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一直是几个文科班里成绩最好的。十几个学体育的比较野,但有老罗压着也不会很嚣张,在课堂上还是很守规矩的。
这几天老罗去隔壁市送高三体育生去体考,体育生就开始放飞了。江玉成一天下午上完课带着陈奕去看电影去了。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才回来。趁着班长不在对杨飞飞吹嘘自己的牛逼事迹。
“成姐真是浪到没边了。”
“唉,那部电影还真不错,小奕子都看哭了。”
陈奕拉着江玉成:“说什么呀,走走走,上厕所去了。”
杨飞飞转过身,看到何篱正趴在桌子上。
“怎么啦?不舒服吗?”
“没有,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的意义。”
“哎呦,那我的何大哲学家思考出来了吗?”
“事物的发展是螺旋式上升和波浪式前进。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话风一转“你说她俩偷跑出去看电影,是不是陈奕的主意。”
“嗯,应该是。”
“什么电影,课都不上了跑去看。”
“这篱姐你就不懂了吧,青春,总得做几件疯狂的事情。”
“那我俩也去看?”
“周末吧。”
“那疯狂个屁呀。”
“你想今晚就去啊。”
“别了吧,班长铁定打小报告,我不想被老罗喊办公室,也不想被请家长,怪没面的。”
杨飞飞捏了捏她的脸:“那就别想疯狂了。”
“那不是你先说的。”
杨飞飞手上的力道加重,何篱一声惨叫。
“啊,打人啦 ! 打人啦 !欺负老实人呀! 欺负老弱病残呀! 有没有人来管管呀!”
“闭嘴吧你 ! 戏精。”
“红了没,真有点疼。”
“自己看!”杨飞飞从桌子里拿出小镜子递给她。
“哇 ! 红了。这么嫩嫩的小脸蛋,你怎么舍得掐红了。”
“滚,再说。”杨飞飞作势伸手,何篱举着镜子往后缩。
“略略略……打不到我吧。”
“你俩怎么跟傻子一样,天天没头没脑的傻笑。”孙蔓从厕所回来看到这情景说。
“两个幼稚鬼呗,我都习惯了。”班长跟在后面补了一句。听到这话何篱收了收笑意。
“那可真是辛苦我们大班长了咯!”杨飞飞拿走了何篱手上的镜子。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
“真没人想打你吗?”杨飞飞翻了一个白眼。
“除了你应该没有人吧。”
“班长,有时候你确实挺欠的。”何篱戏谑地说:“你要被打了,我肯定是关门的那个。”
“我喊加油!”孙蔓也掺和进来。
“人性呢!”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我的大班长呀。”杨飞飞拉长语调。
说完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陈奕和江玉成也从厕所回来。
“哎呦,你们真热闹呢。”陈奕有点怪声怪气地说。“何篱最近吃蜜蜂屎了呀,怎么变得爱笑起来啦。”
杨飞飞看了一眼何篱,她的脸已经冷上了。
“怎么,我逗我们篱姐开心的,不行吗?”杨飞飞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反问。
“行哦,笑那么大声,现在班长不管啦。班长还加入了呀,班长可真双标呀。”
“好啦。”江玉成拉着陈奕往教室后面走。这边四个人都敛了笑。
“她就那样,别计较。”杨飞飞对班长说。
“嗯。”
晚自习,何篱正写着数学题。
啪嗒的一声,雨点砸在玻璃上,接着就是密集的噼里啪啦,像是把整盆豆子泼在了窗户上。风裹着雨斜扫过来,走廊的栏杆上溅起水花。
教室里有人抬起头,有人窃窃私语,后排有人探着身往窗外看。
何篱抬头看了看,寻着杨飞飞的眼神看向窗外,窗玻璃上的水流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外面下着雨,里面做着题。觉着心里很满,很宁静。整间教室里只剩下雨声,和她。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
课间:“飞。”
“嗯?”杨飞飞转过头来:“怎么啦。”
“没带伞。”
“我也没带。”
“这雨应该小了吧。”
“差不多。”
“还有一节课,说不定待会小了呢。”
“好。”
晚自习结束雨还是下着,何篱望着窗外。
“你还有什么作业没有写完吗?”杨飞飞问。
“就数学基训上还有一道题。”
“不会吗?”
“是,太抽象了。”
“拿来看看,待会我俩不带书跑回去。”
“好!”何篱眼神亮了起来,看着杨飞飞。
“哪一题呀?”
“哦哦。”何篱翻看基训指着那道题函数题。
“我发现你函数确实是不太好,空间几何题最好。”
“是,看着f(x)我都发怵了。”
“拿到题目,先别急着算。定义域优先,先问自己分母为零了吗?根号下是负数了吗?对数的真数大于零了吗?把定义域写出来。看到函数,在草稿纸上画大致的图。然后就套用解题模板“取值 、 作差 、变形 、定号 、下结论。最后就是要分类讨论,需要根据参数的不同取值范围进行分类讨论,二次函数的对称轴、指数函数的底数a。”
杨飞飞边和她讲着做题的思路,拿出那道题给她讲解,她时不时地抬头看着何篱,确定她是否听懂了,何篱点头如捣蒜。
“你她妈有没有认真听呀。”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
何篱心虚,她本来就烦函数题,这个时候看到杨飞飞如此认真和专业的教她。脑子里只剩下佩服,眼睛都不挪地盯着她看。
“好,我讲了一遍了,你现在自己做出来。然后我们回去。”
“啊?”何篱硬着头皮,研究了半天她稿纸上的步骤。才磕磕绊绊的把这道题写完。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
“走吧,冲回去。”
下了楼冲进雨里,脚步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听见杨飞飞在前面笑,何篱也忍不住笑起来。
跑到操场边那段路时,积水深了些,漫过了鞋面。杨飞飞忽然放慢脚步,一脚踩进旁边的水洼里,水花溅了何篱一身。何篱愣了一下,也抬脚作势,最后轻轻落下来。杨飞飞继续挑衅,何篱便上前拉她,被她挣脱了。
她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着。
“飞,这就是你说的青春的疯狂吗?”
