗的目光，抬手招了招，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说出哈喽的口型。
何篱被她逗得淡淡的笑了笑，然后低下头，想把水卡从书包里拿出来，拉链拉了两下才拉开。
老罗训完话便离开了教室。紧绷的氛围一散，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新生老生互相搭话。
何篱起身走到黑板旁的班级布告栏看课表，顿住，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授课老师一栏，写着罗老师。
身后传来杨飞飞的声音：“待会什么课呀？”
何篱回头看了一眼她应答：“语文、语文、数学、数学。”
“第一节就语文啊。”杨飞飞叹了口气，“有点难熬呀。”语气有些无奈。
何篱顺口提起方才的发现：“班主任是体育老师。”
“你不知道？”杨飞飞笑着解释，“他在县里可出名了，体育出身，照样把文科班带得很好，可牛轰轰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起。语文老师斯斯文文的，没有多余寒暄，站上讲台便直接开课。
直到老师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朗读课文，何篱愣了一下，看向杨飞飞的方向。
她试着凝神听讲，思绪却总容易飘散。盯着课本，又在书的页码数字上画着圈，想到中午要和孙倩去小巷吃面。
正走神间，桌边递来一张纸条。
同桌字迹干净：
[你好，我叫江玉成，我也是新转来的，你叫什么呀？]
何篱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轻轻推了回去。
余下的时间，她都安分坐着。
课间休息，江玉成转过来搭话。她看着何篱桌上的语文书，伸手翻了一下：“你的书怎么比我的新呀，我从二中背过来封面都破了。你从哪转过来的呀?”
“七班”何篱手指压了一下课本边角。
“哦哦，你是本校转过来学文的呀。”
“嗯。”
“我告诉你，咱们班老罗，带体育的，训人可狠了。”上课铃响了，江玉成转了回去。
数学课，老师声线偏低，平缓讲着知识点。文科班的授课进度确实慢上不少，内容也比理科班浅显，何篱听着不再像从前那般吃力紧绷。
不一会身旁的江玉成的脑袋一点一点。片刻之后，困意也漫上何篱的眼皮。
心想，犯困原来也是会传染的……
一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何篱又饿又乏。走出教学楼，日光落在肩头，银杏树影洒了一地，孙倩站在树影下等着。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拐进小巷，去那家小餐馆。点的还是西红柿鸡蛋面。
等餐间隙，孙倩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何篱扯出一张纸巾擦着桌面，回道：“就那样。语文老师全程老家话读课文，听着别扭。数学进度比七班慢不少，讲得也比老马浅。”
何篱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补了一句：“对了，杨飞飞也在一班。”
孙倩有点诧异的说：“她也转文科了？”
“嗯。”
“那你俩还蛮有缘分的。”孙倩语气淡淡的。
面端上来，滚烫的热气模糊了何篱的镜片。她抬手摘下眼镜，放在桌侧。孙倩递来一张纸巾。
“谢啦。”
“我待会吃完回宿舍午休。”孙倩抬头看她。
“好。”咽下嘴里的面回她。
何篱没有回宿舍的午休习惯。在七班也是如此，孙倩时常一起。中午的教室安静空旷，留在班里，看书复习，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
吃完面折回校园，正午的校园比较清静。银杏树下立着两道身影，正在说笑。
一个背影熟悉，另一个身形清瘦，她也都一眼认出来。
何篱放缓脚步，想着绕路避开。
树下的人已经望了过来，杨飞飞扬起手臂，喊着：“何篱！”声音清亮。
避无可避，何篱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杨飞飞看向身旁的人，语气愉悦的介绍：“胡飞，你老同学，现在是我新同学。”
胡飞朝着何篱微微颔首。
何篱也点头回应。
“回教室吗？”杨飞飞问。
“嗯，回。”
“一起吧。”
说完，她转头对胡飞摆手：“我们先走啦。”
“拜拜。”
两人往教学楼走，杨飞飞偏过头看向她，问：“你怎么也选了文科？”
“物理太差，数学也只能刚及格。”何篱语速平缓。
“真是太共情了！”杨飞飞语调上扬，“我也是，物理真的头疼，速度、加速度什么的一堆公式，学得人晕头转向的。”
何篱很是赞同，她也常常被这些理科知识点困住，云里雾里，摸不到章法。
“不是那块料，不如安心学文，背背书扎扎实实打基础。”她轻声道。
“确实。”杨飞飞应声回答，“本来背书我还挺在行的，结果语文课，拉低我背文言文的**。”
“自己背，不太影响。”
“哎你别说，我们语文老师还是师大研究生呢，那个年代的研究生可金贵了。”
何篱目视前方，淡淡接话：“研究生是厉害，也不耽误她用方言读文言文。”
杨飞飞脚步停了一下，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
何篱在一旁，看着她笑，嘴角也动了动。
两人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窗外的风声。
晚自习最后一节，何篱梳理好知识点，停下笔，还有三分钟下晚自习，江玉成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拉链的声音划破了教室的安静，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各个角落陆续传了出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到杨飞飞的背影上。
下课铃响了，何篱起身收拾书包。收拾好后，又抬眼看了看那个背影。杨飞飞还没有停笔。
何篱想起下午罗老师的体育课，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杨飞飞已经合上书，把笔放进笔袋。
她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草莓奶茶，从后门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