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大课间,何篱戳了戳她后背问:“晚上看电影去?”
“我明天还是得回去一趟。”
“明天晚上不就回来晚自习了吗?”
“回去看看我奶,家里不知道什么情况,每次放假不回去我爸我哥就电话问候,无语了都,平时也没见他俩这么关心。”
“那要不下次再去?”
“去吧,待会电话讲一声明天上午到,回去吃个午饭。陪一下奶奶,然后就回来。”
“嗯嗯。好”
杨飞飞去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姐姐把车钥匙递给何篱。
叮嘱着:“路上慢点啊,看完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看,我回头也去看看。”
“好嘞!”
“姐姐结婚了吗?”何篱问杨飞飞。
“没有,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哦,这么年轻呀。”
“对呀,不然怎么叫姐姐。”
“我还以为她三十多,结婚有娃了。”
“你嘴真毒。”杨飞飞拍了一下她肩膀。
“直观感觉而已,我又不知道。”
“你的直观感觉有时候是不准的。”
“那意思是有时候是准的,是吧。”
“嗯嗯,告诉你一个八卦你听不听?”杨飞飞说。
“什么八卦?”
杨飞飞拢着两双手对着她耳朵边说:“八班的吴建民喜欢姐姐。
何篱耳朵痒痒的,全身酥麻。还是强撑着问她:“是那个个子高高瘦瘦的有点黑的那个男孩子吗?”
“嗯,是。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不就是去奶茶看到次数还挺多,我感觉他看姐姐眼神不一样,猜想过,还真是。”何篱有点傲娇地说。
“篱姐真厉害。”
何篱想了很久还是问出来:“胡飞是不是喜欢你?”
“你这也是直觉?”
“嗯,你回答问题。”何篱语气生硬。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杨飞飞提高音量。
何篱夹着嗓子道歉:“对不起呀 小飞飞。”
啪一巴掌又拍在肩膀上 。何篱吃瘪,但这次没有叫唤 。
“我哪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还跑他面前去问,欸 ! 胡飞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神经病吗?”
“那你对他呢?”
“就是好朋友呀,从小玩到大的。”
“嗯嗯,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何篱问。
“不知道?”杨飞飞停了几秒反问:“你呢?”
“我也不知道。”
“傻逼,你不要说话了。”
“哦。”
到了电影院大门口,找了半天入口。问了一圈才知道,从侧边一个露天的楼梯上去。铁焊的楼梯有些年头了,表面都有点生绣了,踩上去都有点吱呀吱呀的响。
“好复古呀,飞。”
“闭嘴 ! ”
“哦,好。”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框玻璃门,门轴也发出一声“吱呀”。周末来看电影的人还是很多,已经排上队了。
正对着门有个一米多长的柜台,台面被磨得发亮,柜台后面站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上面摆着一台老式收银机。何篱买了两张票,工作人员让在一个老旧的电子屏上选位置。红色的是已经选过了。
旁边玻璃柜的玻璃上蒙着雾气,里面分成两格。左边一格堆着爆米花,右边一格码着几排可乐和雪碧。何篱又要了一桶爆米花,递给杨飞飞。
她捧着,往里走。过道很窄,何篱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墙上还贴着几张海报,有的都翘起一角。
掀开一道厚重的深红色丝绒帘子,里面的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股潮气,混着爆米花的甜味。
何篱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到她俩位置。折叠座椅上有不少裂口,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椅背上贴着号码牌。
正前方是一块白色幕布,表面有些褶皱,左右两个黑色的大音箱蹲在地上。
杨飞飞让何篱拍了几张照片。有两个人举着电影票的,有她捧着爆米花的,有电影开头的,还有一张她偷拍的侧脸。
灯光熄灭了,电影画面投在那块白布上,偶尔会闪一下。
她一颗一颗的把爆米花往嘴里送,偶尔会递一个给何篱。她也不拿手接了直接把嘴凑上前咬住,杨飞飞看了一眼又看向屏幕。
何篱看的时候也在观察着旁边,最后几分钟,瞥过去,杨飞飞手托着下巴,镜片上明显有些反光折射到泪痕。她摸出口袋里的纸巾,拆开递了过去 ,纸巾被接过。
何篱转过头盯着屏幕。最后几分钟也没有看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流泪。即使以前她在诉说自己一些事情的时候,语气都很平静。此时就连流泪都不动声色,何篱的心脏被戳中。
电影结束,杨飞飞已经整理好状态,何篱接过她手上的爆米花桶,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旁边的人讨论着:“她们三个人是都死了吗?”“应该是吧,最后不都是那个救护车的声音吗?”
“最后是林潇的回忆吗?”“是吧。”
回去的路上,何篱不太记得剧情了,就记得几个人吵架和好吵架,可能是没有看前面几部的原因。总之,她觉得就普普通通的电影。如果说结尾是死亡,那她觉得还是很遗憾的。
她见杨飞飞没怎么说话就问:“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呀?”
“还行吧。”
“嗯嗯,哪个点戳中你了呀?”