“是呀 ! 疯狂不疯狂!”
“不疯狂,浪漫。对是浪漫!”
杨飞飞停下来,看着她。
“傻子!”
“你再说一遍。”
“你说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俩是两傻逼。”
“把别人当孬子自己是铁屎大孬子 ! 这叫浪漫,浪漫懂不懂 !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何篱大声吟唱起来。
“哇,篱姐真的好浪漫呀。”杨飞飞作势鼓掌。
“去你大爷的。”何篱白了她一眼。
“你再说一遍。”杨飞飞拽住了她,手捏着她的小脸蛋。
“啊!啊! 痛! 痛! 痛! 手下留情呀,飞姐。”
“真的,你快去考北影吧。”
“飞姐,你老实说,总捏我脸蛋是不是觉得嫩嫩的,软软的好玩。”
“不要脸!”
“是不是?”
“不是!”杨飞飞转身往宿舍方向去,何篱追上去。
“是不是呀?”
“不是!”
“就是!”
“嗯,对对对,你说是就是吧。”
“承认了吧 ! ”何篱语气中有种得逞的意味,还拉长了语调。
杨飞飞进了院子回头对她说:“我拿伞给你。”
“不用啦,我跑回去。”还没等杨飞飞进门她就跑掉了。
“真是大傻子。”杨飞飞宠溺地对着跑远的背影嘟囔着。
浪漫是浪漫,傻逼行为也真是傻逼行为。第二天何篱感觉头有点重,白天还扛着,晚自习下课实在是有点难受的不行,就趴下了。何篱从小到大没怎么感冒过,所以很多时候对感冒头疼脑热的不敏感。
班长先发现不对劲的:“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呢。”
杨飞飞转过头:“发烧了吗?”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手有点凉。
“你手好凉哦。”
“傻狗,是你发烧了!”
“是吗?我还没怎么发过烧呢。也算独特体验了。”
“昨天让你拿伞打回去,你非犟,作感冒了吧。”
“嗯…飞姐…难…受…”
“撒什么娇。”杨飞飞从桌肚里拿了一袋感冒灵“班长你帮我看着点她。”起身去打了热水。班长看了一眼孙蔓,刚好两人对视上,嘴角都勾起弧度。
杨飞飞把水杯递给她:“等下喝掉它,要是很晕,很困就趴着睡一觉。晚上回去烧个开水泡个脚。明天记得把杯子洗干净还我。”
“这是药吗?苦不苦?必须要喝吗?”何篱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杨飞飞。
“哪那么多废话,毒药 ! ”
“啊?谋杀亲夫吗?”话毕,旁边两个人就彻底放开声音笑起来。
“你少说话吧,真的,还是做你的高冷酷girl。”杨飞飞又摸了摸她的头蹙起眉头:“乖,把感冒药喝了,要是很困就睡一会。”语气很温柔。
“嗯,好。”何篱强撑着抬起头,把药喝了。然后又趴了下去。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杨飞飞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神情担忧地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去,后面一有动静就立马转过来。看着她可能是睡的不舒服把头又换到了另外一边。下课杨飞飞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抱枕,给她垫着,杯子放好温水。
直到第三节晚自习快下课了,她才慢慢醒过来。
杨飞飞马上转过来,摸着她额头:“还有点点烫。晚上回去记得泡个脚,就是淋了雨,感冒了。”
“嗯,好,水。”
杨飞飞把杯子递给她,何篱咕噜咕噜地灌着,呛了一口。
“慢点。”杨飞飞有些着急又有点生气的语气。
“还要。”
杨飞飞出去又给她打了一杯,何篱的趴下来手托着下巴,眼神一直跟着她的身影。
“等下还是去我那睡吧,怕你半夜再烧起来。”
“嗯,好!”
路上杨飞飞问她:“有没有好些,头还疼吗?”
“还好,没那么难受了。”
“待会就简单擦一下,泡个脚,然后就睡觉。”
“好。”
到了她宿舍,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杨飞飞打来水。
“我自己来吧。”何篱接过水。
“嗯。”拿来一个桶放在旁边“等下用这个泡脚。”
“好。”
“给你找一套我夏天的T恤当睡衣。”
“好。”
何篱洗好换上,洗脚水已经被杨飞飞倒掉了,杯子也洗干净灌上热水。
“进去躺下睡觉吧。”
“你呢?”
“我洗漱好就来。”
何篱躺了进去,看着杨飞飞进进出出。终于搞完,躺下了。
“还不睡吗?”杨飞飞问。
“等你呀。”
“往里面去去。”
何篱往里面挪了挪。
“飞。”
“嗯?”
“谢谢你哦。”
“嗯。不客气。”
“飞。”
“嗯?”
“你真好!”
“你飞姐我是天使下凡。”
“飞。”
“嗯?”
“好 喜 欢 你 呀……”声音渐渐弱下去,接着起来就是有些重的呼吸声。杨飞飞偏过头看了她好久好久,然后转回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蟋蟀唧唧地叫着,给夜谱上一缕曲子,偶尔还能听见巷子里猫叫。夜再深些的时候,有风穿过,树沙沙地响,像是翻阅一本古旧的藏书。
平安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