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废弃的曲水流觞的地下室内,庄哲生在此等候朝玉与封灵雪的归来,朝玉一入屋内,便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秀美柔和的面容。
庄哲生举着火把,看了发髻散乱,颇为狼狈的封灵雪一眼后道,“师兄,滨城不可久留,咱们快走吧。”他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敲了敲,墙壁移开,露出一条密道,这条密道连在滨城郊外的一处密林。
“嗯。”朝玉带着封灵雪走。
在即使有火把但仍旧昏暗的通道中走着,封灵雪开口道,“殿下,很抱歉,失败了。”
“无妨,反正你的目的是,成功了便转头帮赵恭领庆国攻打钺国,失败了就帮本王坐上皇位,领钺国攻打庆国。”朝玉凉凉道,“左右都是合了你的意,你哪里来的失败呢?”
“殿下莫非是臣肚子里的蛔虫?竟也能早早猜出臣的意愿并不是真心辅佐你,那臣就有一事不明。”
“何事?”
“殿下既然知道臣的目的,为何接受臣呢?殿下那么多年的佛经,莫不是都念到了佛肚子里,而不是自己的脑子?”
庄哲生听到此言,怒斥,“大胆!你……”
朝玉抬手制止了庄哲生对封灵雪的斥责,“因为你无论是本王的敌人还是辅佐之臣,对本王而言都无关紧要,反正一统乾道之地的将是本王,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挑梁……”封灵雪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殿下真不愧是臣看中的人,霸气半点不输陛下,臣真是期待你的成长。”
朝玉心想,不,你一点也不期待,世界上所有的愚蠢之人在你眼中都是烂泥,而聪明人都是你的敌人,你想要的,只有施展你心计时的快感,甚至无关成功与否。
如此自大的人,是本王成功的最好的垫脚石。
次日早晨。
昨夜场面太过混乱,赵恭一党顽抗,虽说最终被生擒,但坤鹏殿被血洗,血腥味浓重的恐怕没个几日是散不去。
任双双陪着贺兰晋昨夜一夜未眠,早晨,萧康时与仇建华各自领兵重塑滨城内外秩序,大臣散了回家,赵恭一党入狱,赵太后软禁熙和殿,一个阶段尘埃落定,贺兰晋带着任双双回紫福宫,两人几乎是倒头就睡。
至于朝桓与墨涵,贺兰晋赢了也就没他们的事了,两人事不关己,早早回去休息,因此四人再见是晚餐时间。
今日本该是贺兰晋的家宴时期,然而因为昨晚的事只能取消,贺兰晋很想和任双双共度二人时光,然而某个不长眼的钺国王爷带着他的跟班大咧咧的跑来紫福宫,浑然不觉自己有多么的混账。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大功告成。”朝桓给贺兰晋与任双双敬酒,十分狗腿。
贺兰晋看在昨夜危机关头朝桓没有跑路,还挺有义气的份上,勉强原谅他没眼力见的行为,“行了,你今日跑来做什么?赵恭失败,你又暂时没了死亡威胁。”
朝桓深吸一口气后,郑重道,“陛下娘娘,我想去找语儿。”
贺兰晋额头青筋暴起,“朝桓,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质子,而且是钺国珍王最想杀死的人的名单的头一号人物。”
朝桓道,“陛下不是答应不再逼我当皇帝了么?”
“朕答应的是有前提,前提是庆钺两国之间没有战乱的可能。”贺兰晋气的的不行,“你身为钺国王爷,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钺国落在朝玉手里,然后跟庆国开战,弄的民不聊生么?”
朝桓嘟囔,“我认为我当上皇帝,变成一个昏君,然后还是弄的民不聊生,也没有什么差别,还会便宜你们庆国。”
贺兰晋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任双双忍不住笑了,“陛下,还是莫要逼迫辉王殿下了,何苦呢?让辉王殿下去找鬼帝吧。”
“对啊。”朝桓道,“语儿音讯全无好担心啊,陛下,你现在是有爱妻在侧无所谓是吧?”自从任双双打探到鬼帝被阎罗为难之后,便甚少得到有用情报了,甚至远在地罗门总部的小鸾也打探不出来,朝桓顾全大局没有妄动,但现在实在快憋不住了,因此前来请求,墨涵看他几乎快相思成疾,也不阻拦了。
贺兰晋受不了他们了,松口道,“行吧,朕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你们收拾收拾,偷偷溜去,莫要被人发觉。”
“多谢陛下,多谢妹妹。”朝桓终于乐了。
“千万别给朕死外边了,朕可不想平白给朝玉一个攻打庆国的借口。”
“遵旨遵旨。”朝桓饭都吃不下去,“陛下,我回去收拾行李了,再见哈。”拉着墨涵就跑。
“这个辉王怎么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贺兰晋疑惑。
任双双心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双双,你那是什么眼神?”贺兰晋觉得任双双似乎在轻蔑自己。
“陛下吃菜。”任双双转手就是一块鸡肉堵住贺兰晋的嘴。
“陛下。”外边候着的李朝阳入了房,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派人,说想与陛下一见。”
“母后……”贺兰晋略有犹豫,赵太后是他的生母,虽有争权之心,可终究是生身母亲,身为人子无法不顾。
任双双想了想后道,“陛下,臣妾陪你去吧。”
贺兰晋微微一笑,“好吧。”
熙和殿,佛堂。
任双双在堂外停住,太后只想见贺兰晋一个人,她并没有打算打扰他们母子之间的独处。
堂内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赵太后跪在佛像面前,手中转动着佛珠,念着佛经。
“母后,此时念佛经,还有用吗?”贺兰晋问。
“对佛祖的供奉,怎么能停?”
“母后,若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又何必向佛祖祈求?”
“晋儿。”赵太后目光深沉,“赵恭大逆不道,但赵家九族是无辜的。”
贺兰晋瞳孔微微一颤,他多久没有听见过赵太后唤自己“晋儿”了?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无辜?他们作威作福之时,可想过百姓无辜?”他冷冷质问,“若是昨日胜的是赵恭,他会放过朕吗?”
“晋儿,你身上也流着赵家的血啊!”赵太后悲呼。
“这身赵家的血,是禁锢,而不是幸事。”贺兰晋眯了眯眼,毫不留情。
赵太后嘶吼,“那你是想将母后也一同处死吗?母后也是赵家人啊!”
“母后不会死,但此生,不可再踏出熙和殿一步。”
“你当真如此狠心?”
贺兰晋叹道,“母后你自己明白,这是朕最后的仁慈。”
“晋儿!”
赵太后的呼唤,唤不回贺兰晋的回头,她不禁恶狠狠道,“皇帝,你是不是被任月儿迷惑了心神?”
“这与她无关。”贺兰晋对赵太后的迁怒感到诧异。
“听说你要封她为后,若不是被她迷惑心神,你怎么会封那么一个卑贱的女人为后?还要为她不纳后妃!”
“你将她视为眼中钉,只有一个原因。”贺兰晋一针见血道,“你还惦记着皇后之位,放弃吧,那个位子永远不会再落在赵家任何一人的手里。”
“你!你要为那个贱人对不住庆国江山吗?”赵太后撕心裂肺的大叫,“朝臣不会同意的!她无权无势,成不了独孤皇后!不会有朝臣同意的!”
贺兰晋彻底放弃了与他疯狂的生母的对话,他出了佛堂,但见任双双在门口若有所思。
“怎么了?”贺兰晋略一思索,恍然大悟,“你不要将她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朕会保护你。”
任双双苦笑了一下,不置一词。