“就回忆的部分。”
“所以说就是她们三个人都死掉了,然后就她一个人活下来了,然后回到那个地方回忆是嘛。”何篱结合刚刚听到的把没看明白的捋出来。
“嗯嗯,是的。”
“那是真的很遗憾。”
“嗯。”杨飞飞突然抱紧了她,脸贴在她的后背,这让她很意外。身子绷直了,心也跟着紧了些,刚刚被戳痛的感觉也被抚平了些。
直到车开到奶茶店门口,她才松开。姐姐的店还是开的,周六晚上学生都放假了没有什么人了。她在里面备货。
“姐姐,这么晚了还在忙呀 。”杨飞飞语气上扬“要不要帮忙呀。”
“可以呀,才八点半。我把这小料搞好就歇下。”姐姐整理手上的小料接着说:“你们要不慌回去,就在这陪我一下。”
“好勒。”
“电影好看吗?”姐姐问。
“还行,就是后面有点惨。”
“那我有时间去看看。”
何篱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和姐姐又雀跃地聊着天、干着活。蹙起了眉。她能感受到的情绪是低落的,但她还在撑着,把那个外向开朗的那一面展现给他人。只会在自己面前歇下盔甲,可也不是完全的“丢盔卸甲”。
从姐姐那出来“你明天早上回家?”何篱问她。
“嗯嗯,回去吃个饭,陪一下奶奶。”
“我就不回去了,懒得跑来跑去。”
“嗯,好。”
“晚上我陪你吧,明天你回家,我回宿舍。”
“可以呀。”
洗漱好,灯关上后,黑夜袭来。两人并排躺着,何篱望着天花板。又转头问:“睡了吗?”
“没。有什么想聊的,你说。”
“嗯,也没什么。”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这是杨飞飞正式地问她。
“还行,结尾确实是很遗憾,感觉她们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抓住的那种感受,这有点压得让人透不过气。”
“嗯。”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何篱感觉时间停滞了,杨飞飞才缓缓开口:
“就是突然感慨很多,好舍不得,好难受。说实话我是不愿意相信任何人,我觉得都是虚幻的。从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开始。我就告诉自己我会靠着自己长大,不去依赖任何人。这样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我才不会难过,我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再怎么难过也哭不出来,今天电影那个情节像一个针刺破了我心里的那层防线,一下子就没忍住。但这样很脆弱,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黑夜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穿进何篱的耳朵,也一字一字地扎在她的心脏上,这种疼痛感比电影院里要更强烈。她往她旁边挪了挪,从被子里环抱住她。她侧过来,缩进何篱怀里。
“是不是很没出息。”
“哪有。”何篱边拍着她的背边说:“上次你说陈奕那件事,我回去反思了一下。我觉得你说的说的对。其实还是最早的我们吵架那件事情是一样的性质。你知道我分析的出发点是希望你不要生气,后来我想了一下你说我的。人应该要有情绪的,你会为陈奕这个朋友说了伤害你的话生气,你对我表露了,但是我还是略过了情绪和你讨论问题。此刻我郑重的告诉你飞。你可以有情绪,你可以生气,你可以伤心,也可以流泪。你在我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人,我喜欢阳光明媚的飞姐,我也喜欢生气有情绪不开心难过流泪的飞姐,总之我喜欢的是杨飞飞你这个人。不是像她们一样,只喜欢好的一面。这也是你告诉说的,所以在我这你不要有顾虑。”
何篱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湿热,她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要拿我衣服揩鼻涕呀。”话毕,她的鼻子就在她的胸口蹭了好几下。
“我靠,你真蹭呀。”
“我们努力一辈子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了,其实我也害怕,让我有安全感的很自信是我的人没几个人,我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是我现在想对你说我会好好珍惜每一个珍惜我的人。我总不敢去相信情感,但我总会去傻傻的相信某些人。我希望我也能拥有不灭的情感,我希望这不是梦,这是我的生活。”怀里的人带着鼻音一颤一颤地说出来。
每一字每一句都贯穿何篱的心脏,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溢出来了。她反反复复的抚摸着怀里的人的背,像小时候撸着她的小猫咪一样,小猫咪们都会呼噜呼噜。眼下,她也呼噜呼噜着进入梦乡。
何篱一直没有松开,直到她翻了个身,枕着何篱的胳膊。
黑夜很漫长,何篱总是喜欢沉在黑夜里让思绪飘渺。无数次的晚上,她都在黑夜里思考、挣扎、挣脱。
所以她迷恋黑夜,黑夜让她的世界更宽广。此刻她在思考,思考着杨飞飞的话。答应她的,那就要做到,她不想遗憾,人生中总是有很多遗憾。但她总想固执的去做些什么,那就固执地坚持吧。
夜又深了,胸口还有些微凉,她拉起衣服送到鼻头嗅了嗅,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她。暗下决心。
窗外传来阵阵猫叫,何篱感觉朦朦胧胧的很熟悉,有点像小白,是小白吗?
她好像又梦到了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